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侄子你抱錯了
雲山除了人不會帶活物上來,七叔許多年沒下山了,看着這貓着實歡喜的緊,一個勁兒的要讨來玩,湛封由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他心緒被那驚鴻一瞥的男孩兒牽着,實在難以安眠,忍不住又找出一粒夢魇丸吞下,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夢裏的夏凡令他魂牽夢繞,夢醒的男孩兒讓他寝食難安。
私心想再看上一眼,雲山見不到,湛封一早便下山去尋。
暴雪已停,湛封又回到艾河那天見到男孩兒的地方,還沒等陷入回憶,身後稚嫩朗聲道:“我的貓呢?”
湛封回過頭。男孩兒走上前,已經換上一身單薄的衣衫,湛封蹲下與他平視,“你穿的太少了。”
男孩兒:“我的貓是不是死了?”
湛封道:“沒有,我在養。”
男孩兒:“真的嗎?”
湛封:“嗯,你為什麽不回家?”
男孩兒搖搖頭:“我沒有家,我只有哥哥。”
湛封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出去玩嗎?”
男孩兒瞬間瞪大了眼,“可以嗎!”
他實在太像夏凡,像夏凡一樣對世界充滿好奇,像夏凡一樣曾無依無靠。湛封忍不住流露出柔光,“嗯,我帶你去玩。”
在山下呆了一些時日,湛封每天帶男孩兒出去玩,帶着他去靈林城,帶着他坐馬車,他沒敢帶他見任何人,他怕,他依舊有私心。
多日不歸,男孩兒吵着要回家找哥哥;畢竟他不是真的夏凡,湛封不想讓自己陷在與夏凡相似的世界裏,他怕夏凡知道了會生氣。
臨別之際,湛封還在他身上放了神識,以便自己随時找到他。
最近天色都很晴朗,處在雲霧中的雲山天氣也很好,湛封回到雲山,便見他那堂堂代理雲主跟個孩子似的在雲庭裏跑來跑去,不禁黑線。
“七叔......你幹嘛呢?”
七叔跑的滿頭大汗,忙不疊道:“我逗貓呢!”
逗貓?
湛封還沒等找貓在哪兒,一個白團子咻的刷刷刷三兩下用爪子攀着他的腿躲到他懷裏,他累慘了的七叔氣喘籲籲的跑到湛封面前罵貓,“這小東西!玩兒我!”
湛封無奈,“七叔是你逗貓還是貓逗你?”
七叔還沒等說話,那貓卻興奮的替他回答了,“喵!”
七叔:“......”
“小崽子!”七叔吹鼻子瞪眼道:“你聽沒聽見它罵我?!”
七叔一撸袖子,作勢抱貓,“你放他下來!你給我!平時我要抱抱都不肯,滿雲山亂給我竄,現在見着個長得好看的就鑽到人家懷裏?!你是公的母的!給我看看!是公的得閹了!省的勾引小母貓。”
那貓仿佛聽懂了似的,悲慘嚎啕着喵了幾聲,爪子死死勾着湛封的衣襟不撒手,“喵!喵!喵喵!”
七叔一邊抓着貓後半截身子,那貓勾着湛封的衣就是不撒爪,眼看着這貓快被拽成兩半,自己的衣領也快被勾壞,湛封将貓身從七叔手裏奪了回來,淡淡道:“七叔你說要閹了它,它能樂意跟你麽。”
七叔見他出手,也不再搶了,撇嘴道:“叫他嫌棄我!”
湛封懷疑他這個七叔只有兩歲半,他低頭看着懷裏的貓;這貓咪是通身雪白的顏色,毛發這半個月被養的越發柔亮順和,不像他救他時那麽病恹恹毫無生氣的,一雙圓圓的貓眼直盯着他,眨都不帶眨一下的。
七叔看着更生氣了,“眼睛都看直了!瞧你那點出息!”
湛封摸了摸貓身,将被安撫下來的貓咪還給七叔,“起名字了麽。”
七叔生氣歸生氣,還是喜歡地緊,摸着貓頭哄道:“還沒呢,不是你救得嘛,等你取呢。”
“就叫雪奇吧。”
雪地偶遇,奇跡生還。
“好!”七叔得了名字,一個勁兒的摸貓下巴,逗弄的貓咪舒服的呼嚕起來,“小雪奇,小雪奇......”
“喵~~”
湛封難得有這麽輕松的時候,那貓舒服的半眯着眼,似乎感受到了湛封的視線,沖着他小小的喵了一下。
晚上湛封難得沒吃夢魇丸,但睡得不熟,總将那男孩兒與夏凡重疊在一起,每每噩夢将醒,都是一陣涼意襲上心頭。
湛封正捂着頭擦冷汗,突然聽見一聲貓叫,那貓咪蹲在湛封窗外,姿勢倒是優雅的緊,歪着萌萌的小腦袋瞅着他,詢問似的叫了一聲。
“喵~”
湛封沒理他,将窗戶揮手關上。
過了幾天太平日子,今日還沒等吃下夢魇丸,便想起那男孩兒來,出于好奇,湛封感應神識,發現那男孩兒大半夜的居然在山頂上,湛封心下覺得不對,立刻飛奔下山;往日的種種不停在腦中上演,他迅速掠到山頂,果然看到了那個男孩兒站在懸崖邊上。
湛封急呼,“小凡!危險!”
男孩兒回過頭來,滿臉的埋怨,“小凡是誰?我不是小凡。”
湛封這才發現自己從未問過他的名字,“好,不是,你先下來!”
男孩兒搖搖頭,“哥哥不要我了,我想下去找哥哥。”
湛封:“不!不能跳!你還有我,回來,我會護着你!”
男孩兒冷臉對他,“我不認識你,我不要你護,你是我的敵人!”
“我......”湛封心涼了半截,痛苦的捂着自己的頭,“我不是!小凡......我是你的......”
“你就是敵人!我已經沒有親人了!我活不下去了!”
男孩大叫着就要跳下懸崖,湛封飛身而上想要抓住那手,脖子上卻傳來劇痛,湛封一個停頓晃神,那男孩兒便再不見蹤影。
“喵喵!喵!喵!”有貓叫在耳邊不停地哀鳴,湛封清醒一瞬,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正處雲山之巅,再往前一米便跌下去了。
怎麽回事?他怎麽會在雲山?他明明下山救人去了!
“湛封!”七叔嚴厲的聲音從後傳來,湛封回過身,才發現自己身邊雪奇正圍着自己不停晃着尾巴叫喚,七叔走上前來拉了湛封一把,摸脈道:“你魔怔了,跟我回去,我給你看。”
湛封恍惚被帶回房間,七叔片刻就有了分曉,“你還在吃那毒丸?你出現幻覺了知不知道!剛剛若不是雪奇,你早就跌下山巅了,你是嫌自己死不了是吧?”
七叔給他輸送了一點兒靈力,冷笑道:“你倒是挺會騙自己的?倒應了那句經年癡心妄想,一朝走火入魔。”
雪奇窩在湛封身側,虛弱的喵喵叫了兩聲,七叔看完了人,又回頭看他,“這貓為了救你也不知怎麽了;得罷,這貓與你有緣,我不奪人所愛,與你吧。”
湛封捂着額頭嘆了口氣,“多謝七叔。”
七叔攤手道:“把藥給我,你再吃一個試試看?看看要不要把你七叔也氣得離家出走!”
湛封悉數全交了出去,七叔站起身瞥了一眼他的脖子,“小傷我就不管了,活該雪奇撓你!”臨走時又戀戀不舍的摸了一把貓尾巴。
等人走了,湛封手捂着頭,閉上眼睛,苦笑着自言自語,“活該......”
雪奇喵了一聲,拖着虛弱的身子趴到湛封胸口,粗糙的小舌頭柔柔的舔着自己撓出來的傷口。
毛茸茸熱乎乎的小腦袋靠近湛封,鼻息淺淺似有若無的打在頸側,濕潤的小舌頭輕快的舔着他的傷口,湛封舒服的哼了一聲,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難得一夜無夢,湛封覺得胸口沉沉的,一睜眼,雪奇正趴在他胸上,聽見聲響,立刻擡頭看他,喵了一聲。
湛封難得與它對話,“我沒事了。”
“喵~”雪奇聽見他說沒事,又虛虛的趴回去了,湛封将他抱下來,“你難受?”
虛弱的“喵~”
湛封倒不至于給貓輸送仙力,只好将養起來好吃好喝的供着。
待過了兩天雪奇好了一點,七叔聽說山下正過年,吵着要湛封去給他買煙火來,順便帶着雪奇溜達一圈;湛封快成了七叔跑腿,無奈帶着貓下山。
下山的時候正好是夜,靈林城熱鬧的很,煙火璀璨的在空中炸成各種金花,燦若星點,雪奇一邊有點怕的窩在湛封懷裏,一邊又好奇的瞪大眼睛探看,看起來喜歡極了。
湛封跳上屋頂讓它看的真切;想起骨女成人禮那一天,夏凡第一次在他懷裏誘惑難當,那一夜過得相當煎熬,現在想來又透着甜得發苦,那個時候,成人禮的煙火正在外面炸響,昏暗的房間因着煙火的燦爛而忽明忽暗,他得已看清夏凡的臉,從而沉迷萬劫不複。
“我那天本想帶他看煙火的,”他當時想,夏凡一定很喜歡。
湛封仰頭看煙火,他的眉目很鋒利。從前是清冷但不孤傲的英俊,周身氣質溫和至極;現在卻冰冷透着不近人情的淡漠,黑眸中映進璀璨煙火,似在眼底炸出柔光,湛封輕輕自言自語道:“現在也不知道該謝骨女,還是該怪。”
貓咪窩在他懷裏,絨絨的小腦袋擱在他肩膀上,聽了他的話,也不再看煙火了,眼中的風景,就只有這一個男人。
看完了煙花,人跡也不見稀薄,湛封只好在夜市中買煙火,貓在懷裏不方面,雪奇便像圍脖似的縮在湛封的肩頭。
湛封一邊交錢,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人群中一聲驚呼,雪奇突然蹿下他肩膀;湛封也不急,悠悠閑閑的買完東西,才溜達到一處僻靜的胡同,此時正四只貓咪圍攻一只黑貓;湛封估計這是雪奇昔日的宿敵,這時候他們已經戰至一半,各個喉嚨裏都發着威脅,再一通胡亂群戰之後,4對1的局面,4貓全敗,黑貓得意優雅的跳走;雪奇一回頭看見湛封,蔫蔫的喵叫着,毛都不知道被薅掉幾撮,一臉的狼狽,敗興而歸,自己順着湛封的腿攀上他的肩膀,有氣無力的喵了一聲。
湛封難得的臉帶笑意,罵了一句,“丢人。”
回到雲山,早就迫不及待的七叔湊上前來,一看這貓,驚呼:“大侄子!你抱錯貓了!”
湛封無語,七叔又仔細看了看雪奇的慘樣子,小聲在湛封耳邊道:“這孩子洗不出來了,要不丢了吧,再撿一個。”
“喵喵!”雪奇擡起一只眼皮,表示我都聽得真真的了!
沒辦法,貓的所有權歸湛封,善後只有他來處理。
湛封将雪奇放到熱水裏,雪奇乖乖的任由他摸,一身越發柔亮的毛濕漉漉的貼在身上,顯着這貓瘦了一大圈,毛縮水了,但眼睛還是大大的,雪奇特別喜歡盯着湛封看,就像貓盯着美味的魚看似的。
湛封無意間摸到雪奇的胳膊,發現裏面有個凸起的地方,怕真是被抓壞了,湛封想去看,雪奇卻一跳,帶着濕漉漉的毛跑了。
湛封收到尚天的傳信。
尚天只寫了三個字,“靈力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