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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心意已決

心意已決

她滿臉的擔憂半點不摻假,衛庭軒望着江素素嬌小的臉,不知為何,心底忽然生出幾絲愧疚之情來,回想成親後的種種,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對江素素太薄情了些。

他不由地伸手握住江素素的手,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嫁給我,讓你受委屈了。”

江素素的一愣,随即不由地露出幾絲羞怯,笑道:“相公說得哪裏話?嫁給相公是我的福氣,我不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你會一直支持我的,對嗎?”衛庭軒問。

江素素道:“我是相公的妻子,出嫁從夫,我當然會支持相公,我會一直無條件地站在相公這邊的,相公可是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情?我定會竭力為相公辦好。”

衛庭軒望着她嬌羞的神情,溫柔的臉龐,忽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然而,他定了定心神,仍舊開了口:“我要去一趟西北。”

江素素臉上的笑容像是瞬間遇到了寒風,被寒冬臘月的冷風給吹得僵硬了,她嘴角的笑容逐漸瓦解,一雙漂亮的雙眸裏漸漸溢滿不可置信。

“相公在說什麽?”

衛庭軒再次開口的時候,神态已經鎮定許多:“我要去一趟西北,同二叔共同抵抗外敵,待擊退外敵,再回汴京,回汴京與你團聚。”

江素素覺得她并沒有聽懂:“相公你根本不會武藝,你連最低等的小兵興許都打不過,你說你要上陣殺敵?”

衛庭軒道:“并非一定要上陣,留在後方也是一樣,況且二叔也不會讓我提刀上陣的。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多言。”

江素素乃是嫡長女,江家對她給予了厚望,從小就教她琴棋書畫和各種禮儀,将她養成了一個标準的大家閨秀,自從嫁進衛國公府後,她行事小心謹慎,對上孝敬長輩,對下厚待孩子,更是努力和睦妯娌,她努力地想到得到衛家人的喜歡和認可,而她也做到了。

老夫人和國公夫人都喜歡她,各房的孩子們喜歡她,就連衛庭軒對她的态度也在逐漸好轉,一日日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她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她相信總有一天,衛庭軒也會對她敞開心扉,從心到身地接納她。

而現在,衛庭軒卻說他要去西北?

江素素只覺得自己簡直要奔潰,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沉入了黑暗,完全看不見光明。

西北是什麽地方?

天寒地凍、寸草不生,那裏長年戰亂不斷,就沒有真正地太平過,那裏的人都生活得十分艱苦,朝不保夕,今日活着,指不定明日就死了。

西北是秦荀殷的戰場,他去做什麽?

都說衛庭軒對古言玉餘情未了,都說衛庭軒曾經三番四次上威遠侯府鬧事,全是為了古言玉,她還聽說衛庭軒曾經為了古言玉打了對古言玉出言不遜的羅振生。

羅振生可是秦荀珍的小叔子,可是衛庭軒照打不誤。

她聽說了很多,每一件都和衛庭軒對古言玉餘情未了有關,現在衛庭軒要去西北抗戰,說他不是為了古言玉,誰信?

江素素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母親說,萬不能沉溺于情愛,可是情愛這東西,哪裏是能自己控制的?她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深愛衛庭軒,此時聽到他要走,她根本無法接受。

“你去西北,是為了二叔還是為了二嬸?”江素素紅着眼眶問。

衛庭軒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但是他沒有得出答案,秦荀殷到底是他的二叔,是大梁的棟梁,他當然不希望秦荀殷死,古言玉是他此生發誓要好好守護的人,即便是為了古言玉,他也不能讓秦荀殷死,況且除開他們,還有那麽多大梁無辜

的百姓。

戰亂起,十八部落打開嘉峪關的大門,直入大梁腹地,風卷雲蠶般在短短一個月裏攻占大梁西北十座城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沒有人能算得清楚。

即便不為秦荀殷,不為古言玉,他也應該遠赴西北,貢獻自己些微的力量。

畢竟他還是大梁的子民。

衛庭軒面色凝重,輕輕撫着江素素淚流滿面的臉,道:“不為他們,我既然從不同的地方來,便不應該枉費我走的那一遭,否則,我豈不是就是活生生的廢物?”

江素素聽不懂,她只知道,衛庭軒根本不能殺敵,也沒有從軍的經驗,他去西北根本沒有任何作用,指不定還是個累贅,要秦荀殷分神保護他。

她只知道,她不想讓衛庭軒去。

江素素含淚問道:“你非去不可嗎?”

“非去不可,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就像你說的,無條件站在我這邊,成為我的後盾,在我離開之後,幫我安撫母親和祖母,幫我照顧好家裏,安心等我回來。”

江素素眼睛通紅,想笑,卻又覺得可笑,他要走了,卻對自己給予了這麽多厚望,可是她根本不想放他離開。

“母親不會讓你去西北的。”江素素抹了抹眼淚道。

“所以,我不會告訴她,我只告訴你,這個家裏,我只告訴你,我知道你識大體懂道理,你應當明白我的志向,西北不平,我既身為大梁子民,理應出力。”衛庭軒道。

衛庭軒這是在逼她,逼她明白他,逼她體諒他,他只告訴她,所以她什麽都不能說,說了就是對不起他的信任,說了,衛庭軒這一生都不會再與她交心。

她的面前擺了兩條路,一條将這件事告訴衛庭軒的母親和祖母,這樣衛庭軒就絕對走不了,就不會離開她的身邊。

一條是無聲無息地放衛庭軒離開,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成為一個值得衛庭軒信任和交托真心的人。

前者她能留住衛庭軒的身,卻留不住衛庭軒的心,這一生,她和衛庭軒都勢必貌合神離,後者她要面臨短則一年半載長則五年十年的孤獨守候,倘若衛庭軒福大命大,平安從西北回來,那麽他們夫妻便能相守到老,如若不能,她就要守寡一生。

兩條路,不同的選擇,不同的結果,全看她怎麽選。

而此時的衛庭軒,是信任她的,否則他也不會告訴她,他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我願意信任你,就看你值不值得我信任了。

江素素的指甲深深地陷進皮肉裏,咬了咬牙道:“你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會等你回來的,但是,你別把我拖下水,我就當根本不知道你要走,你總不能讓婆婆和祖母恨上我。”

衛庭軒聞言大喜,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江素素是懂他的。

他捧住她的臉,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安撫道:“你且放心,待我回來,此生定不負你。”

說完,他擡腳便走了出去。

而坐在原地的江素素卻因為他這個令她觸不及防的吻,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秦荀殷回到威遠侯府徑直去了壽康院,他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太夫人專程在等他,并未午休,秦荀殷一進了西次間,太夫人就讓身邊伺候的退了下去。

“什麽時候啓程?”太夫人問。

秦荀殷笑容有點無奈:“果然什麽都瞞不住娘,事不宜遲,今晚就要走。”

太夫人長籲短嘆:“你這一去,又不知道是幾年,以往你走的時候,我總是特別害怕,害怕你這一走,我身邊就再無血親,這次你要走,好歹還留下了言玉和孩子,可我還是很害怕,戰場上刀劍無眼的,誰知道會出什麽事情。”

秦荀殷安撫道:“娘且放心,我打過那麽多仗,從無

敗績,不會出事的。”

“我怕你媳婦兒不讓你去,或者抵觸情緒太深,還特意跟她說了很多安慰她的話,我看着,她的确不想讓你離開,你回頭好好找她說說,安撫安撫她再走。”

秦荀殷想起古言玉早上的眼淚,心底生出無限的憐惜來。

“她很懂事,知道孰輕孰重,雖然不願意,卻也不會阻攔,娘且放心吧,她很堅強,知道怎麽調整自己的情緒,她不會有事的,反而是我比較擔心,畢竟她就要生産了。”

太夫人端起茶盅抿了口茶:“你不用擔心,只要有我在,就定會保她們母子平安,你此去西北,切勿有所牽挂,你的妻子和孩子,我都會照看好的,絕不會讓他們出事。”

能得太夫人這樣的話,秦荀殷頓時松了口氣。

“還有件事,希望娘能答應我。”秦荀殷道。

“你說。”

“阿玉生産的時候,希望娘能及時通知岳父岳母,讓他們過來一趟,我不在,有她的娘家人在旁邊守着,興許她也能安心些,”秦荀殷道,“希望能彌補一點我的缺失吧。”

太夫人深深地看了秦荀殷一眼,覺得這個兒子分明是在跟自己耍心眼兒,這是怕倘若到時候古言玉難産,她留子去母嗎?

但這種時候,太夫人也懶得和秦荀殷多扯,回應道:“我答應你就是。”

秦荀殷回到秋蘭院,古言玉剛午歇起床,正在屋裏盤發,秦荀殷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春花回頭,秦荀殷擺擺手,示意春花出去,春花識相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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