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尚天之罪
尚天走了許久未見出虛無之境,喚靈識無人回應,知道多半被封印在夢境裏,心下有了點底,眼中清明片刻,突然眼前一晃,灼人眼的白光剎那消失,現下自己竟然身處人間!
因為虛無之光太灼眼,尚天眨眨眼适應了一下,站在街道中沒有動作。
正猶豫要不要快點觸發劇情,尚天屁股上突然撞上一個什麽,回過身去,發現是個小男孩兒。
尚天蹲下身,笑道:“嗯?不看路?”
小男孩兒開心的沖他笑了笑,“爹爹!爹爹!”
尚天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我不是你爹爹!”
男孩兒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爹爹!”
尚天:“……”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兒子。”頭頂上傳來和藹的男聲,尚天擡頭,眨眨眼,“鬼王大人?”
鬼王再一次震驚了,“我附在人身上你都認得出來?”
如果說幾年前四界之戰那次夏凡認出他來是因為他沒化形,現在明明身處人間沒有黑氣為啥還被認出來呀?
是這些神太慧眼如炬,還是他僞裝太差?
尚天笑着站起身,“果然是您,看來真如傳聞所說,您歸隐了。”
鬼王:“呦?我還有傳聞呢?上神可有閑暇?與我府上一聚聊聊?”
尚天估計現在這個就是小時業了,當真是孩童的年紀,“令兒身體似乎不錯?”
鬼王:“可不是,能跑能跳壯實着呢!”
嗯?這點有出入,不是人與鬼誕不下子嗣嗎?小魔王不是鬼王費了牛勁救回來的嗎?這麽看氣色也很好,身體也很好呀!
鬼王府上不奢華也不極簡,平平淡淡安安穩穩過日子,潇灑自由且幸福,“大人倒是活的通透,比神有餘。”
鬼王聽他這麽說,樂的開心,頗為滿意尚天,“請上座!”
正坐下,鬼王夫人走出來給兩人倒茶,尚天看着鬼王夫人,忍不住贊道:“夫人蕙質蘭心,怪不得為将鬼王收入囊中的奇女子。”
夫人笑道:“上神謬贊,得一心爾。”
鬼王看夫人的眼中柔情蜜意似是要滲出來,尚天不禁感慨,“生得如此環境,小時業也當真幸福美滿。”
小時業從見到尚天的時候便抱着他不撒手,鬼王一家子倒是喜歡他喜歡的緊了。
歡聲笑語,阖家歡樂,沒想到即使鬼族,也有如此煙火氣的日子。
小時業擡頭輕輕摟着尚天撒嬌,“哥哥,我好喜歡你。”
尚天笑着摸了摸他的頭,“哥哥也喜歡小時業。”
正恬淡着,場面突然一轉,尚天重回虛無之境,白晝一片,尚天閉着眼睛愣了片刻,竟然是回到神界了?
神界只有一片死氣沉沉的白,倒不如人間的煙火,尚天正心中有點兒反差,突然被一擊天雷擊中,身體疼到失去控制,尚天瞬間倒在地上。
他聽見小時業的聲音。
“哥哥!”
尚天動了動手指,扭頭見鬼王與小時業站在他旁邊,被神禁束縛着。
“小時業?”
尚天正想站起身過去安撫,卻被天上降下的雷劈中,半跪下去。
“你可知罪?”
尚天不明所以,“何罪之有?”
這次這道聲音倒沒一直重複一句話,“堂堂光神,私通鬼族,霍亂神界,還有何解?”
私通鬼族,霍亂神界?他還有這通天的本事?
尚天:“無解。”
“既如此,我降怒于你,令永禁鬼族不得出幽冥!”
尚天承了三道天雷,才道:“我是神,神只管罰我!為難鬼族,有違天道!”
“鬼族偷襲我界,理當受此!”
尚天:“不公平!”
“你當如何?”
尚天道:“所有罰,我一人受。”
不管這事是不是真的,尚天知道自己不會作出私通這種事,鬼王已活成那般歸隐仙人的模樣,早已出世,又怎麽會霍亂神界?
“不自量力。”
“哥哥!”
“那便成全。”
神界忌憚,想找由頭永遠壓制鬼族;這樣的神,這樣的神,有何可奉?
雷霆之怒在虛無之境形成巨大雷電,這一道劈下來,魂飛魄散是定然的。尚天正準備閉眼,突然眼前一晃,小小身影竟然擋在自己身前,準備替自己受死。
鬼王驚呼之時,尚天的身影已經做出反應,将小時業牢牢抱在懷裏護住,雷怒之擊劈在尚天背上,尚天一瞬間失去知覺,有魂離體之勢。
鬼王終于忍無可忍,一道至黑之氣在他手中化成黑劍,與天雷對抗。
須臾,尚天與小時業雙雙倒在地上,恍惚中只聽得那道聲音毫無感情。
“收你黑神劍,世代永不可用,換爾等兩命,你可願?”
黑神劍是自有鬼族時便有的絕世神劍,是天而賜,世代傳承,佑鬼族不朽;是鬼族的命,是鬼族的氣節。
神界要收這一劍,從今往後,再無與神界抗衡的權利。
尚天聽到鬼王一字一句,嚼成血才吐出來的字。
“我願。”
尚天渾身是血,孤身一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無情的神,你心不愧嗎?
小時業就算換回一條命,卻久病成疾,無藥可醫,千年都未修得成年之身,不僅如此,性情也古怪非常。
竟是自己造成這一切的?!
白晝在眼前迅速飛逝轉變,像快進一樣轉成人間,如幻燈一般又飛快流逝,在尚天的眼前突然停下。
尚天一眼認出這裏是榆城。
他正跪在土地之上,面前是一座聖殿,尚天搖晃着站起來朝裏走,竟然驚詫的發現,這聖殿之上竟然是自己的神像?!
一人背對着他站在神像前摸了摸他神像上的衣擺,随後坐上像壇,靠在他衣擺上;尚天心中一驚。
這臉與時業小時太像了!簡直就是成年版的時業!
時業顯然也看見了他,本毫無表情的眼突然瞪大了些,跳下神壇黑影一瞬掠過在他眼前,語調中竟然帶了一絲顫聲,“你……”
時業摸了摸他的臉,“你回來了。”
尚天不清楚情況,但忍不住突然笑了,“你竟然說了四個字?”
時業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一張臉難有表情,眼底卻染上一層柔光,握着尚天的雙手,摟着他的腰讓兩個人嚴絲合縫親密無間,像以前一樣,直勾勾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想聽,我都說給你。”
尚天瞪大了眼睛,要不是時業自己就是鬼,他還以為時業被奪舍了!
這是攢了幾年的字?突然都蹦出來了?
接下一句,時業就回答他了。
“我等你百年,已修成年,可與你在一起了。”
“百年?!”
什麽時候的事兒?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他什麽時候和時業分開百年了?就算要分開也是千年才對!
尚天暗暗思忖,這該不會是未來的事吧?
那他又是因為什麽要離開百年?!
與這次的妖族雲山之戰有關嗎?
尚天渾身是血的身子逐漸化為透明,時業慌了,緊緊抓住他的手,臉上有年少似的無措,語氣中貼上乞求:“別走。”
這是要灰飛煙滅?在夢裏?那會不會是破夢了?
時業的樣子太無助,尚天疼惜,摸了摸他的頭,“哥哥不走,就在這兒,等我。”
無論過多久,在他眼裏仍舊是個孩子。
昆辭在後一把按住尚天的腦袋摁在地上,尚天已回虛無之境,還沒反應過來。
昆辭收回手,蹲下身來拍拍他的臉,“魂差點離體,你別做個夢把自己做死。”
尚天坐起身來,摸摸自己的頭頂,“怕是先被你拍死。”
昆辭扶起他,“走吧,我找到侖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