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心跳有些快
心跳有些快
驚詫秦荀殷竟然會對她說這些,當着她的面前說自己同胞妹妹的不是,驚詫他對她做的動作也太過親昵。
忍俊不禁的是他原來也知道四姑奶奶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既然都知道,太夫人也定然是知道的,只不過當着幾位兒媳婦兒的面,不好說什麽罷了,所以才慣常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感動的是…
秦荀殷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所以特地選在這個時候說這些,是為了安慰她轉移她的注意力嗎?不知為何,古言玉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她極力掩飾自己的異常,假裝若無其事地笑道:“四姑奶奶若是知道您這般排揎她,指不定怎麽跟您置氣呢,您放心吧,妾身會好好和四姑奶奶一家相處的。”
秦荀殷知道她做事素來有自己的一套,倘若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說得再多也是無用,憑她的傲氣,她根本不會聽。
他撫了撫古言玉的腦袋:“你若是感到為難了,就告訴我,娘那裏,有我呢。”
古言玉覺得心裏暖暖的,因為彩虹小産的事情而郁悶的心情逐漸變得好起來,她朝秦荀殷露出一個微微燦爛的笑容:“看侯爺說的,妾身若是讓您到母親面前幫妾身說什麽,妾身成什麽了?您放心吧,妾身會盡力不讓您和母親為難的。”
只說盡力,卻沒有說一定,秦荀殷不由地笑了笑,看來古言玉對他那位妹妹一家的印象已經是極為不好的了。
不過她既然能答應盡量好好和他們相處,那就不是件壞事。
衛國公府,佛堂裏的三足刻貔貅香爐裏插着香燭,香燭的味道在整個佛堂裏散開,濃郁得有些刺鼻,衛家老夫人跪在佛堂前的蒲團上,雙手合十,目光虔誠地望着擺在神龛上的觀世音,外面傳來腳步聲,繼而有丫鬟在門口禀道:“回老夫人,世子過來了。”
衛庭軒已經走到門口,自古言玉成婚後,他日漸消瘦下去,整個人瘦了好大一圈,顴骨凸出,臉頰凹陷,一雙眼睛也再無往日的神采飛揚。
他走進佛堂,在衛老夫人身後的蒲團上跪下來。
“祖母,您找我?”衛庭軒好半晌才說話,許是喝多了酒的緣故,他的嗓子有些疼,聲音都是嘶啞的,聽上去十分幹癟。
衛老夫人聞言,站起身來,重重地哼了聲:“你還知道我是你祖母?”
衛庭軒沒有接話,這些天來,他聽過很多這樣的話,國公爺對他說過“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國公夫人對他說過“你還知道我是你娘?”現在輪到衛老夫人,衛庭軒一點也不意外,他像木樁似的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衛老夫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來。
衛庭軒從小就聽話懂事,他們衛家給予了他很大的期望,希望他将來能光耀他們衛家的門楣,帶上他們衛家的人更上一個臺階,他們一直都相信,衛庭軒有這個能力。
但是自古言玉成婚後,他卻陡然變了一個人,變得頹廢,變得不知上進,變得整日就知道古言玉…古言玉…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來,直接影響了他們衛家與威遠侯府的關系。
甚至讓秦荀殷放出話來,若是衛庭軒還不知道收斂,只會影響他自己的前途。
為了一個女人,他就把自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老夫人這些天長籲短嘆,擔心衛庭軒會再出什麽事情,總是茶不思飯不想的,自己都蒼老了很多。
卻也不見衛庭軒真的醒過來。
老夫人身邊伺候的都識相地退了下去,佛堂就只有他們祖孫兩人,老夫人淚盈于睫,問衛庭軒:“那古言玉已經是威遠侯的夫人了,你還要折磨自己到什麽時候啊?”
衛庭軒沒有做聲。
那日喝醉酒闖進威遠侯府被古言玉親手打了一巴掌後,他就一直渾渾噩噩的,那夜他看得明白,古言玉對他的憎恨是真,對他的厭惡是真,對他沒有情誼是真。
他心心念念的想要一輩子都對她好的姑娘,她厭惡自己。
這些天來,前世的種種都在他的腦海裏回旋,他想起古言玉的溫柔賢淑,想起古言玉的忍辱負重,想起他曾經對她所做的種種…種種的混賬事,就後悔不已。
他沉浸在悲痛和後悔中,無法自拔,無法走出來。
老夫人問他要折磨自己到什麽時候,他不知道,他也不是想折磨自己,他只是覺得生活突然失去了色彩,他每一日都在煎熬,可是他的煎熬卻無法對別人說。
他只能對古言玉說,然而,古言玉不願意見他。
老夫人見他不回答,又問他:“你還要折磨你爹、你娘還有我到什麽時候啊?”
衛庭軒擡頭望向老夫人,蒼老的老人,滿臉是淚,眼裏充滿了失望,也充滿了希冀,還有止不住的悲傷,他鼻尖一酸,也忍不住跟着紅了眼眶。
“那古言玉以前成日裏跟在你身後跑的時候,你對她愛答不理的,從來沒有給過人家一個好臉色看,你與她的妹妹古言依暗中糾纏,不倫不類,偷偷有了私情,她卻忍着
沒有聲張,後來你上門退婚,讓古家顏面盡失,她被逼無奈只能答應退婚,這才有了皇上賜婚之事,”老夫人指尖發顫,“當初你說你要退婚,我們全家都不答應,這婚是你堅持要退的,你若不退婚,與古言玉尚且還有婚約在,皇上又如何能給古言玉和威遠侯賜婚?”
衛庭軒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老夫人說得都對。
所以他才更加後悔,前世他沒有好好珍惜,今生他想要好好珍惜了,上天卻讓他錯失了時機,這是上天在懲罰他。
老夫人見他滿臉悔痛,長嘆了口氣道:“事已至此,古言玉既然已經嫁給了威遠侯,你就應該接受現實才是,你竟然還做出去威遠侯府鬧事的事情來,丢盡我們衛國公府的顏面,讓別人看我們衛國公府的笑話,看你的笑話,你是要氣死我、氣死你爹娘不成?”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衛庭軒卻無從反駁,只能讷讷道:“孫兒不敢。”
老夫人發出呵呵幾聲蒼涼的笑來:“你連去威遠侯府毀人清譽、勾引未婚妻的妹妹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出來,還有什麽事情是你不敢做的,我這個老太婆正反也活了六七十歲了,眼看着就要活到頭了,沒想到最後竟然有可能是被自己疼大的孫子氣得躺進棺材裏
的。”
衛庭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
“自你出生後,我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既然你如此不争氣,要為個嫁了人的女人要死要活,我繼續活着也是被人笑話,從今日起,你若是還如此渾渾噩噩不知道振作起來,我這個老太婆也只好不吃不喝,就這麽等死算了。”老夫人厲聲道。
衛庭軒惶恐地望着老夫人。
就聽老夫人道:“你下去吧,你什麽時候去國子監安安心心地上課了,我什麽時候就吃飯睡覺,否則我就只好站在神靈面前,請求神靈将我帶走,以免被你氣得氣血攻心而死。”
“祖母?”衛庭軒不敢相信老夫人竟然用這種辦法來威脅他。
他忽然發現,好像他已經将家裏的幾個親人氣得沒有辦法了,所以老夫人才不得已想出了這個法子,而他身為孫子輩,他能怎麽辦?
總不能真的将自己的祖母活生生氣死。
衛庭軒沉沉地閉了閉眼睛:“祖母,孫兒明日就去國子監,您別生氣了。”
老夫人不信他:“你可能說到做到?”
衛庭軒點頭:“祖母放心吧,孫兒知道錯了,明日定會去國子監好好上課,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胡作非為了,不會讓家裏的人擔心的。”
老夫人忽然覺得衛庭軒有點不一樣了,可是到底哪裏不一樣,她卻又說不上來,衛庭軒答應得好好的,可她總覺得,他少了絲…活氣。
衛庭軒回到書房,有丫鬟在外面禀道:“世子,古姨娘朝您這裏來了。”
古姨娘?
衛庭軒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都想笑,前世若不是古言依搗鬼,設計陷害古言玉,他也不至于親手害死她,他眼裏溢滿了嘲諷,對丫鬟道:“讓她回去,我不見她。”
丫鬟領命,然而,剛轉過身,卻見到穿着秋香色衣裙的古言依在兩個丫鬟的服侍下正朝這邊走來,丫鬟頓時警鈴大作,上前攔住古言依:“姨娘,世子正在書房忙着,不見人,還請姨娘改日再來吧。”
“又在忙?”古言依扯了扯嘴角,自嫁進衛國公府後,衛庭軒一直讓她獨守空房,從未踏進她的小院子一步,她想見他更是困難,無論何時何地,丫鬟給的回答永遠都是“在忙”。
古言依何曾不知道原因,衛庭軒不願意娶她,所以厭惡她,看不慣她,完全不想
見她,所以完全對她視若無睹,她想進他一步都不可以。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天來她一直都在想,到底為什麽。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衛庭軒以前那麽愛她,為什麽忽然之間就對她厭惡了起來,她從未做出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古言依今天來就是想要一個緣由,她一把将攔路的丫鬟推開,丫鬟防備不及,竟然就那麽被古言依推到地上,古言依管也不管,幾步走到書房門口,一掌推開書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