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言難盡的主
一言難盡的主
這時,楊瀾拿了封信從外面走進來,她将信交給太夫人:“是姑奶奶的信。”
太夫人瞬間喜上眉梢,她當場将信拆開看起來,越看臉上的笑容越是挂不住,三夫人好奇地笑問:“母親,您看什麽呢看得這樣高興?說給兒媳們聽聽?讓兒媳們也高興高興呀!”
太夫人就喜歡這種拍馬屁及時的,笑不攏嘴道:“荀珍在信上說,姑爺升遷,他們很快就會搬到汴京來了,往後就在汴京長住了。”
“啊?真的呀?”三夫人也笑起來,“這可是大好事,我們得慶祝慶祝。”
五夫人附和:“三嫂說得有理,四姐搬回汴京,往後我們家就更熱鬧了,母親再也不用忍受思念女兒卻不得見的苦楚了,是值得慶賀的好事情。”
古言玉對這位遠嫁的四姑奶奶沒有什麽印象,矜持地沒有接話。
太夫人拿着信紙笑容滿面:“是該慶賀,吩咐下去,今日內外院都擺家宴。”
嗯,超支了,古言玉心想,這位姑奶奶還沒有回來太
夫人就這般高興,一旦真人回來了,那還得了,若是對方是個明白人倒也罷了,若是根攪屎棍子,只怕她還有得受。
對了,前世她嫁進衛國公府後,趙麗然就成無意間提到,秦家的四姑奶奶,是個一言難盡的主,到底有多一言難盡,趙麗然卻沒有多說。
既然是擺家宴,太夫人自然沒有大肆宣揚的意思,午膳就挪到了壽康院吃,徐芳若将秦暮珊和秦暮宇兩個孩子帶了過來,三夫人和五夫人也将各自的孩子帶到了壽康院。
孩子們在院子裏玩兒,幾位夫人就在堂屋陪太夫人說話,快到午膳的時候,秦荀殷、秦荀寧和秦荀彧過來了,秦荀殷和秦荀寧湊在一起正在說話。
秦荀殷感覺到有人看他,他擡起頭,古言玉沖他淡淡一笑。
秦荀殷知道她想問什麽,點了點頭,古言玉明白秦荀殷是在告訴她那先生他已經看過了,學識有餘,品性高尚,他已經将人留了下來。
古言玉也點點頭,表示自己收到了。
秦荀殷遂而低頭,繼續和秦荀寧說話,幾人到了堂屋,齊齊給太夫人行禮,太夫人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笑問道:“你們怎麽一起過來?”
秦荀殷回答:“在外院遇到的。”
“母親,四姐有沒有說到底什麽時候回來?”秦荀彧問。
“沒有說具體的時間,但應該就這一兩個月的事情,她在信上說以後要在汴京長住,讓我們先給看看有沒有合适的宅子,能容下他們家上下五六十口人的,”太夫人笑道,“老三和老五,你們倆兄弟在汴京走動的時間多,認識的人也多,幫忙留意着些。”
秦荀寧和秦荀彧笑着應下。
衆人正說得高興,外面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古言玉赫然起身朝外快步走去,三夫人和五夫人也緊跟着走出來,庭院裏,秦慕陽正騎在秦暮宇的身上,揮拳頭往秦暮宇的臉上揍。
“有娘生沒娘養的,你就是個野種!”秦慕陽大聲咒罵。
小小的秦暮宇雖然被他壓着,卻不甘示弱,他抱住秦慕陽的手臂張口就咬在秦暮宇的手上,秦慕陽“嗷”一嗓子叫出來,哭得驚天動地。
丫鬟婆子們沒想到兩個孩子能打成這樣,趕忙沖上去拉開他們,古言玉跑過去将秦暮宇從地上拉起來,他被秦慕陽揍得鼻青臉腫,眼睛紅紅的,卻愣是沒掉一滴眼淚。
三夫人跑過來将秦慕陽抱在懷裏,一掀秦慕陽的衣袖
,臉都白了,憤怒地瞪向秦暮宇:“你小小年紀,怎麽張口就咬人呢?”
古言玉發現秦暮宇整個身體都在發顫,她心疼得不行,将秦暮宇護在自己身後。
秦暮珊在旁邊哇哇大哭,徐芳若将她抱起來,輕聲哄着。
太夫人被姚惠清扶出來,站在屋檐下的石階上,剛剛的喜悅之情不見蹤跡,一張臉盛滿憤怒,厲聲問道:“好好的,為什麽打架?”
這也正是古言玉想問的,三夫人張口就斥責秦暮宇咬秦慕陽,難道她眼瞎看不見秦暮宇臉上的傷嗎?她的孩子是孩子,秦暮宇就不是孩子了?
秦暮宇才三歲,而秦慕陽已經六歲了。
徐芳若上前幾步,福了福身道:“回太夫人,大少爺本來帶着二姑娘、三姑娘和五姑娘在玩兒,五少爺自己一個人坐在大樹下看他們玩兒,二姑娘就問五少爺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玩兒,大少爺就說五少爺是個怪物,四姑娘聽了不高興,就說大少爺你才是怪物,大少爺忽然就推了四姑娘一把,說四姑娘是野種,沒資格跟他們玩兒,五少爺就沖上來和大少爺打起來了,當然,五少爺根本不是大少爺的對手,事情發生得太快,奴婢們沒拉住。”
三夫人臉色越發難看。
太夫人的目光掃過一院子的丫鬟:“是這樣嗎?”
丫鬟們戰戰兢兢,紛紛點頭,個個聲如蚊音:“回太夫人,是,是的。”
古言玉蹲下身,輕輕拍着秦暮宇的後背,低聲安撫他:“宇哥兒別拍,母親會給你做主的,我們宇哥兒沒有做錯,不需要害怕。”
秦暮宇擡頭,震驚地望着古言玉。
這是古言玉第一次在秦暮宇見面自稱母親,因為秦慕陽罵他是有娘生沒娘養的孩子,古言玉重新站起來,目光落在三夫人的身上:“三弟妹,我們珊姐兒和宇哥兒不是沒娘養的,我就是他們的母親,三弟妹說,我說得對嗎?”
這不輕不重的一句話簡直比一巴掌打在三夫人臉上還讓人覺得疼,做錯事的是秦慕陽,但是古言玉不看秦慕陽,就看三夫人,讓三夫人無地自容。
三夫人忽然拉起秦慕陽,一巴掌打在秦慕陽的屁股上,秦慕陽哭得更是撕心裂肺,三夫人幾巴掌接連打下,冷聲冷氣道:“你就是這麽當哥哥的?欺負弟弟和妹妹,你還有臉哭!”
秦慕陽被打得嗷嗷直叫,太夫人看着心疼,說道:“算了,孩子已經知道錯了。”
“三弟妹,陽哥兒既然已經知錯了,就別打了,讓他給宇哥兒和珊姐兒道個歉,這事兒便算完了,往後好好教育,別再讓他說出這種上不得臺面的話來。”
說話的是秦荀殷,秦暮宇吃驚地望向他。
三夫人臉上一陣燥熱,她收起巴掌,厲聲對秦暮宇道:“再哭,今天一天你都別想吃飯了,就給我在院子裏跪着,哪裏都不許去。”
秦慕陽的哭聲戛然而止。
三夫人指着秦暮宇和秦暮珊道:“給弟弟妹妹道歉去。”
“我沒說錯!”秦慕陽固執地不願意去道歉,“他們本來就是野種,他們搶了屬于我的東西,他們是該死的,娘,你不就是這麽說…”
“啪——”
三夫人一巴掌打在秦慕陽的臉上,打斷了秦慕陽未說完的話。
孩子畢竟還小,皮膚薄,三夫人被氣得失去理智,沒有控制好力道,這一巴掌下去,秦慕陽的臉上很快就浮現出五根鮮明的手指印,一眼看去,格外觸目驚心。
而秦慕陽捂着自己的臉哭得越發聲嘶力竭,太夫人心疼得不得了,趕忙小跑着過去将哇哇大哭的秦慕陽抱進懷裏,
斥責道:“孩子這麽小,你這個當娘的怎麽下得去手?”
說罷又低頭安慰起秦慕陽來:“陽哥兒乖,有祖母在,別怕。”
三夫人看了看秦慕陽,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滿臉後悔,她蹲下身去拉秦慕陽,秦慕陽吓得用力地往太夫人的懷裏鑽,一面鑽一面尖叫:“你走開,走開!”
三夫人淚流滿面。
古言玉看得滿心複雜,她忽然有點後悔,秦暮宇和秦暮珊與這院子裏的孩子們原本就是不一樣的,她希望他們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正常地玩耍,但是似乎別人根本容不下他們。
強行讓他們融入到這些孩子的圈子裏,興許只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傷害。
再繼續留在這裏,所有人都只能繼續尴尬,古言玉看向秦荀殷,他臉頰繃得緊緊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他希望秦荀殷能開口提離開的事,因為太夫人正在氣頭上,她不想去當這個出頭鳥。
秦荀殷覺察到她的目光,微微朝她望過來,看到了她眼中的退意。
他道:“母親,我和阿玉先帶兩個孩子回去了,你好好安撫陽哥兒。”
太夫人擺擺手讓他們退下,轉而吩咐姚惠清派人去外
院請左三來給秦慕陽看臉上的傷勢,秦慕陽哭得嗷嗷直叫,太夫人怎麽哄都哄不好,只好先将他帶回屋裏。
秦荀寧憤然地用手指指了指三夫人,似乎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轉身一甩衣袖也進屋去了,五夫人走到三夫人身邊,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
“三嫂,好好照顧孩子。”五夫人落下話,彎腰将秦暮月抱起來,回自己院子去了。
逐漸的,壽康院的院子裏只剩下三夫人和幾個下人。
古言玉左手牽着秦暮宇右手牽着秦暮珊,将兩個孩子一路牽回了秋蘭院,徐芳若和兩個丫鬟跟在他們身後,兩個丫鬟連聲都不敢出。
秦暮宇臉腫得老高,古言玉讓秦暮珊在旁邊坐着,自己拿了冰塊給他敷臉,徐芳若和兩個丫鬟就在旁邊看着,秦荀殷默不作聲地坐在大炕上。
秦暮宇很是堅強,古言玉給他敷臉的時候他就乖乖坐着不動,咬牙忍着臉上的疼痛,連坑都沒有坑一聲,古言玉看着心疼,說道:“疼就叫出來,你一個孩子沒必要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