第五十四章 誰還怕你不成
誰還怕你不成
陶翠翠半靠在門邊上,指着一屋子的人哂笑:“怎麽?說到報官你們就怕了?哈哈,怕了吧?我告訴你們,你們若是敢将我趕出這個家門,我就去告官!”
“你去呀,誰還怕你不成?”古言玉冷冷地笑,“你從家裏偷偷轉走十幾萬兩銀子,你的那個弟弟還是哥哥,弄死了一個良民,你手裏還沾了七八條人命,你去報官看看,看看官府會不會當場就把你抓起來丢進大獄裏去。”
陶翠翠臉色刷地變了。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好好拿着我父親寫給你的休書和我祖母賞給你的銀子趕緊滾出古家,我明日一早,就把你的罪狀書交給官府,讓你和你的娘家人一起蹲大獄!”
陶翠翠雙腿驀地軟了。
“我祖母和父親也是看在這些年你為古家生了一個女兒的份兒上,不想把你推上絕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你若不識好歹,別怪我們不顧絲毫情誼。”古言玉冷聲道,她盯着陶翠翠的臉,恨意湧上心間,“你是要自己走,還是我去找官府的人将你帶走?”
老太太見陶翠翠臉色灰敗,一副立刻就要見鬼的樣子,揮揮手讓幾個婆子把人送
出去。
這次,陶翠翠沒有再掙紮,她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拖着,一路拖到了內院的垂花門前,被幾個婆子帶上了馬車,一路往她娘家駛去。
這夜,終于消停了。
古言玉去扶老太太:“祖母,夜深了,我送您回去休息。”
老太太疲憊地揉了揉額角,繼而緩緩地點了點頭,起身讓古言玉扶着回祥和院躺下,古言玉留在屋裏伺候老太太,秦荀殷就在祥和院的堂屋裏。
除了秦荀殷還有古宏和古言笙,其餘人都被古宏遣散了,古言笙是老太太帶大的,而古言玉和秦荀殷還在,古宏才沒有讓他先回去。
秦荀殷和古宏都坐着,古言笙站着,他時而望一眼老太太卧房的方向,時而望一眼秦荀殷,表情是一慣的冷淡,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這種打量的目光秦荀殷早就習以為常,在他眼中,古言笙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可能對他的身份十分好奇,畢竟他是靠舞刀弄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姐夫。”古言笙忽然喚道。
秦荀殷點點頭,這麽久以來,古言笙也只叫過他三聲姐夫,一聲是他和古言玉成
婚的時候,一聲是他和古言玉回門的時候,第三聲便是現在,秦荀殷突然有點好奇,這個孩子現在突然叫他,到底想說什麽。
于是他朝古言笙露出一個鼓勵的眼神。
誰知古言笙卻道:“我姐在家裏被寵慣了,有些時候做起事來,十分欠妥當,還望姐夫能夠多包容我姐,凡事讓着她點。”
秦荀殷一愣。
他沒想到僅僅十歲的古言笙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保護古言玉,他曾經偶有聽說過,古家這對同胞姐弟,感情并不好,尤其是古言笙,很讨厭古言玉。
如果這就是那些傳言所說的讨厭,只怕那些人都對“讨厭”這兩個字有誤解。
“你姐行事很穩當,”秦荀殷微微笑道,“你不必為她操心。”
古言笙聽罷,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古言玉伺候老太太歇下,讓小丫鬟在旁邊守着,自己走出老太太的卧房。
秦荀殷見她出來,幾步走到她的面前,古言玉的眉心輕輕擰着,仰頭艱難地朝他露出一個笑容,秦荀殷低聲問:“沒事吧?”
古言玉搖頭。
此事已是深夜子時,秦荀殷還要上朝,不能再耽擱了,但是老太太狀态很不好,古言玉這個時候離開,實在不放心,卻也知道不和秦荀殷離開,很不合适。
他們還是新婚。
“姐,你走吧,我在這兒守着祖母,不會有事的。”古言笙忽然道。
古言玉白了他一眼:“你還是個孩子,你懂什麽?”
古言笙神煩別人說他是個孩子,偏生最喜歡說這句話的就是古言玉,但他卻懶得和古言玉争論,口吻淡淡地說:“我能處理好,你若再不走,婆家那邊便不好交代了。”
“這你都知道?”古言玉簡直奇了,“這些年你看的書,都是家長裏短吧?”
古言笙不想再和她說話了,偏過頭去,看都不再看古言玉。
古言玉:“…”
這就生氣了?這也太容易生氣了點!
她無奈,秦荀殷道:“你留這裏守着祖母吧,我一個回去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古言笙堅決反對,“該處理的都已經處理了,家裏現在沒有添亂的人,有我在這裏守着,祖母不會有事的,我姐現在必須走,你們也別多說了,趕緊走吧
。”
他仿佛眼不見心不煩似的,揮手催他們趕緊離開。
古宏也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在這裏守着。”
古言玉很猶豫。
容青交代完外面的事情,趕忙進來給各位主子見禮,然後道:“這麽晚了,侯爺和大姑奶奶就先回去吧,這裏有五少爺看着,不會出亂子的。”
“他?”古言玉表示一萬個懷疑。
“大姑奶奶可能不太了解五少爺,五少爺很能幹的,很多事情都能處理好,”容青笑道,“前陣子大夫人…陶氏喝藥的時候,五少爺就在旁邊,所有人都看傻了,是五少爺最先反應過來,讓人熬了綠豆湯,使勁兒給陶氏灌下,才勉強救回她一命,當時場面混亂不堪,若非五少爺一一安排,鐵定是要出大亂子的。”
古言笙聽了這番誇獎,面不改色心不跳,半點不驕傲。
秦荀殷不由多看了他兩眼,倘若他沒有記錯,這個孩子,才十歲。
古言玉半信半疑,将目光投向古宏,見古宏點了點頭,才驚異地看向古言笙,誇贊道:“不錯呀,看來這麽多年你讀的書并沒有讀到狗肚子裏去。”
古言笙:“…”
這到底是他罵他還是在誇他?
“那行吧,我就先回去,有什麽事情即刻派人通知我,”古言玉叮囑道,末了,又提醒古宏:“父親,您可千萬不能心軟,陶氏今後是生是死都跟您沒關系了,二妹妹更要好生把她困在她自己的院子裏看管起來,否則,祖母真要是被她們給氣出個好歹,您就是有罪的。”
古宏疲倦道:“知道了,快走吧。”
秦荀殷和古言玉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這才離開。
一夜折騰,古言玉早就困得兩只眼皮都在打架了,她上了馬車,靠在車廂壁上,沒一會兒就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她能睡,秦荀殷卻不能。
很多人都說古言玉懦弱,只怕很多人對她都有誤解。
從他認識古言玉以來,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讓他看出古言玉的懦弱,這女子分明是個手腕淩厲的,今夜她三言兩語将陶氏趕出古家,更将她的淩厲展現得淋漓盡致。
可惜,淩厲歸淩厲,少了點狠毒。
像陶氏那樣的婦人,只有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
古言玉感覺有人用手在輕輕拍打她的臉,她猛地睜開眼睛,車內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秦荀殷的輪廓,她驀地松了口氣,問道:“到侯府了?”
秦荀殷點了點頭。
她說的是到侯府了,而不是到家了。
古言玉揉了揉眼睛,秦荀殷已經下了馬車,轉身扶她,她接着秦荀殷的手踏下馬車,兩人剛走到大門口,就有小厮上前道:“侯爺,夫人,太夫人命小人在這兒等,說你們若是回來了,就先去壽康院一趟,她老人家有話要說。”
古言玉心頭咯噔一聲,暗自懊惱,昨夜出門的時候她應該先去跟太夫人打聲招呼的。
這下只怕沒好果子吃了。
秦荀殷淡聲道:“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壽康院的庭院裏,各處的燈還亮着,守門的婆子見到他們倆,趕忙躬身打開門放他們進去,古言玉和秦荀殷沿着抄手游廊路過西廂房走進堂屋,有丫鬟已經去禀了太夫人。
片刻後,丫鬟出來回話:“太夫人請侯爺和二夫人進去。”
西梢間亮着兩盞油燈,太夫人靠在床頭上,臉色疲憊,眉心輕擰,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姚惠清就坐在旁邊伺候,輕輕地給太夫人打扇,見到他們進來,起身退到旁邊,微微福了福身,轉身退了出去。
古言玉和秦荀殷走到太夫人的床前,齊齊行了禮,尤其是古言玉,言行間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似乎生怕再惹了太夫人不高興。
秦荀殷關切地問:“娘,這麽晚了,您怎麽還不睡?”
太夫人不悅地看了他們夫妻一眼:“你們突然去古家,是為什麽事情?”
“兒媳母親病重,報信的人來得突然,兒媳一時心急,忘了跟母親請示,還望母親恕罪,”古言玉說着,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耽誤了侯爺休息,也是兒媳的不是,兒媳知錯。”
秦荀殷不動聲色地擰了眉。
在他看來,古言玉完全犯不着下跪,更沒必須要将姿态放得這麽低。
太夫人道:“你認錯倒是及時,你初初管家,就開始犯錯,你讓我如何放心将整
個侯府內院交給你?你聰明是沒錯,但是有時候也太過任性而為了些。”
古言玉跪着,默不作聲地聽訓。
“成親頭一個月,夫妻分房是忌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可見完全不拿規矩當回事。你回娘家,說走就走,可見根本沒将我放在眼裏,老二媳婦兒,你實在讓我失望。”
今夜的事,的确是古言玉自己沒考慮周到,她被太夫人抓住把柄,拿出來說事,她自認為是自己活該,但是古言玉覺得,太夫人有點過了。
秉着婆婆都得罪不起的教訓,古言玉不打算跟太夫人計較,她溫聲道:“母親說得是,的确是兒媳的錯,是兒媳考慮不周,還請母親責罰。”
秦荀殷有點看呆了,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種事。
他道:“娘,上次的事,跟言玉無關,這次純屬事情緊急,不至于…”
“你閉嘴!”太夫人冷聲道,“就是因為你處處護着她,才讓她進門沒多久就變得沒規沒矩,這便也罷了,她不懂規矩,我可以好生教,偏生還跟以前的事情牽扯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