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又做噩夢了
又做噩夢了
信封上是秦荀殷熟悉的娟秀的字跡,上面寫着:威遠侯親啓。
秦荀殷看着那信封,素來殺伐果決的男人此刻卻忽然間變得躊躇起來,他在頓了半晌之後才從親兵的手裏接過信封,卻并沒有急着拆開看看裏面到底寫了什麽內容。
他将信封收起來,大踏步走了出去。
杵在原地的衛庭軒突然就有種風雨欲來之感,他好似在秦荀殷那短短的躊躇裏看見了腥風血雨和九死一生。
古言玉又做噩夢了,夢裏還是那片冰天雪地,冷風吹在身上,冷得徹骨,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哆嗦,利箭從遠方射來,她日思夜想的人赫然間從馬背上跌落,滾進塵土裏。
夜色深濃,古言玉睜開眼睛,天色已經微微亮了。
“夫人?”春花捧着油燈走進來,将屋裏的燈一一點燃,“您又做噩夢了?”
古言玉伸手揉了揉額角,掀開被子下床,道:“沒事,孩子們呢?”
“都還睡着呢。”春花回答。
三個孩子,古言玉就是有心照顧,也照顧不過來,況且家裏的中饋還需要她操持,白天的事情多如牛毛,晚上又哪
裏還有精力照顧孩子,照顧一個她都精力不濟,更何況是三個。
晚上孩子們都由乳娘和丫鬟照顧着,古言玉也能好生休息。
等她洗漱好時,秦暮宇和秦暮珊便過來給她問安了,古言玉生完孩子已經快五十天了,西北的軍情到底如何,她一概不知,家裏的事情倒是一堆又一堆的。
秦暮珊剛走進來,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古言玉讓她坐到自己的旁邊,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問:“怎麽才剛起就懶洋洋的?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啊?”
秦暮珊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母親,弟弟妹妹們晚上都要哭的嗎?我昨晚被他們吵醒好幾次啦,剛睡着沒一會兒的時候六弟就大哭了起來,好不容易哄好了,八妹妹又開始哭,我正睡得沉,又被七弟給鬧醒了,他們晚上精神怎麽那麽好?都不睡覺的嗎?”
古言玉:“他們餓了,想吃東西,就會哭的。”
她終于注意到了,秦暮珊最近精神都不太好,秦暮宇也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秦暮宇終于問了個好奇了很久的問題:“弟弟妹妹們都很喜歡睡覺嗎?”
“小嬰兒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你們那麽小的時候也一樣,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等他們再長大一點,就不會從早睡到晚了。”古言玉耐心地給他們解釋。
秦暮宇和秦暮珊很無奈,因為他們晚上都睡不好。
秦暮宇和秦暮珊住在西廂房,另外三個更小的住在東廂房,東西廂房隔得近,的确會吵到他們,孩子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沒有精神,對身體也不好。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弟弟妹妹還小,暫時還離不開我,你們看這樣好不好?我讓丫鬟将距離我們正院最近的瀾西院收拾出來,你們過兩日就搬到瀾西院去住,這樣晚上就不會吵到你們了,你們還小,睡不好就長不高的,瀾西院就在旁邊,你們過來也很方便,好不好?”
秦暮珊聽着有點傷心:“可是這樣,我就不能時時刻刻見到母親了。”
秦暮宇倒覺得是個好辦法,畢竟他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沒精神聽先生教課,于是立刻就點頭道:“好的,我和妹妹盡快搬過去。”
古言玉擔心秦暮宇和秦暮珊會認為她有了三個親生的孩子就不要他們兩個了,于是非常耐心地解釋道:“你們想什麽時候過來就什麽時候過來,你們是哥哥姐姐,以後還要靠你
們帶弟弟妹妹玩兒呢,母親最近事情多,有點顧不到你們,你們要乖啊。”
秦暮宇點頭,秦暮珊道:“我和哥哥會很乖的。”
古言玉自從出了月子就開始忙碌了起來,太夫人好像一刻也不想管家裏的事情了似的,趕忙将這樣那樣的事情都一股腦地丢給古言玉處理,她老人家每天就圍着幾個孩子轉,倒是忙得不亦樂乎,根本沒心思管那些旁的。
古言玉又要忙着照顧孩子,還要忙着處理府裏的事情,白天就近乎忙得飛起。
好在也就忙最近這些日子,再忙個幾日,等手上的事情回到正軌,一切都變得有條有理,她就會逐漸閑下來,雖然每日還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但是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忙碌了。
古言玉讓萍兒去處理這件事情。
太夫人抱着秦暮臣走進來,古言玉便将這件事情跟太夫人說了,太夫人毫無意見,她的心思也不在那兩個孩子身上,随便古言玉怎麽安排。
太夫人一面逗着秦暮臣,一面問道:“西北還沒有信來吧?”
“沒有,”古言玉有些讪然地笑了笑,“母親別擔心,侯爺足智多謀,不僅捉出了內奸,還殺了西北聯軍一個措手
不及,皇上還派了援軍,侯爺定會凱旋的。”
太夫人道:“戰場上刀劍無眼,希望他能逢兇化吉吧。”
古言玉從太夫人的口氣裏聽出了濃濃的無奈和擔憂,對于作戰這件事,她們并不能幫助秦荀殷一些什麽,只能默默地祈禱,祈禱西北戰事順利,祈禱秦荀殷能安然無恙。
她望向秦暮臣,小小軟軟的孩子,仿佛是上天賜給他們的安慰,躺在襁褓中朝她們咧嘴露出一個笑容,那溫軟的模樣讓太夫人的心都跟着化了。
有丫鬟進來禀道:“夫人,呂姨娘求見。”
古言玉對這位呂姨娘的印象還停留在她根本不是個省油的燈上,不過這些日子,這位呂姨娘倒是安分得很,除了早晚的晨昏定省,便沒有生出多餘的事情來。
她去瞅太夫人的臉色,見老人家并無異常,便道:“讓她到偏廳等着。”
太夫人用一根手指勾住秦暮臣的小手,望着小孩子眉清目秀的模樣,嘆了口氣道:“我知道荀殷根本不想納妾,當初我逼着他納妾,也是因為他膝下沒有親生的孩子,所以才會有喬婉住進了我們威遠侯府。”
古言玉沒想到太夫人會提起這件事,默默地沒有做聲。
太夫人便又道:“你是個能幹的,一生就生了三個,還有兩個是兒子,是我們威遠侯府的大功臣,我也不想為難你,更不想為難荀殷,以前為難你們,那是沒有辦法,如今我們威遠侯府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旁的事,我也不想管那許多,荀殷不想要妾,那就不要吧。”
古言玉很震驚。
不過現在說這些,似乎已經有點晚了,畢竟呂氏是秦荀殷名正言順的妾,她竟然已經存在了,總不能一腳将人家給踢了。
“那呂氏,慣常作妖,不是個安分的,你要不尋個理由,把她安排到莊子上去住吧。”太夫人勾了勾自己被秦暮臣牽住的小手指。
古言玉卻道:“不好吧,她最近還挺安分的。”
太夫人聞言,頗為意外地望了眼古言玉:“一時的安分算什麽?她藏在骨子裏的造作是改不了的,如今院子裏有三個金尊玉貴的小孫孫,那些不安分的,誰知道會生出什麽事情來,若是起了歹心,為了争權奪位,傷到我的小孫孫可怎麽得了?”
古言玉:“…”
果然是她想太多,太夫人在意的根本不是秦荀殷納不納妾,追根到底,在意的還是她孫子孫女的安危,不過,古言
玉發現,自從有了三個小的,太夫人臉上的笑容都變多了。
大概老人家都喜歡含饴弄孫吧。
太夫人見古言玉猶豫不決,補充道:“這妻妾之争,從來就難以論對錯,古往今來,有多少小嬰兒的性命是因為女人之間的争鬥而葬送的,你可知道?你明知呂氏是個豺狼,還将她留下來,豈不是親手将你的幾個孩子置身險境?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侯爺罰了她禁足,我想把她打發走,總得尋個像樣的理由吧?”古言玉有點為難的樣子,“總不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太夫人別有深意地凝了眼古言玉:“你那麽聰明,還需要我教你?”
古言玉:“…”
她瞬間明白了過來,太夫人這是要她設計讓呂氏犯錯,然後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将呂氏趕出府裏,這麽做雖然有點小人,但卻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畢竟,總不能真的等着呂氏出手,誰知道她會幹什麽,萬一她沒來得及阻止,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豈不是會悔不當初?
太夫人抱着孩子走了。
古言玉坐在大炕上冥思苦想,春花在旁邊煽風點火:
“夫人,奴婢覺得太夫人說得有道理,那呂姨娘進府後三番四次生事,哪裏是個省心的,您将這樣的人放在府裏,豈不是等于放了頭随時都會咬人的老虎?還是早點趕走才是上策!”
古言玉凝眉沉思,春花緊接着又道:“您不為自己着想,也該為三個孩子着想,若是那呂氏對三個孩子生出什麽歹意來,那可怎麽得了?”
古言玉沒回應春花的話,讓春花請呂姨娘進來。
呂姨娘俯身給古言玉行了禮,拿出自己給少爺小姐們做的衣裳,五個孩子她各做了一件,都是日熬夜熬做出來的,恭敬地奉到古言玉的面前。
古言玉的目光落在那一件件漂亮的衣裳上,讓呂姨娘坐下說話。
呂姨娘依言坐下,古言玉道:“侯爺遠在邊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來,這大冷的天氣,我們在府裏燒着火盆,吃着山珍海味,侯爺卻在邊關受苦,一想到,我就難過。”
呂姨娘暗想,今天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古言玉竟然對她訴起苦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