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千年之緣
虛無之境真是索然無味,入目皆是白,除了白什麽都沒有。
這個時候也見不到湛封了,夏凡有點失落,還想再多看看湛封的英姿。
“想看?”
嗯?
夏凡回過頭,才發現身邊只有一顆神樹,他眨眨眼,立刻靠到神樹旁邊,溫柔的撫了撫神樹靈氣富養的樹幹,“可以嗎?”
神樹:“上神想看,當然可以。”
夏凡:“我記得你是和湛封一夥的吧?千年前你幫了他,受了什麽懲罰?”
神樹的聲音恍然隔世,“為樹。”
夏凡:“啊?不是一直是樹嗎?”
神樹:“以前不是。”
夏凡道:“太過可憐。”
神樹:“因我沒有上神的勇氣。”
夏凡搖搖頭,“我沒有勇氣,只是有執念。”
神樹:“執念便能富餘勇氣。”
夏凡摸了摸神樹下的土壤,“你是地神嗎?”
神樹:“正是。”
太慘了吧?水火神下凡為獸,地神成了雲山上的一棵樹?
夏凡忍不住想問:“神界為何如此對他的子民?”
神樹:“神只該無情,有情不可為神。”
夏凡嘆了一口氣,神樹道:“這是上神為神之時的記憶。”
伸手接下空中飄落而下的一片金葉子,夏凡剎那落入葉子中的記憶。
“上神!上神!你快看我在人間撿來的貓,你給他賦個容貌吧?”
夏凡愣愣的看着懷裏被塞過來的貓,“這貓......不是長得挺好看的?”
那人道:“不要!我想要......嗯......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可愛的那種!不要這麽兇的!”
夏凡哭笑不得,“我們時間這麽多,你也不費功夫去找找?做什麽非要把它的面容改了?”
那人道:“反正是只貓而已,有什麽要緊?”
夏凡聽得一愣,倒真是神之無情。
這一邊夏凡不願意改,也不知道怎麽改人家的容貌,須臾之間擡頭,竟然看見湛封站在不遠處看他,夏凡驚喜,正想上前去搭話,卻被突然出現的其他上神擋住了去路。
“上神!我家的魚不好看了,你改改吧!”
“上神,我想要一只長得很兇的那種狗!”
“上神!我想要眼睛再大一點......”
夏凡:“......”
感情他能随意改變別人的容貌?
夏凡沒空扯皮,一律以神力不可亂用為由打發走了;轉眼湛封不見人影,夏凡失落的想找個地兒坐會,結果發現根本沒得可坐,除了虛無就是虛無。
夏凡自暴自棄的幹脆坐在地上:“做神也太無趣了?”夏凡正無語着,突然在他席地而坐的地上出現了一副長長的畫卷,畫卷正中生龍活虎栩栩如生,夏凡眼睛一眯,發現這是描繪了人間的景象,突然畫卷之上出現黑色神字,上面是一人的生辰八字以及來自何方誰家子嗣未來業障與福祿,盡數詳細,随後顯出一名嬰孩的臉,夏凡上空飄下來一只毛筆,意思是要給這人一個容貌。
夏凡神乎其神,瞬間來神了,一連批了好些。
但是人間的嬰孩一天千計萬計,他一人如何批的完?沒批一會兒夏凡就累了,揉了揉肩膀;他現在畢竟不是神體,一會兒就覺得乏力,而且批的也慢;正好有自家小神過來幫忙,他吩咐他們去批上輩子無功無過庸碌無為之人的容,自己則留下一些上輩子造了業障或是攢了福祿之人的容。
正批的眼花,身後突然傳來清冷的人聲,“上神可忙?”
夏凡聽這聲音一喜,立刻揮收畫卷,站起轉身道:“湛......呃......上神。”
湛封突然從背後拿出一個木頭人來,那木頭人身姿仙逸容貌卻未刻下,夏凡好奇道:“這是什麽?”
湛封:“勞煩上神批一容在上。”
“好說好說!”夏凡批了半天,早已經熟練,接過木頭人道:“你喜歡什麽樣的?”
湛封眉頭輕蹙,看着夏凡一時沒有言語,
夏凡沒聽湛封說話,疑惑的擡頭,正對上湛封那冷眸,“呃......”
他是說錯什麽話了?這人好像生氣了似的?
湛封這時才道:“上神随意。”
夏凡:“我随意?這畢竟是上神的東西,我哪能随意!”
湛封突然道:“你有情?”
夏凡:“......”
無情之人哪裏存在?夏凡剛想反問,才驚覺這裏是虛無之境,無情之地。
原來在這裏,無情是被明令禁止的一項規定?
如果表現出有情,就會被懲罰嗎?
湛封奪回木頭道:“隐好。”
說罷轉身要走;夏凡進來就是為了他,好不容易碰到,哪裏舍得他走?連忙上前擋住去路死皮賴臉道:“哎!我無情!我無情的呀!”
湛封皺緊眉頭,不答話;夏凡看着心裏沒由來的一顫,湛封似乎從未用這種冰冷的眼神看過他,一時心酸,想着自己特意為了瞅瞅他,結果就得了這麽個橫眉冷對。心中委屈,腳一軟跌進湛封懷裏,“湛......上神慢走,再陪我待會兒吧?叫我多看看你。”
湛封風也似的推開他,竟然還嫌惡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好像他身上多髒似的。
夏凡:“......”
他後悔了!進來讨這個嫌幹啥?找虐嗎這不是?
一時無語,湛封可能是看他表情不好,沒立刻走,負手而立,身姿一如從前一樣挺拔筆直,“上神可還有事。”
夏凡委屈歸委屈,到底還是舍不得就讓他這麽一走了之,走上前故意靠近湛封,将手繞到他身後,指尖輕輕蹭了一下那寬大的手掌心,奪過木頭人,“你不是找我來給容貌?”
結果這人變臉比變書還快。
一想到這裏,夏凡就想起他與湛封歡好那次自己逗他的模樣,活給他吓得魂兒都快飛了,忍不住笑出聲。
湛封眉頭擰的更緊了,“顏神為何發笑?”
夏凡一時沒反應過來,“顏神叫誰?我嗎?”
湛封冷道:“不是你還是我?”
夏凡決定出賣美色這計用一用,秀眉上挑一擰,雙眼含嗔,面若桃花,半怒半笑半撒嬌,“上神就不能喚我的名字嗎?”
湛封漠然道:“神當無名,喚何?”
好家夥,原來他們都沒名字的?就這麽叫稱謂或是上神?
名字都沒有?哪裏來的親疏遠近?真是想有情都難。
夏凡狡黠一笑,“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湛封無語:“......”
人家沒說想知道,夏凡也不管,自顧自湊到湛封跟前;湛封比夏凡高一點兒,沒穿戰甲;夏凡湊近他,明明能夠到,卻故意墊腳上前,鼻息的熱氣噴在他下巴上,湊近他的耳畔,故作站不穩之勢,半靠進他懷裏,仰頭在他微涼的耳垂上若有若無落下一吻,柔聲道:“叫我小凡。”
湛封:“......”
面無表情的伸出手肘橫過兩人貼在一起的身體,肘部一頂奪過夏凡手中的木人,往後一撤,夏凡失重堪堪摔倒在地,湛封也不去扶,冷冷道:“不勞煩上神了,我自己刻。”
夏凡:“......”
到底把湛封惡心走了,夏凡洩氣的摸摸自己的臉,“我是不好看嗎?這大冰疙瘩居然還搞不定了?”
“顏顏!”
正悵然若失,老遠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夏凡驚喜着回頭,“侖靈?”
侖靈笑着湊近他,四下看了看無人;當然白花花一片有人也不可能看不見,掏出懷裏的一只飛雁,飛雁翅膀被撕裂掉半只,臉上也有殘破,正奄奄一息一動不動,“快幫它把臉複原,你看多可憐呀!”
叫自己顏顏,估計不是熟悉的侖靈,夏凡提醒道:“你這......不怕觸神怒?”
侖靈一拍大腿,“你提醒我了!去我那裏!”說罷抓着夏凡的手,白霧一化,來到天山清泉;夏凡适應了一下光線,覺得自己快染上雪盲,松一口氣道:“神界有這樣的地方,真是萬幸!”
侖靈将飛雁遞給他,“我這裏是神界腳下,算半個神界而已。”
夏凡接過飛雁,指尖一點,将飛雁半殘缺的臉複原,“這就是你生來有情的原因?”
侖靈作勢捂他嘴巴,“小點聲!你想我死?”
夏凡把瞬間恢複的飛雁遞給他,“你救這飛雁是做甚?”
侖靈嘿嘿一笑,“我送給火神呀!他最喜歡這些莺啊燕啊的,讨個笑臉!”
夏凡捂嘴一笑,侖靈一拍他後腦勺,“你笑屁?你把風神拿下了?”
夏凡:“......”
風神?估計侖靈說的風神就是湛封,風神為戰,倒搭配的很。
侖靈:“哎!是風神!”
夏凡頓時來神,“在哪兒?”
侖靈小聲賣消息:“他最近總在我這兒練劍,看着像是心情很不爽的樣子。”
夏凡勢在必得的一笑,“看着,哥哥教你怎麽拿下火神。”
說罷夏凡就開始脫衣服,侖靈又驚又恐,“我的上神你悠着點!你不怕他一杵子把劍戳你身上嗎?”
夏凡:“我就不信成神我還誘不動了,你躲開,別讓人進來!”
侖靈小心收起飛雁,一揮結界,“成,我遠處觀摩,祝你好運!”
這一聲祝福剛落地,夏凡立刻半光着身子跳進水裏,大喊,“救命呀!”
侖靈:“......”
大哥你是忘了神該無情嗎?誰救你?
湛封往他這兒瞥了一眼,毫無波瀾。
夏凡:“......”
瞬間想起來這裏的法則,夏凡氣得從水裏游出去,一晃竄到岸上;湛封手裏的劍鋒立刻朝他而來,夏凡閃身躲過,劈手襲去,兩個人竟然就打起來了。
侖靈覺得這個師父根本不靠譜。
湛封本來也不想搭理他,玄風的威力不是鬧着玩的,幹脆收劍欲走,夏凡閃身擋過去,氣道:“出劍!”
湛封看都不看他,“讓開。”
夏凡道:“不出劍,那就比靈力,出招!”
湛封擡腿便走,夏凡劈出紫藍靈力擋住他,直沖他去,湛封被迫迎戰,但未出靈力。他不用,夏凡也不用,兩個人改成近身搏鬥。不管是比什麽,夏凡都打不過他,很快被他擰住雙手一踢膝蓋跪在地上,“唔......”
夏凡吃痛悶哼一聲,湛封這才放手,“打夠沒?”
“沒有!”夏凡執拗扭頭道:“再來!”
湛封隐去一身冰冷的戰袍,“你打不過我。”
“誰要打過你了?”夏凡直言不諱,“我是要睡你。”
湛封聞言怒起擡手便打,“荒謬!”
夏凡輕盈一躍跳進水裏,繼續大聲激他,“怎麽了?你哪裏我沒看過?成神還不讓碰了?”
湛封氣極,跳進水裏抓他,“住口!”
夏凡才不會住口,“嗯?不高興?你可比我享受多了......”
湛封被氣得沒了章法,伸手就要去掐他脖子讓他住嘴,夏凡哧溜入水一滑,在水裏扯了一把他的玉帶,從他身後冒頭一把抱住風神的腰,雙手游魚一樣滑進湛封散開的衣襟裏,“你真不高興我碰你?”
湛封喘着粗氣沒動彈,可能是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直白激烈的觸碰,又羞又憤,卻鬼使神差的覺得軟顫,一時沒有來得及拿開他的手。
夏凡将下巴貼在湛封硬朗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湛封的耳垂,半側過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湛封棱角分明俊逸的側臉,虛聲道:“你真好看。”
湛封被他撩的有點兒神魂颠倒,仿佛喝了二兩白酒,卻還嘴硬,“哪裏比的過顏神。”
夏凡咯咯笑:“你這是承認我好看?”
湛封感覺自己又被調戲了,一把甩開夏凡在他衣服裏亂跑的手,在水中轉過身要上岸,礙于水中阻力,他回過身後兩人離的更近些。夏凡赤身靠近他,隔着白袍摸了摸他健碩的胸膛,一手掀開白袍伸進去摟住湛封的腰身,擡頭看他——顏神之貌世無雙,姿容絕代,寶石般的眼裏閃着濃濃的柔情,夏凡輕聲誘哄道:“我好想你,讓我吻吻。”
湛封愣了愣,正準備開口罵他,美如畫的顏神卻突然小貓一樣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沒等這風神反應過來,那人便拉起他的手摸上自己左肩不會再愈的疤痕,溫聲道:“為你。”
湛封沒由來的心裏一顫,只等夏凡吻來闖入自己的唇才有了反應;但唇舌太過柔軟,氣息太過甘甜,滿心表達着愛戀與思念,風神看着近在咫尺這動情的玉顏,完全被控制住一般,情不自禁的伸手捧住夏凡的臉回吻。
侖靈躲在泉後看的面紅耳赤五體投地,甚至想驚嘆之餘拍拍手!
太可怕了!瞬間拿下呀!請收我為徒!
得了便宜,夏凡回神過來,喘着粗氣推開湛封的胸膛抽身就上岸;懷裏瞬間沒了柔軟的身體,鼻息之間那人噴過來的熱度也冷下來,空虛剎那占領心頭,湛封真是想罵神的心都有了;但到底也沒說什麽,黑着臉跟着上岸,大力一揮全是水的寬大水袖,自己身上的衣服轉眼幹透。
被他甩了一身水的夏凡因他這幼稚的行為失笑,回頭逗他,“怎麽了?戰神不是不喜歡我?我離你遠點你還不高興了?”
侖靈在後拍案叫絕!好一招欲擒故縱!絕了絕了!
湛封氣得俊臉一陣白一陣紅,半響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往後別來招惹我!”
夏凡淡淡道:“哦。”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這是剛剛那個說想他還勾.引他的人嗎?!
夏凡穿好衣服,見湛封還杵在那自顧自變臉,便道:“你要是想找我,就來這兒。”
湛封走後,侖靈風也似的飛身到他身旁,滿眼崇拜,“絕了!我覺得我有希望了!現在就去試試!”
一把拽住他的手,雖然萬事已成定局,他還是忍不住勸道,“你想好!結果只有萬劫不複!”
侖靈哪裏還管這些,擺手道:“心中有了一個人,誰還管什麽複不複?刀山火海也得下!”
夏凡:“......貼切!”
接下來的幾天,湛封都來侖靈這裏練劍。也不說找他,見着夏凡也黑着臉不說話,但眼睛總止不住往那顏神身上飄,偶爾夏凡與侖靈說笑親密了一點,還多砍兩棵樹弄大動靜,着實給顏神美了一把。
這天侖靈與夏凡分享完自己的戰果,天色也暗下來,夏凡看看岸的那一頭道:“你設好結界,今夜我不出去了,幫我們遮掩着點。”
侖靈:“沒問題!瞧好吧!”
他人一走,夏凡便穿着衣服入水游到湛封練劍的岸邊,湛封見他來了就要走,夏凡伏岸不緊不慢道:“去哪兒?”
湛封沒好氣道:“回神界。”
夏凡指尖一挑,水流飛起一股打在湛封的戰甲上,“呀,衣服濕了,不如下來泡泡?等衣服幹了再走?”
他這話毫無誠意,明顯是驢唇不對馬嘴,到處都是可反駁之處,但湛封偏偏就沒反駁他,脫下戰甲晾到樹邊,赤身一躍入水。
他入水片刻浮出頭,夏凡便立刻上來摟住他的脖子,晶晶亮的眼睛在夜色下更添清豔,亮聲道:“想不想我?”
湛封摟過他的腰肢沒吭聲,夏凡又親了親他的嘴角,“不想我?”
捏過他的下巴,湛封忍不住在日思夜想的唇瓣上印下自己的唇,夏凡卻不依不饒的錯開他的臉不給他親,“想還是不想我?”
湛封被撩的沒法,只好悶聲道:“想。”
顏神咯咯笑的開心,剩下氣人的戲谑都被風神堵在唇裏,兩人難解難分,一夜水中軟語溫存。
還沒待天亮,就被侖靈傳來噩耗。
觸了神怒。
後面的事就是夏凡入夢時候看到的了,他們被各自提審,問着錯沒錯;湛封雖嘴硬從沒對顏神說過喜歡,卻拒不認錯,被天雷打下山巅,待四界之戰時破例回神位止戰四界;從此各界安定,直到百年前雲山突然現身平妖,才重回衆人視線。
金葉子在手裏變成草葉子,夏凡小心的收好在懷。
神樹:“可後悔曾招惹他?”
夏凡想起侖靈說的那一番話,笑道:“我倒是有七情六欲,偏就是沒後悔這一情,哪怕萬劫不複,能得這一人,再痛都值。”
正是如此,才無法做到永遠裝作無情。如果生生世世只能遠遠看他一眼,愛而不得,這才是真正的懲戒,當真身如地獄,烈火燒身般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