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見光明的黑暗
不見光明的黑暗
秦荀殷道:“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古言玉猜到他是要處理梁文聰的餘黨,乖巧地點了點頭,等秦荀殷出門後她就讓秋月進來伺候,躺床上沒一會兒就睡沉了。
然而,她睡得并不安穩,一直在做夢,夢見了前世很多事情,陶翠翠和古言依的欺騙和利用,衛庭軒的厭惡和心狠手辣,還有那一地冰冷的大雪。
大雪太冷了,冷得令人瑟瑟發抖。
然後她夢見了懸崖,她不小心掉進了懸崖裏,身體一直在往下掉,往下掉,身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沒有盡頭似的,她在急速地下墜,所有的一切都在離她遠去。
她要沉入深深的不見光明的黑暗裏。
只點着一站油燈的房間裏,古言玉從噩夢中醒來,睜開眼睛望着頭頂的床帳,覺得有些頭疼,她想喝水,便自己起身去倒水,人剛走到桌邊,屋外傳來秦荀殷的腳步聲。
古言玉披上外衣,給秦荀殷開門。
秦荀殷有點意外:“怎麽還沒睡?”
“剛醒,”夜半三更,從睡夢中剛剛回過神來的古言玉聲音有點懶懶的,“恰好聽到侯爺回來,忙到這麽晚,侯爺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秦荀殷反手将門關上,古言玉穿得單薄,秦荀殷想抱一抱他,想到自己現在還滿身的塵土氣,只好半路放棄,道:“地上冷,去床上躺着,我先去洗浴。”
古言玉點點頭,喝了水就躺到床上去,她睡意去了大半,現在就有點睡不着,又下床從箱子裏翻了本書出來看,才看了幾頁秦荀殷就洗完澡出來了。
男人身高腿長,往床上一躺,半邊床就耐不住地微微下沉了些,古言玉往秦荀殷的方向偏了偏,手裏的書險些掉下去。
“不想睡了?”秦荀殷問。
“暫時不想,妾身打擾侯爺了?”古言玉見秦荀殷沒做聲,以為他是默認了,便放下書道:“那妾身不看了,侯爺快休息吧。”
“還早,”秦荀殷聲音微微有點嘶啞,“可以做點別的事情再睡。”
古言玉朝他投去一個狐疑的眼神:“什麽事情?”
秦荀殷淡淡地一笑,伸手将古言玉攬進懷裏,嗯,別的事情,自然是美好的能拉進夫妻關系的靈魂結合的事情,這些天他忙着處理梁文聰的事情,都沒怎麽疼愛他的小妻
子。
古言玉:“…”
第二日晚起是一定的,古言玉用早膳的時候聽秋月說道:“今早禁衛軍的人來報侯爺,說昨晚梁文聰在牢裏自殺謝罪了。”
古言玉用膳的動作頓了頓,繼而面無表情地繼續吃飯,好像不過是聽到了一件再不過尋常的事情,半晌後,她卻又對秋月說:“去問問侯爺,能不能将梁文聰和梁夫人葬在一起。”
“算了,”想了想又打消了這念頭,“指不定梁夫人根本不願意跟梁文聰合葬呢。”
秋月:“…”
半個月後,新任命的知府抵達了東海,前前後後和秦荀殷做了三天的交接,然後拉着秦荀殷和六皇子到春熙樓吃了一頓飯,飯後,秦荀殷從春熙樓回來跟古言玉說:“明日回汴京。”
古言玉微微一笑:“這邊的事情總算完結了。”
從東海到汴京,路上花了小半個月的時間,秦荀殷要先送六皇子回府,然後進宮
面聖,暫時還沒空回侯府,古言玉便與秦荀殷在城門口分手,三夫人和五夫人在垂花門前迎她,妯娌幾人許久未見,忽然重聚,竟微顯得尴尬。
三夫人關切地問:“二嫂此行可一路順暢?”
“有侯爺相護,自然平安無事,多謝三弟妹關心,”又看向五夫人,“五弟妹看着似乎比我離開時瘦了些,是不是太辛苦了?”
“我每日什麽都不幹,哪裏辛苦,勞二嫂挂心了。”五夫人溫婉地回應道。
三夫人就捂了嘴笑:“五弟妹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太醫月初才診出喜脈,五弟妹害喜害得厲害,什麽東西都吃不下,所以才瘦了些。”
“有身孕了?這可是大喜事啊!”古言玉替五夫人高興,“你看你,懷着孩子還折騰什麽?就應該在屋裏好好躺着才是,若是有個什麽萬一,我豈不是成了罪人?”
五夫人見古言玉臉上的笑容不假,解釋道:“太醫說要偶爾走動走動,不能成天躺着,我想着二嫂您回來了,就正好出來走走。”
“有心了。”古言玉笑容滿面地說。
妯娌三個由丫鬟們擁促着往壽康院去,太夫人早等着古言玉回來,古言玉在堂屋給太夫人行了禮,太夫人趕忙親自将古言玉扶起來,寬慰道:“一路上風餐露宿,辛苦了
。”
眼角餘光掃到古言玉脖子上的兩條細痕,眼皮重重地一跳,卻沒有多問。
“我随侯爺出門,也算是長了見識,一路上吃喝玩樂,一點都不辛苦,倒是母親幫我管了家裏的事情,讓母親費心了,”古言玉溫聲細語地說,“這些日子,母親可好?家裏可好?”
“好好好,都好,能見到你們安然無恙地回來,便是最好的,”太夫人如釋重負地說,“你剛回來,定然十分疲累,先回去清洗休息吧,晚上再過來用膳。”
連着趕了多日的路,古言玉的确很累,行了禮就退了下去。
人剛回到秋蘭院,剛被春花等丫鬟們激動地迎進了屋裏,就有丫鬟進來禀道:“夫人,古家老太太那邊派了人過來探望您。”
來的人是寧馨。
“老太太得知大姑奶奶今日回來,特命奴婢過來探望,如今見到大姑奶奶一切安好,奴婢便放心了,老太太便放心了,”寧馨笑道,“老太太讓奴婢傳話給大姑奶奶,說她老人家身體很好,每天能吃能睡,大夫人和大老爺相處也十分愉快,大夫人是個能幹懂事的,對老太太十分孝順,請大姑奶奶不必挂念她老人家。五少爺過了縣試,過幾天要參
加府試,如今正在屋裏認真讀書。老太太給四小姐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個舉人,叫張乾程,兩方約定在本月二十八下小定,四小姐如今十分乖巧懂事,每天不是在老太太的身邊服侍就是在屋裏做針線。三少爺跟着外院的管事學習管理庶務,也十分上進。”
所以家裏一切都好。
沒有了陶翠翠和古言依那對母女作妖作死,家裏果然一派祥和。
送走了寧馨,古言玉洗漱了一番,換了身幹淨的衣裳,屋裏只留下春花和秋月服侍,春花給古言玉泡了一盅碧螺春,說起古言玉走後府裏發生的事情來。
“自夫人和侯爺離開後,太夫人每天都要去祠堂祭拜列祖列宗,求秦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夫人和侯爺平安無事,太夫人沒有讓三夫人或者五夫人幫着管理內院的事情,這些日子內院的雜事都是太夫人一個人在打理,三夫人和五夫人經常到太夫人那裏服侍。
“不過自從五夫人月初被診出有孕後就極少出門了,五爺很高興,經常從醉仙樓給五夫人帶些五夫人喜歡吃的糕點回來,三爺上個月升了官,太夫人還讓放鞭炮為三爺慶祝了一番,四少爺和五小姐沒有闖禍,都很聽話。”春花一一彙報道。
古言玉低頭抿了口茶:“羅家那邊呢?羅振生鬧事沒有?”
提起這個,春花就癟了癟嘴,十分不屑地說:“上個月和他的同僚打了一架,是
羅大爺親自帶着他上門賠罪,給了他同僚三千兩銀子他的同僚才作罷,這個月暫時還沒鬧出什麽幺蛾子,羅振生這個人,奴婢覺得他遲早會惹出大禍來。”
“随他吧,我問一問只是希望自己心裏能有個數。”古言玉道。
春花:“哦”
古言玉打了個哈欠:“我睡一會兒,晚飯前叫我。”
“還有一件事,”春花興奮的表情暗淡下去,被一種不悅和難過所取代。
站在旁邊的秋月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追問道:“什麽事情這麽嚴肅?”
“上個月中旬,太夫人娘家那邊的遠方親戚有一對姑侄過來給太夫人問安,說是來問安,其實就是來投靠太夫人的,後來年長的那位姨走了,留下了她的侄女,太夫人安排那女子住進了椒香院,還撥了四個丫鬟和兩個婆子過去伺候。”
姨走了,留下了侄女,太夫人此番用意,古言玉用腳趾頭想都猜得到。
秋月着急起來:“侯爺每日去外院都要路過椒香院的。”
春花苦笑,這點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古言玉嫁給秦荀殷那麽久,卻還未有身孕,想抱孫子想得都要發瘋的太夫人怎麽還會繼續忍下去。
給秦荀殷納妾是毋庸置疑的。
古言玉揉揉額角:“我累了,先歇息,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春花伺候古言玉歇下,和秋月并肩,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等到了堂屋,她立刻拉着秋月走到角落,指着自己脖子的位置低聲問秋月:“夫人脖子上怎麽有傷啊?”
“一言難盡,”秋月想起當時場面還覺得後怕,仔仔細細講給春花聽,聽得春花出了一後背的冷汗,然後就忍不住打了秋月一下:“你怎麽能丢下夫人去救別人呢?”
秋月也覺得當時的自己太不是東西,雖然那是古言玉命令的,但是她确實不該那麽聽話,她一臉慚愧道:“是我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