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慈慧之死
第二日,胤禩起身之後來到了書房。
“大哥。”胤禩進屋之後看到了書桌上即将燃盡的紅燭,“大哥一晚都沒有休息?”
聞諸擡頭看到胤禩,伸手揉了揉眉心微笑,“弟妹如何了?”
胤禩微笑,“已無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吓,需要卧床靜養幾日。”
聞諸看着胤禩略顯的意外,“清寒,你我相識多年。我從不知道你心中有一個這樣重的女子。還娶了她。”
“我們…并未行禮。”胤禩斟酌着詞語,“多年以前我與她在燈會上相遇,從那之後她便在我心中了。此生,我的眼中再容不下其他女子。大哥今日找我,可有什麽事?”
“今晚我想讓你與我一起去探一探,那日內承運庫中女子的身份。”
胤禩有點驚訝,“大哥那日在內承運庫遇到了誰?可是發現了什麽?”
“我并未看清她的樣貌。”聞諸想了一個晚上,決定還是要一探究竟,“可是,依稀覺得眼熟。”
胤禩看着聞諸的神情,心中暗自猜測,“聞諸這個樣子,分明是見到了故人。去看看也好,正好查查那慈慧的蹤跡。”
這麽想着,随即擡頭看向聞諸,“大哥有事,弟弟便陪你走一遭便是了。”
回到房間,胤禩就聞到濃濃的果香。
“乖乖,快來。”在桌前忙活的夏卿染看到胤禩連忙笑開招手,“看看你家小天才給你做了什麽?”
胤禩走近了夏卿染,看到她把那水果切了一桌子,正用細小的竹條榨汁。“你…這是幹嘛?”
夏卿染咋着雙手沖着胤禩嘿嘿一笑,“你起來之後,我忽然特別想喝果汁。可是這裏沒有…我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啦!”說着指了指眼前的一杯西瓜汁,“這個,是我特別給你留的。快喝了吧,我好吧?”
胤禩看了看一桌子的水果和杯子,再看看肚子圓鼓鼓的夏卿染偷笑,“你這是喝不下了,才賞給爺的吧?”
夏卿染被人戳穿心事,俏臉一紅笑了出來,“我一時新鮮就弄多了…你不在這的這會功夫,我已經去了好幾次廁所…”
胤禩端起西瓜汁一飲而盡,點點夏卿染的額頭,“你這個樣子,哪裏像是快要當額娘的樣子?”放下杯子,胤禩神色正了正,“晚上我要随聞諸出去一趟,你在房間不要出去。”
夏卿染張了張嘴壓下了心中的疑問,點頭,“好,你自己小心些。”
夜幕降臨。
夜色下的無柳山莊十分靜谧,只是偶爾能聽到幾聲莊中池塘中錦鯉翻身的拍水聲。柳樹垂枝,在黑暗中透着幾分詭異。
與外面的黑暗不同,聞諸的書房中卻是燭火通明。
紅木的寬大書桌上鋪着一張上好的宣紙。那宣紙上,聞諸正在暈染一幅畫。筆鋒所到之處,極盡柔美飄逸,沒有一會一幅美人圖便躍然紙上。只見那美人眸帶春水,眉若遠山,嘴角勾起帶着醉人心魄的笑容。
聞諸手中拿着朱砂筆,看着那幅畫嘴角勾起了一摸笑。
胤禩這邊,早早的哄夏卿染入了睡,看她閉眼酣睡的樣子胤禩微微呼出了一口氣起了身。
“早點回來。”
夏卿染翻了個身面朝向裏面,緊閉着雙眼上的睫毛不斷抖動洩露了她的擔心。
站在門口的胤禩身形一滞,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很快就回來。”
胤禩來到聞諸院落時,隐隐綽綽間仿佛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在聞諸書房上面的房梁上。胤禩屏息運起內力閃身跳上房頂。
胤禩的腳步驚醒了正在房梁上偷看的人,慌忙轉身抽出了腰中的軟劍。
胤禩定睛認清了來人冷笑道,“慈慧,想不到能在這見到你。如此甚好,你擄我妻子的帳今日可以算清了。”
慈慧的聲音響起,“你倒是好眼力!要算賬?那便來試試!”
說着,慈慧便提劍沖着胤禩沖了過來。刀劍相碰的聲音驚動了屋內的聞諸及院落中的護院,一時之間,無柳山莊瞬間被火把照的亮了起來。
慈慧一見這個架勢,心知今晚是無論如何也跑不了了。眼珠環視四周,持劍迅速轉身躍到聞諸身邊抵在聞諸吼喉間微笑,“我今日必是逃不出去了。允炆,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四周的護衛眼見莊主有難,都躍躍欲試的企圖逼向前。聞諸聽到這句話,再仔細看着眼前的女子。是了,是她。雖然十幾年未見,卻未見她有一絲的衰老。
“若嫣…”聞諸伸手攔住了要上前的護院,眼睛中因為激動閃着光芒。
“我不叫若嫣。”慈慧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随即換上冰冷,“我真名叫素雪。今日見你将死,我便告訴你真相。我是皇上的人。從你認識我那天開始,我便跟着他了。到你身邊,不過是利用你而已。”
聞諸看着慈慧并不意外,“我都知道。”
“呵呵呵,你果然知道。”慈慧微微仰頭笑道,“我早該知道,皇家的人…根本不會有什麽癡心。”
“我若無真心,當年也不會在金陵城破之時放你走了。”聞諸苦笑,“我知道你是細作,卻沒想到是朱棣的細作。當年你未曾對我下手,讓我多活這些年。如今,我不過一介草民,不懼再死一次。你若是奉命而來,便動手吧。”
聞諸話音未落,就見那慈慧身子一抖從嘴角緩緩流出了鮮血。聞諸一驚,一把抓住慈慧的胳膊撐住她要倒下的身體,手剛剛伸向後背就摸到了濡濕粘膩的一片血跡。
“若嫣…”聞諸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沖着旁邊一直蓄勢待發的護院高聲大喊,“去叫大夫來!!”
“沒用了。”胤禩舉着火把上前,指給聞諸看那泛黑的血跡,“這…箭上淬了劇毒。這是無柳山莊的規矩…大哥不會忘記了吧?”
聞諸此時已經聽不進胤禩的話,抱着慈慧的身子悲痛萬分落下男兒淚,“為何你偏偏是朱棣的人?”
慈慧擡頭看着聞諸,語氣中帶着歉意,“我的命為他所救。被他所救那日起,便注定了為他出生入死。若,下輩子我先遇到你…再将這一世的情悉數還你。”
城外百花山。
百花山,因山中有一眼泉水,夏日泉水流過滋養山中花朵,盛夏之時山中開滿百花故而得名百花山。
“若嫣曾經對我說過,若是有一天她故去…希望能有人将她埋在有泉,有百花的山間。”聞諸伸手為那個墳堆填土,眼圈通紅,“她說,這樣她就能天天聞到花香。”
胤禩站在聞諸身後,長嘆一口氣,“你既知道她是細作,為何又對她動了情?”
聞諸并未回答,而是反問,“那你為何又對一個小尼姑動了情?”
胤禩一愣,語塞。
“動情,本就是自己所不能控制的。”聞諸拍了拍手上的土,席地而坐盯着慈慧的牌位仿佛自言自語一般,“我第一次見她,是在禦膳房。她偷吃了禦膳,正在被那禦膳房的太監毆打。她慌亂中抓住了我的褲腳,擡頭看向我時,那雙略帶水汽的杏眸瞬間就讓我停住了腳步。我也知她一心皆在朱棣身上,可她最終還是死在了我懷中。”
……
站于山峰頂端,胤禩和聞諸看着遠方各懷心思。
“二弟,若你是我又該如何?”
胤禩微楞立馬反應過來他必是在問那皇極之位的事,“我也不知。若是依從前,想必我會勸你拼盡一身血肉去争一争那皇極之位。可現在…心中似乎不再那麽想了。”
“哦?”
胤禩微笑,“曾經有人跟我說,皇位并不是一個男人成功與否的唯一标準。想那朱棣可有你這樣的閑适時光?并無。他搶了你的皇位,雖然普天之下唯我獨尊,可心底…只怕是始終無法釋懷此事。”
聞諸看着胤禩,“沒想到你有這般感懷。你可知皇祖父留給我的錦盒中裝了什麽?”
胤禩心中了然,可面上依舊懵懂,“不知。”
“只有四樣:剃刀、度牒、袈娑和銀錢。”聞諸蹙眉,“我始終參不透,這其中的玄妙。”
胤禩微笑搖頭不語,看着遠處的天空心中暗道,天道如此,無皇命矣。
無柳山莊。
夏卿染聽到胤禩的腳步聲,連忙開門迎了過去,“回來了?可安葬好了?”
胤禩進門坐在桌前端起茶盞飲下一口之後說道,“嗯,安葬好了。”
“乖乖,你有沒有告訴聞諸,慈慧曾經做下的壞事?”
胤禩搖頭,“沒有。人死為大,想來…他應該清楚慈慧的為人,只是…不願意面對罷了。”
“也對。”夏卿染認同,“乖乖,我們回去吧。我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
“好,我正有此意。”胤禩走到床邊收拾好行囊,調好穿梭儀,“染染,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