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番外5
秦暮珊很是緊張,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緊張過,明明還是那個人,明明還是那樣的眼睛,可是好像一切都變得不同了,那人就坐在木椅上,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喝茶,目光卻始終放在她的身上,秦暮珊有種自己正被放在火上烤的感覺。
那滋味,別提多複雜了。
上次見他,他還在問她的心意,這次,卻直接來提親了,看他那樣子,倒是順利得很,也是,倘若不順利,他能這麽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裏?
“見到我,怎麽不說話?我來一趟,可不容易。”古言笙笑問。
秦暮珊壓根兒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她只是覺得緊張和手足無措,覺得人生真是大起大落,不久前她還在惋惜此生只能沉靜地過,沒想到轉眼就是另外一番天地。
秦暮珊不想氣氛太過尴尬,開口道:“小舅舅您怎麽來了?”
一張嘴,就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全府都知道他為何而來,她能不知道?秦暮珊有點懊喪地搖了搖頭,心想,完了,小舅舅又得笑話她傻裏傻氣的。
古言笙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這麽多年過來,也不見你長進多少。”
秦暮珊覺得自己很冤,府裏無論是秦荀殷的書還是古言玉的書都被她翻了個幹幹淨淨的,這家裏就找不出幾本書是她沒有看過的,她甚至連輿圖都能輕易看懂。
詩詞歌賦,有哪一樣她不懂?
可惜這些在古言笙的面前都是不夠看的,大梁開朝以來第一位連中三元的能人古言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實打實的當朝文臣第一人。
她懂的那點東西,放在古言笙的面前,就是雕蟲小技,不足挂齒。
古言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嬌軟的女孩子,忍不住心頭一蕩,将她攬進懷裏,低聲問她:“喜歡我,為什麽不說?”
猝不及防落入他的懷抱,秦暮珊整個人都有點懵懵的,她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好半晌才慢吞吞地說:“你不是也什麽都沒有說嗎?”
“是啊,早知道我就直說了,若不是我突然過來,覺得你不對勁,便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嫁給別人了。”古言笙低聲道。
秦暮珊心裏暖暖的,她不由地抱住古言笙的腰,腦袋靠在他的心口上,讷讷地說:“我總覺得有點不真實,好像做夢似的,夢一醒,你還是原來的你,我還是要嫁去林家。”
“那我可虧大了,你母親收了我好幾萬的聘禮,結果我的姑娘還是沒能嫁給我。”古言笙失笑,怕她心中有愧,道:“你不必管那許多,她當姐姐的幫弟弟掃清婚事上的障礙,本就是她應當做的,所以你不必心中有愧。”
秦暮珊感慨:“母親真的太不容易了。”
太不容易的古言玉對古言笙送來的幾大萬聘禮很是滿意,心滿意足地讓丫鬟小厮将聘禮盡數擡到庫房裏,登記入冊。
然後才想起自己還沒有留古言笙用午膳,忙讓春花派丫鬟去瀾西院走一趟,丫鬟去了回來道:“相爺說皇上還有事情吩咐他,沒時間留下來用午膳,說等從宮裏出來,過來吃晚膳。”
古言玉:“提個親都這麽忙的?”
丫鬟恭敬道:“相爺是這麽說的。”
古言玉擺擺手讓丫鬟退下,秋月道:“這才可好,萬年不成婚的相爺終于舍得娶親了,只怕整個汴京城都要沸騰了,這流言啊,就是想捂都捂不住。”
親身從流言堆裏走出來的古言玉對流言這種東西根本不怎麽在意,她道:“別人愛說什麽說什麽去,只要他們兩人過得好,便足以。”
“旁人還能說出什麽話來?多少人家想把自家的姑娘嫁給相爺,相爺看也不看一眼,我們五姑娘嫁過去,也是享福的,旁人羨慕嫉妒恨還來不及呢,就算有那說三道四的,說的話也能酸死人,不過是見不得別人好心懷嫉妒罷了。”春花道。
古言玉聞言,便深以為然地笑了笑。
抛開她的身份不提,這門親事,她是最滿意不過的,原本以為想要辦成會很困難,沒想到遠比想象中要簡單得多,就連古宏都沒有多說什麽。
興許是深知古言笙那性子,誰也擰不過吧。
晚上古言笙過來,自然是在壽康院擺晚膳,照樣是小輩們坐一桌,秦暮瞳的目光骨碌碌地在古言笙和秦暮珊身上打轉,忽然低聲問旁邊的秦暮瑾:“八哥,你說今後我們是叫五姐姐小舅媽呢還是叫小舅舅五姐夫呢?”
秦暮瑾神奇地看了她一眼,白白嫩嫩的少年顯然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被問得有些發愣,秦暮臣道:“九妹妹這個問題好,不如你去問小舅舅吧。”
秦暮瞳實在太好奇這個答案了,放下筷子就興沖沖地跑去問古言笙。
古言玉五個孩子,秦暮瞳是最野也最不管規矩的,她沖到古言笙的後面,拍着古言笙的後背問他:“小舅舅,我以後是叫您小舅舅呢,還是五姐夫呢?”
古言笙言簡意赅:“出嫁從夫。”
秦暮瞳一想,覺得古言笙簡直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不由地越發佩服,卻又道:“那五姐姐豈不是要把對娘的稱呼改為姐姐?那我娘可虧慘了!”
古言笙斜眼看她:“你很閑嗎?”
秦暮瞳讪讪地笑了笑,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秦暮珊埋頭扒飯,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聽到,嗯,什麽都沒有聽到。
婚期就這樣定了下來,秦暮珊感覺自己心中的石頭驀地落了地,渾身上下一身輕松,即便是不小心聽到幾句閑言碎語,都覺得根本無傷大雅。
晚膳後,古言玉讓秦暮珊送古言笙出門。
夜晚的燭光格外昏黃,秦暮珊跟在古言笙的身後慢慢地走,她忽然想起以前,以前她就很喜歡跟在古言笙的身後,他去哪裏,她便喜歡追去哪裏。
她藏在心底的心事無人知曉,她以為她永遠也找不到出路。
都是聰明人,為什麽古言笙沒有說,為什麽她沒有說,根本不必多問,不過都是為了對方着想,都想退一步,想着退一步,便能海闊天空。
可是他們當真退了,卻發現只有遺憾和畏懼。
遺憾想得到的得不到,畏懼不想得到的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
原來有時候進一步,才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游,秦暮珊兀自想得出神,沒注意到走在前頭的人忽然頓住了腳步,腦袋就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剛好磕到鼻子,疼得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鼻子蹲了下去,半晌都只能“啊啊啊”地痛呼。
古言笙覺得她簡直蠢到家了,伸手将她扶起來,道:“沒事,沒流血。”
“可是還是很痛啊!”秦暮珊委屈巴拉地說。
古言笙笑道:“誰讓你走路的時候眼睛卻是長在背後的。”
“幸災樂禍!”秦暮珊小小地翻了個白眼,“分明你是走路的時候無故停了下來,現在倒還怪起我來了,我太冤了,不行,你得賠償我!”
古言笙就笑:“說吧,又想要什麽?”
秦暮珊眼睛瞄啊瞄的,到處亂看,見周圍燈光昏暗,又沒有別人,便将古言笙拉到一顆大樹下,然後伸手指了指自己瑩白的側臉,撒嬌道:“親我一下我就原諒你。”
古言笙的眸光忽然間變得深不可測起來。
月色皎潔,燭光幽幽,少女的臉在夜色下仿佛度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澤,晶瑩剔透,仿佛上好的璞玉,有種令人驚心動魄的美。
古言笙想起他曾經做過的無數個夢,她的婉轉低吟、瑩白如玉都讓他不能自抑,腦海裏那一幅幅生動的畫面忽然開始翻騰攪動,讓他忽然間覺得很是口幹舌燥。
眼前這個小女子已經是他的人了,古言笙從來不喜歡在這種事情上為難自己,他單手挑起秦暮珊嬌嫩的下巴,在她的驚愕中吻住她的唇。
秦暮珊則整個兒呆住了。
不知過去多久,古言笙才在意猶未盡中将她松開,她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捂住自己的心口不住地喘息,指着古言笙的鼻子道:“你,你,你,你怎麽能……”
古言笙覺得那在自己眼前晃動的手也格外地白皙漂亮,他捉住那只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眼裏有溫軟的笑意:“味道還不錯,等成了婚再慢慢品嘗。”
秦暮珊:“……”
嬌羞難止的秦暮珊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素來冷靜自持的古言笙竟然能說出這等不要臉的話來,她大囧,完全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古言笙撫了撫她的臉:“好了,快回去吧,不用送了。”
“可是……”
古言笙打斷她的話:“你再不回去,別人都要多想了。”
秦暮珊臉色緋紅似血,忽然又有點舍不得,趁古言笙不注意的時候,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的臉上啄了一下,憤憤道:“總算親回來一點了。”
說罷,便腳步飛快地往瀾西院而去了。
古言笙摸了摸自己被她親過的臉頰,唇上浮現一抹溫軟的笑意。
次日,秦暮宇正在屋裏練字,古言玉特地去找他說話,經過秦暮珊的事情後,古言玉發現自己對幾個孩子還是太疏忽了,尤其是從小就聽話懂事的秦暮宇,她就從來沒有為他操心過。如今這倆孩子都大了,有些問題,古言玉就不得不找他們談一談。
古言玉看了眼秦暮宇寫的幾頁字,滿意地笑了笑:“你的字是越寫越好了。”
秦暮宇在古言玉的面前沒有那麽多客套:“母親專程過來,不是為了誇我字寫得好吧?”
“你自小就通透,什麽都看得明白,珊姐兒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古言玉喝了口茶,随口問道。
秦暮宇“嗯”了聲:“這種違背禮法和道德的事情,我就算知道,也只能假裝不知道,想來母親定然能體諒我。”
古言玉點點頭,承認了秦暮宇的話。
“是我對珊姐兒的關心不夠,否則不至于看不明白,你如今也大了,我和你父親卻還沒有開始給你議親,是希望你能在有所建樹後娶一個更好的姑娘,而不是将就哪家的姑娘看着還不錯,就按照流程幫你娶回家,你能明白父母的苦心嗎?”
秦暮宇自然懂,他并非秦荀殷親生,這爵位自然不可能落到他的頭上,當然,他也從未想過去争那個爵位,他自己有本事,完全可以靠自己。
但是在還沒有功名的時候,給他說親就會比較尴尬,門第高的可能會嫌棄他不是威遠侯府的繼承人,門第低的又不太配得上威遠侯府的名頭。
偏生古言玉偏心于他,不想讓他娶什麽庶女,所以他的婚事就被古言玉擱了下來。
秦暮珊已經尋得好夫婿,母親這是怕他心裏有疙瘩吧,所以特地過來跟他說這些,秦暮宇很感動,說道:“自是明白的,我也不着急,現在只想一心讀書。”
“你有這等志向自然是好事,我想着,要不給你屋裏進個人吧,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這事還是古言笙提醒她的,要不古言玉也想不到秦暮宇這方面的需求上來。
“進人做什麽?”秦暮宇沒聽懂,“我屋裏不缺丫鬟和小厮啊。”
古言玉:“嗯……就,嗯……”
古言玉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有點尴尬地在旁邊組織語言。
而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秦暮宇在見到古言玉這般吞吞吐吐之後,驀地就明白了過來,同窗有很多跟他年紀相仿的少年郎,有時候私下便會跟他們說自己屋裏進了怎樣怎樣的漂亮姑娘,專程來教他們房事的,也是為了滿足他們的需求。
秦暮宇覺得自己也算是清心寡欲之人,對這種事情從來不上心,也從未想過自己身邊要進什麽漂亮姑娘,沒想到古言玉今日來,竟然主動問起他這件事。
少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忙擺手道:“不不不,不用了,我只想好好讀書,我還小,不想為其他事情分心。”
古言玉:“……好吧。”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點好,一點即透,她凝着秦暮宇漲紅的臉,笑了笑道:“你這孩子的臉皮還是太薄了,得跟你小舅舅多學學,那是個臉皮頂厚的。”
秦暮宇汗顏。
他雖然以古言笙為目标,但是從來不敢跟古言笙比,他自覺是比不起的,妹夫太強悍,他這個當哥哥的,覺得壓力有點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