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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着實委屈了你

着實委屈了你

她想,興許是自己這些日子的安分守己讓古言玉默默地對她改觀了,心頭不禁有些雀躍,趕忙回應道:“我與夫人一樣,想到侯爺,就寝食難安,也不知西北如今到底如何了。”

古言玉端起茶盅淡淡啜了口茶:“前些日子,太子妃過來,說如今西北戰事吃緊,這仗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打起來,侯爺歸期遙遙不定,實在讓人挂念。”

歸期遙遙不定?

呂姨娘的臉色白了幾分,古言玉如今是生了孩子的,而且一生就是兩個嫡子一個嫡女,她威遠侯夫人這個位置是坐得穩穩當當的,就算有朝一日秦荀殷回來了,古言玉已經變得年老色衰,她也絲毫不用擔憂害怕。

但是她卻不同。

她本來就不讨秦荀殷喜歡,若是秦荀殷過個三五年才回來,只怕根本不屑于看她一眼的,她只能在侯府的芳菲苑裏慢慢老去,最後死得無聲無息。

偏生她又知道,打仗這種事情,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年五載都沒有個定數。

呂姨娘一時間心緒複雜,她根本不想在侯府默默老去,她乃是呂家正經的姑娘,進了威遠侯府為妾本就已經委屈了她,何如還能坐吃等死?

“侯爺遲遲不歸,也着實委屈了你。”古言玉表情似有憐憫。

呂姨娘聽着一怔。

古言玉道:“我知道你進府這麽久,仍舊是完璧,這女人的青春寶貴得很,也就那麽幾載,抓住了就能享受一生的榮華富貴,抓不住,這輩子就是碌碌無為,所以我才說,侯爺不在,可惜了你,我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安置你才好。”

呂姨娘聽得渾身打了個哆嗦:“我既已經是侯爺的妾室,便生是侯爺的人,死是侯爺的鬼,夫人不用想着如何安置我,我就守着芳菲苑等侯爺回來,哪裏也不去。”

古言玉搖搖頭:“可惜了,哎。”

呂姨娘回到芳菲苑,心中生出一股恐懼,古言玉如今掌管府中一切事情,她自然想怎麽安排她就怎麽安排她,她說自己還是完璧,她想幹什麽?

她想把自己随便配了人不成?

雖然這樣的事情并不稀奇,但是她好歹也是太後賜過來的,乃是名正言順的貴妾,雖然現在太後不在了,朝中是太子的天下,太子不喜歡他們呂氏,可是她爹的官職還在

,他們呂府的爵位還在,她身後還有強大的靠山。

呂姨娘想到這裏,洩氣似的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什麽靠山?

呂氏夫婦從來就沒有将她當做女兒來看待,呂王氏尖酸刻薄,打壓庶女的手段層出不窮,別說她現在只是個妾室,就算是威遠侯夫人,呂氏夫婦應當也不會管她的死活。

她只是呂氏的一顆棋子,原是幫着太後監視秦荀殷的,沒想到太後死得早,皇家便也将她這顆棋子給忘了,從未派個人來關心她是否過得好。

難道她真的要在這裏死守秦荀殷?

且不說秦荀殷什麽時候回來,就算他明天就要回來,他當真會入她的芳菲苑?

秦荀殷對古言玉情深義重,在古言玉生孩子的時候他沒有陪在古言玉的身邊,定然會心中有愧,回來後只會加倍對古言玉好,又有三個可愛的孩子在秋蘭院打轉,秦荀殷哪還有心思想她?

古言玉懷着身孕不能侍奉的時候,他尚且沒有碰自己一根手指頭,如今生了孩子的古言玉更添妩媚和溫婉,秦荀殷又如何會來她的芳菲苑?

這種就要在侯府慢慢老死的恐懼讓呂姨娘越發坐不住了。

不,她不能在這裏等死,她得為自己尋一條出路,頓時,呂姨娘心中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這想法在她的腦海裏生根發芽,很快長成參天大樹,一發不可收。

古言玉又忙了一天,快到用晚膳的時候,呂姨娘過來問安。

古言玉坐在臨窗的大炕上和呂姨娘說話,她的聲音淡淡的,呂姨娘福了福身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對古言玉說道:“夫人,我有一事相求。”

纖纖手指放在大炕上的小桌上,古言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你說。”

呂姨娘對着古言玉筆直地跪了下去。

古言玉看着,挑了挑眉梢,卻也沒讓她起來,說道:“行這麽大的禮,看來你所求之事是不簡單了,你且說說看,若是我能做的,我一定答應你。”

呂姨娘道:“夫人,侯爺遠在邊關,邊關天寒地凍,戰事連連,我實在擔心侯爺的安危,這些天都是茶不思飯不想的,着實坐立難安,我想去清水寺帶發修行,為侯爺祈福,求菩薩保佑侯爺平安歸來,萬望夫人成全。”

古言玉有點意外,笑了笑,問道:“你打算去多久?”

“侯爺什麽時候歸來,我便什麽時候回府。”呂姨娘道。

還以為她能硬氣地說“若是侯爺平安歸來,我便留在清水寺每日給菩薩供奉香火

,再也不回侯府,以表我對菩薩的感激之情”呢,卻原來,還是為自己留了後路。

不過,這樣也好,府裏少了一個威脅,她也能睡得安穩些。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古言玉問。

“等會兒回去收拾好箱籠,我明日便出發,我想過了,既然是修行,身邊也不便帶太多伺候的,我帶上翠柳便足以,還請夫人派一輛馬車送我們過去。”呂姨娘道。

古言玉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臉上的笑容十分溫婉,她笑道:“好,我會派個媽媽過去為你打點,明日一早就送你過去。”

呂姨娘沒想到古言玉竟然答應得這麽爽快,千恩萬謝地朝古言玉磕頭。

古言玉讓春花扶她起來,又說了些安撫和寬慰的話,然後讓呂氏退了下去。

呂氏一走,秋月便道:“這呂姨娘又想玩兒什麽把戲?她會誠心去清水寺給侯爺祈福?夫人,奴婢怎麽聽着覺得她在忽悠我們呢?”

古言玉道:“大約是害怕我把她随便給指了人吧,所以先發制人,在侯爺回來之前,先去清水寺躲着,省得我尋她的麻煩。”

春花道:“她倒是聰明,這的确是個好辦法,只是這樣一來,我們就又要陷入被動了,等侯爺回來,她也會跟着回來,到時候照樣是個麻煩。”

古言玉很佛系:“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兒出什麽把戲來。”

結果呂姨娘去了清水寺不出三日,清水寺那邊就有師太專程到了威遠侯府求見古言玉,古言玉當時正在逗孩子,聽說清水寺來了師太,十分意外,就在堂屋裏見她。

那師太一見到古言玉就朝古言玉告罪:“夫人恕罪,貧尼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已經一天一夜不見忘谷的蹤影了,我們尋了很久也不見人,這才急匆匆地來告訴夫人。”

忘谷乃是呂姨娘在清水寺的法號。

“人不見了?”古言玉極為吃驚,“怎麽不見的?”

“貧尼也不知道,本以為是被人給擄走了,但是寺廟裏上上下下并無忘谷被擄走的痕跡,她随身伺候的丫鬟也不見了,我們尋了她住的屋子,原給她準備的東西都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這才跑來請夫人拿個主意。”師太作揖道。

古言玉就讓人去把楊媽媽請來,去清水寺安排呂姨娘住進去的就是楊媽媽。

楊媽媽乍一聽呂姨娘和她的丫鬟都失蹤了,頓時就吓白了臉色,連忙跑到古言玉的面前解釋,就要給古言玉跪下的時候,春花眼明手快地将楊媽媽扶住了,沒讓楊媽媽真的跪下去。

古言玉道:“楊媽媽這是做什麽?您的辦事能力我是清楚的,找您來只是為了問您一些事情,可不是為了問罪的。”

楊媽媽心中十分感激古言玉在這個時候還給她留着顏面,古言玉敬她一尺,她便要還一丈,忙站着恭敬地道:“夫人請問,我沒什麽是不能說的。”

“我自然相信楊媽媽,為了安頓好呂姨娘,我讓人拿了三百兩銀子給您使,讓您拿一百兩用作香油錢,十兩用作給呂姨娘添物件用,十兩用作往返路上的開銷,剩下的一百八十兩全都留給呂姨娘,不知他們給的到底是銀子還是銀票?”

楊媽媽道:“是銀子,不是銀票。”

古言玉點了點頭,又望向師太:“你們可在呂姨娘的屋裏找到了銀子?”

“沒有,出家人不打诳語,呂姨娘的屋裏絕沒有銀子,我們為了找到呂姨娘失蹤的痕跡,都一一翻過的,确定沒有銀子。”師太斬釘截鐵地回答。

古言玉面色未改,道:“我自然相信師太,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天寒地凍的,我派人送師太回去,呂姨娘失蹤的事情跟清水寺無關,這件事我會處理的,辛苦師太跑這一趟了。”

師太拱手作揖:“夫人客氣了,沒有看住人,原是我們的不對。”

“她有心想跑,你們如何看得住?”古言玉淡淡道。

楊媽媽聽着,神情就愣了愣,按照古言玉的意思,呂姨娘是借口去清水寺給侯爺祈福,然後趁清水寺的人不注意的時候,帶着丫鬟偷偷跑了?

她能跑到哪裏去?

偷跑的妾室,又有幾個是有好下場的?

呂姨娘莫不是瘋了?!

師太離開後,楊媽媽滿是愧色地對古言玉道:“夫人,呂姨娘偷偷離開清水寺,都是我的疏忽之過…”

“這跟楊媽媽您可沒有什麽關系,您教導她那麽久,都沒讓她行得正坐得直,可見其心性根本難以改變,她這次逃跑,乃是蓄謀已久,您又怎麽能覺察出來呢。”古言玉打斷楊媽媽的話,慢聲慢氣地說。

然而,她轉鋒一轉,又道:“不過,還得請楊媽媽去呂家走上一遭,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們,讓他們明明白白地知道,從今往後,我威遠侯府,是容不下呂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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