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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請你自重

請你自重

兩人相視一眼,不好再說什麽,紛紛點頭應“是”,遺憾地轉身,各回各屋。

古言玉感激地看來太夫人一眼,到了回事處,陶翠翠沒有再像大門口一樣哭天喊地,大叫大鬧地哀求古言玉,她總算勉強安靜了些。

有丫鬟上了茶,太夫人坐在最上面,擡手請陶翠翠坐,陶翠翠看了眼那金貴的雕紅漆座椅,一趔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盅就不客氣地往自己的嘴裏灌。

“噗!這麽燙,是不是想燙死我?!”陶翠翠一嘴将口裏的茶全部吐出來,她面前還站了個回事處的小丫鬟,那茶水從她嘴裏過了一遍就吐了小丫鬟一身。

但那小丫鬟大約是個見過世面的,竟然不慌不忙地拿出帕子擦了擦臉上的茶水,然後将陶翠翠放亂的茶盅重新擺好,擦幹淨桌面上的水漬。

她溫聲解釋道:“這是剛泡好的新茶,夫人用茶的時候小心些。”

陶翠翠見不得侯府的一個小丫鬟竟然都這麽懂事,頗有幾分臨危不亂的意思,罵道:“既然是剛泡好的茶,為什麽上茶的時候不說,這個時候才說,是想燙死我?”

小丫鬟道:“這位夫人,上茶都是上剛泡好的茶,沒有人會拿冷茶給客人喝的。”

陶翠翠被說得一哽。

古言玉輕輕撚起茶蓋,捋了捋茶盅裏飄着的浮葉,漫不經心道:“以為這裏是你的院子呢?陶夫人,這裏是威遠侯府,還請你自重。”

太夫人深深地看了眼古言玉,她發現,古言玉始終都冷靜如初。

怎麽她絲毫都不慌張的嗎?

陶翠翠冷笑道:“不過就是踩上了高枝,攀上了勳爵之家,得意什麽?你現在得意,指不定明天就被克死了,連哭都沒機會哭。”

太夫人目光一凜。

陶翠翠似乎完全沒感覺到太夫人的不悅,自顧自地說道:“你五歲就被抱到我的身邊,我照顧了你十年,生恩不比養恩大,你不報答我便也算了,竟然還讓你父親将我休了,古言玉,有你這麽當女兒的嗎?說出去別人都會指着你的鼻子罵你。”

古言玉懶得和她多扯,跟這種潑婦沒什麽好說的,說得越多,越說不清楚。

陶翠翠發現古言玉不理她,便将目光轉向太夫人:“

您還不知道古言玉以前是怎麽追在衛庭軒身後跑的吧?我告訴您,古言玉連花樓都去過。”

坐在古言玉身邊的秦荀殷無聲地挑了挑眉。

太夫人面色不虞。

陶翠翠見太夫人臉色越發難看,臉上就露出幾分得意來:“那衛庭軒自然是個潔身自好的,不會輕易去花樓這種地方,但是耐不住他有幾個朋友喜歡去,衛庭軒再三不好推脫,便被拽着去了三兩次,古言玉害怕衛庭軒的魂兒被花樓裏的姑娘給勾了去,就偷跑出去,跟到花樓,阻止花樓裏的那些姑娘勾搭衛庭軒,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奈何人家衛庭軒根本不喜歡她,看見她就覺得心煩,總是沒好臉色,可古言玉臉皮厚,仗着兩人之間有婚約,對衛庭軒實行各種管束,鬧得衛庭軒煩不勝煩,最後忍無可忍,終于上門退婚了,否則,她嫁不到威遠侯府來。”陶翠翠不屑道。

幾人坐着聽她說話,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陶翠翠覺得無趣,說着說着,就自動閉嘴了。

他們等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古宏到了,年約四十的古宏滿臉羞愧地走進回事處的待客廳,他一進門,陶翠翠立刻就跑到古宏的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老爺,您不能休了妾身啊,妾身…”

“你閉嘴!”古宏的耐心簡直已經耗盡了,昨夜将陶翠翠趕出府後他還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做得實在絕情,陶氏伺候他這麽多年,到底還是有苦勞的,他琢磨着再給陶翠翠送些銀子和田産,确保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沒想到東西還沒有準備好,她先鬧出這麽一出。

古宏僅剩的那點愧疚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頓時煙消雲散,他覺得自己這些年對陶翠翠實在太過放縱了,讓她不僅敢偷銀子,還敢打死人。

如今更是湊到威遠侯府來毀他女兒的名聲和前途。

古宏滿腔憤恨,若是他們古家沒有陶氏,那該多清淨,古宏僅剩的那點憐憫之心徹底沒有了,他一把将陶翠翠揮開:“還嫌不夠丢人?!”

古言玉心想,确實挺丢人的。

她已經盡量挽回古宏的顏面了,其他的事情,她這個做女兒的,也是無能為力,誰讓古宏誰不娶,偏生娶了這麽糟糕的一個女人,也是她爹自己倒黴。

古言玉在心裏為古宏哀婉了片刻,然後問古宏:“父親,您打算怎麽處理?”

古宏腦殼大了三圈,沒好氣道:“還能怎麽着?交給官府處理吧,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我懶得管,這件事反正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也不差鬧到官府去。”

陶翠翠一聽,吓得眼睛都瞪圓了,她不知置信地望着古宏,哆哆嗦嗦地問:“老爺,您真要交給官府處理?您想害死我?”

古宏一聽,眉頭皺得更死,反駁道:“你沒做虧心事,怕什麽官?”

古言玉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交給官府的确是最好的辦法,聽說陶夫人的娘家人手上還沾了良民的性命,到時候跟官府知會一聲,請他們算清楚。”

“也好,把該算的都算清楚,省得往後這婦人還鬧得我們兩家人都不得安生,”古宏道,“這次擾了太夫人和侯府,全是我治家不嚴之過,讓太夫人和侯爺見笑了。”

秦荀殷沒說話,太夫人嘆口氣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陶翠翠忽然跪在古宏的面前,死死地抱住古宏的大腿,哭天搶地道:“老爺,妾身知道錯了,您不要把妾身交給官府,妾身真的知錯了,往後妾身再也不敢了。”

這種話古宏近段時間已經聽膩了。

“老爺,妾身好歹還為您生了個女兒,求您看在女兒的份兒上,繞了妾身吧,您把妾身接回府裏去,妾身往後都好好聽您和老太太的話,絕不再做哪些糊塗事了。”陶翠翠哭道。

古言玉扯了扯嘴角:“我祖母沒被你氣死,那是我祖母福澤深厚。父親,您若是心軟,就是在拿刀子往祖母的心髒上捅,像陶氏這種人,有什麽做不出來的,您可要想好。”

古宏深覺古言玉說得有理,他萬不敢再讓陶氏有機會氣老太太。

這次古宏是鐵了心要清理陶翠翠,陶翠翠似乎也看出古宏的決心,吓得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煞白,戰戰兢兢地拉着古宏的衣袖,滿臉是淚。

“老爺,妾身錯了,妾身這就回娘家去,再也不打擾您和大姑奶奶了,求老爺放過妾身,放過妾身的娘家人吧,妾身再也不敢了。”陶翠翠拉着古宏的褲腿哀求。

太夫人默不作聲地聽着,秦荀殷也緘默不語。

古言玉冷笑。

陶翠翠這個人,沒有良知,沒有底線,在古家當家的這些年,作威作福慣了,很多事情都是想當然而為之,根本不考慮後果,或者她知道後果,但就是無所畏懼。

她對自己有恨,這種人放在外面就是不定時的火雷,指不定什麽時候這火雷忽然就炸了,這樣的人對古言玉而言,是萬般危險的。

但古言玉深知,這些事情鬧到官府去,根本不足以讓陶翠翠坐牢。

陶翠翠害死人的事情,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有的痕跡都已經沒有了,光憑幾個婆子和丫鬟的口供,根本不足以給陶翠翠定罪,因為他們沒有證據。

古宏說鬧去官府,其實有大部分是在恐吓陶翠翠,讓她适可而止,知難而退。

現在,目的算是勉強達到了。

陶翠翠本就有病在身,今日大鬧也不過是強撐身體,想來也支撐不了多久了,古言玉道:“父親,還是把陶氏送回她娘家吧,您好歹要顧念着二妹妹,若陶氏入了獄,二妹妹可就沒法做人了,她還未嫁人呢。”

秦荀殷意味深長地看了古言玉一眼。

太夫人表情更是複雜,她沒想到古言玉竟然會主動提出放過陶氏,這婦人都這麽對她了,她竟然還顧念着姐妹情深,為她那個想要害死她的二妹妹考慮。

太夫人忽然就覺得,古言玉太良善了些,将來只怕還要吃很多虧。

古宏古怪地看了古言玉一眼,左思右想,十分為難,陶翠翠還抱着他的腿祈求他,整個待客廳都是陶翠翠的哭喊聲和求饒聲,古宏越聽越覺得,陶氏不能留。

而走官府這一道,顯然并不明智,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還容易惹來一身騷。

于是古宏只好面上點點頭:“你說得沒錯,的确應該為你二妹妹考慮。”

陶翠翠一聽,頓時如釋重負。

古宏就道:“我即刻命人将她送回陶家,往後,我會派人好生監看,不會再讓她到你們面前鬧事的,這事都怪我家風不嚴,還請太夫人不要怪罪小女。”

“跟言玉沒關系,我哪裏怪得到她,”太夫人勉力地笑道,然後她站起身來,對古宏道:“我有點累了,就先回去休息,老二,替我好生招待親家公。”

秦荀殷點頭,古言玉起身送太夫人離開。

古宏不便久留,和秦荀殷還有古言玉又說了些話,帶着陶翠翠離開了,他們一走,古言玉就一屁股坐在木椅上,頭疼地揉額頭。

一片陰影覆蓋上來,古言玉睜開眼睛,迎上秦荀殷俯視的視線。

他問她:“為什麽心軟?”

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腦中湧出很多事情,五歲的時候,親娘難産,滿屋子的血,府裏的丫鬟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從她眼皮子底下走過,腳步匆匆,像是送靈。

然後,陶氏逐漸開始幫老太太打理內院,她溫柔體貼,行事周到,雖然老太太并未真的多麽喜歡她,但是大體上對

她還是滿意的。

後來,陶氏成功上位,成為大夫人,她要改口稱呼她母親,這位母親對她是極為溺愛的,她要什麽給什麽,她想要衛庭軒,她就明裏暗裏教自己如何取得衛庭軒的“喜愛”,果不其然深得她意,只是沒想到前生今世,她早已不同。

為什麽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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