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那天的事過後,連着幾天周海歌在電話裏一聽到他說話的喘息聲,都能想入非非,臉紅的要死。
鐘玥見她臉上總是酡紅,還伸手探了探她額頭。
“你幹嘛?”
“這也沒發燒啊,你臉總是這麽紅,我還以為你生病了。”鐘玥嘟囔道。
周海歌不好意思的咳了咳,移開視線打開了朋友圈。
國慶假期,大都是在各地旅游的風景照,周海歌向下滑着,突然就滑到了,高中班長在長城上的自拍照。
【班長,你來北京旅游啦?!】周海歌在評論區留言。
沒一會兒,微信響起了消息。
班長:【是啊,來好幾天了,這幾天把什麽長城、故宮都去了。】
周海歌:【來了怎麽沒告訴我,寒假說好你來玩的話請你吃飯的。】
班長撓頭:【這不沒好意思嗎。】
周海歌:【嘿,還客氣上了,明天有行程嗎,沒有的話請你吃飯。】
班長:【那我不客氣了啊,這景點都逛完了,我正愁着沒地方去呢。】
周海歌:【哈哈哈,那明天見。】
……
“抱歉抱歉,來晚了,這商城太繞了。”
“沒事,貴客等等是應該的嘛。”周海歌調侃他。
班長笑着哎呦喂聲,“劉芯彤怎麽沒來。”
“她回安城看她媽媽去了。”周海歌将菜單推向和班長一起來旅游的朋友,“你能吃辣嗎,我剛才問服務員了這家魚火鍋,多多少少有點辣。”
王修然答道,“我也是安城人,吃辣還是很在行的呢。”
“那太好了,班長他在江南讀書,我還以為你也是那裏人呢。”
“他吃辣可厲害得很。”班長端起水杯喝了口,笑着說起,“之前我們學校社團搞什麽吃辣比賽,他可拿了第一名。”
“真假!”周海歌不敢相信,看向旁邊的男生,“你們學校還有這樣的比賽呢。”
班長不以為意地說,“我們學校就這種屁事多。”
周海歌被他逗笑,氣氛也活絡了不少。
吃了午飯,班長兩人準備回酒店。
“你去哪,回學校嗎?”
周海歌付完帳将手機放進口袋,“不回學校,有點事,要先去中關村一趟。”上次耳機落在了主宅,今天約好去易伯洋公司取鑰匙。
“那巧啊。我們酒店剛好也定在附近,幹脆我們三個一起打車去。”
商城離那不遠,周海歌愉快應下。
酒店還要往前開些,周海歌和他們道了別,在前方路口下了車。
周海歌沒想上樓,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椅上,給易伯洋打了個電話。
等了不到十分鐘,便看到了他。
見他拿着車鑰匙,周海歌疑惑,“你拿車鑰匙幹嘛。”
“送你去主宅。”
“哎呦。”周海歌抱着雙臂,戲精上身,“易老板這是曠工啊,要是員工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麽說哦。”
易伯洋很配合地接她的話,“我看看誰敢說。”頗有霸道總裁的風範。
撲哧一聲被他逗笑,“萬惡的老板啊。”周海歌直搖頭。
易伯洋牽上她的手,“走,老板娘回家。”
“哎!”周海歌四處張望了下,小步跟着貓在他耳邊,“被你員工看到了怎麽辦。”
易伯洋回頭挑眉。
周海歌哈哈笑,“我這不是怕傷了你公司萬千的少女心。”
易伯洋勾唇哼了聲,長臂攔上她的腰,“那就傷的再徹底些吧。”
“呦呦呦,了不得了哦。”
看着兩人上了車,後面的兩位女員工趕緊掏出手機戳開公司水群。
【啊啊啊啊啊!!!看到老板娘真容了,好清純啊!】
【原來老板喜歡這種類型嘛!】
【無圖無真相!】
【就是啊,拍到圖沒!】
【我也想看!!】
……
周海歌在卧室客廳翻了半天,才終于在床和床板的縫隙裏翻到了耳機。
掉這麽深,難怪易伯洋沒找到。
翻了半天周海歌額頭都冒出了細汗,她走去廚房倒了杯水,拿起手機就剛好收到班長的微信。
班長:【我同學還不錯吧。】
周海歌咽下水,發了個問號過去。
班長:【你們沒聊上?】
周海歌還沒明白,他直接發了條語音來。
【今天我同學問我要你微信,我就給他了,估計是對你有意思,你們沒聊上嗎。】
周海歌退出對話框,這才看到有一條新的好友驗證沒通過。
周海歌轉出廚房,在沙發坐下,【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才看到消息,好友還沒通過。】
班長:【我靠!這尴了個大尬!】
班長:【算了算了,你也別通過了,我和他說吧。我這真的服了我自己了。】
周海歌笑:【OK】
“笑什麽呢?”
易伯洋坐在她旁邊,将頭探過來,佯裝要看。
周海歌蹬掉拖鞋,将腳放在他腿上,“我高中班長來北京玩,我請他和他朋友吃飯,誰知道他朋友要了我微信,鬧了個烏龍。”
易伯洋握住她的小腿,将她完全撈坐到自己腿上,“喜歡你?”
“當然。”周海歌順着杆爬,頗為得意的樣子,“我和你說,我可是搶手的很。”
“那我可太有危機感了,上次你室友還和我說,他要是個男人就追你了。”
周海歌被逗笑,“誰啊,這麽有眼光。”
易伯洋不語,拿過她的手指解開她的手機,對着屏幕搗鼓了半天。
“幹什麽呢?”周海歌湊過去,眼前跳進一張卡通女孩頭像。
看着他下一步退出,回到了微信個人信息界面,周海歌不可置信的看他,“你不是搞了個情侶頭像吧?”
“嗯,不錯。”易伯洋滿意的點頭,“你都一眼就看得出,那別人也能看出來。”
“幼稚!”周海歌捶他。
當天晚上,杜維言找易伯洋喝酒,點開微信看到易伯洋頭像,不相信的退出看了幾遍。
杜維言:【你這什麽頭像?還卡通的?】
易伯洋:【看不出?】
杜維言皺眉,又點開看了看,丢過去一句:【情頭?】
易伯洋:【看來還是很明顯。】
杜維言:【海妹妹果然還是個學生,就喜歡這種花裏胡哨的。】
易伯洋輕飄飄的:【我換的。】
杜維言:【???】
愛情真是使人轉性!杜維言頗有感觸道。
北京的12月迎來了入冬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整個城市仿佛都陷入了美滿靜谧。安城卻是下着延綿不斷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泥巴路上,坑坑窪窪撫也撫不平。
農村下雨的寒冬,路上幾乎找不到人,周海歌問了路上的好幾戶人家,終于在一個小泥坡上看到了人影。
周海歌一手撐着傘,一手扯着小坡上半人高的雜草,艱難的往上走去,途中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小石子,差點滑了下去。
來的匆忙,腳上白色的雪地靴沒來得及換,一路奔波下來,早就染上了黃黑的顏色。
大雨有越來愈大的形勢,雨中的人卻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那樣靜靜的站着,無聲無息的,像是與周圍的一切隔離開來。
他的面前是四座墓碑,兩男兩女,一對年輕,一對年老。
聽到聲響,易伯洋轉了過來,雨水順着他額前的發打在他臉上,辨不清神色。
“你怎麽來了。”開口的聲音極度沙啞疲憊。
周海歌沒說話,走上前去踮腳給他撐上傘。
“我陪你站一會兒。”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想要葬在這裏嗎?”
他的視線投到前面,周海歌跟着看過去。才發現這裏視角極好,小山坡的後背是一條國道,來來往往的車輛,即使在這樣雨日,也格外的熱鬧。
“熱鬧。”
“爺爺以前總和我說,等他百年後就要回安城的老家,這裏親切,他甚至連地方都選好了。他說這裏背靠着公路,看着這些來來往往的車輛,就像會看到我們子孫一樣,這樣就不寂寞了。”
“現在他們四個人都在一起了,真的不寂寞了……”
“可是我呢……”
他轉回頭來,眼裏漆黑黑的。
雨傘像是和外面的世界隔絕了開來,靜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周海歌看到了易伯洋身後的太陽,上面一點一點發出了七彩的光,雨聲漸小,一座七彩橋穩穩當當的架在天空。
多好的日子呀,可他說,“我沒家了。”
大結局
周海歌第一次見到死亡是10歲的時候,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動物的死亡。
那時候她還沒回安城,和父母一起住在一個像四合院的院子裏,左右住了兩戶人家。孤寡的鄰居奶奶因病去世,只留下了一只狗。
都說動物有靈性,小狗在奶奶離世後一直不吃不喝,小小年級的周海歌看到後心疼的不行,想盡辦法小狗都不願意張口,最後活活把自己餓死。
周海歌只記得她哭了很久,就像身邊的親人離開一樣的難過。
一次生離死別的痛楚已經成了傷痕,四次傷在一個地方只會潰爛,就算時間會撫平,那也終将留下永遠的痛楚。
易爺爺心髒病突發搶救無效,幾乎成了壓垮易伯洋的稻草。
來勢兇猛的高燒就像是和自己作對一樣,退了又燒,燒了又退,周而複始……
易伯洋總在做一個夢,夢裏的他只有10歲,他被困在一個玻璃瓶裏,外面是他的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他們圍在桌前吃飯,有說有笑。
可是無論他怎麽叫怎麽喊,怎麽拍打着向他們求救,玻璃瓶外的他們都聽不到,像是看不到他。
喊着喊着他突然渾身發熱,嗓子也被封住,發不出一點聲音,像是被凍住一樣,只有眼睫可以瘋狂顫動。
他開始絕望,覺得自己就要這樣被困死,他疲憊地閉上眼,要昏睡過去……
突然有細碎的聲音像是穿過了介質,一點一點漏進他的耳裏,越來越清晰,被凍住的大腦也一點一點注入畫面,身體的束縛被解開,他睜開眼像聲源尋去,一團猛烈的白光伴随着一聲劇烈的呼喊,猛地間将他從夢魇中拉出來。
“伯洋!你終于醒了!”周海歌淚眼婆娑的抓起他的手,放在臉上探。
易伯洋像是溺水的魚,倏的間得到了空氣,大汗淋漓的喘氣。
“是不是夢魇了,怎麽都叫不醒。”
周海歌聲音竟然帶着點劫後餘生的顫抖,眼淚和珠子般砸在深色被單上。
易伯洋撐起身子來,将周海歌抱進懷裏。
他聲音疲啞,帶着萬千的濃情,“小歌兒。”
易伯洋退燒後,兩人就回了北京。
周海歌翹了實習班回的安城,主任大發雷霆,直接給她了個警告,下次就直接開除。
為了實習證明,周海歌這幾天兢兢業業的,但仍然擔心易伯洋,給杜維言打了好幾個電話,讓他沒事多去找找他,開導開導。
攬下重任的杜維言,三天兩頭的将易伯洋拉到各個聚會場所,奈何當事人不配合。杜維言幹脆元旦那天去了他家,直接在他家搞起了聚會。
客廳裏爵士樂一首接着一首,易伯洋打開卧室門,擰着眉頭,“你到底在搞什麽。”
杜維言正在往天花板上貼氣球,見着他出來了,從樓梯上跳下來,“你可算出來了,我還想着你再不出來,我就給海妹妹打電話,讓她早點來了。”
易伯洋走到櫃子前關調音樂,“什麽?”
“我說,你再不出來,我就給海妹妹打電話,讓她早點來了!”
“海歌,也來?”
杜維言踢開地上的氣球,“是啊,一是海妹妹交給我的重任,二是我這叫你又不出去,就在家辦了喽,我就不信這你都能逃掉。”
易伯洋微頓,“海歌的主意?”
杜維言:“不然呢,她實習曠工差點被開,走不開,又放心不下你,只好找我了。”
杜維言走過來拍他肩,語氣不似平時嬉笑,“你要好好振作,頹了這幾天也夠了,不要讓海妹妹擔心了。”
“……”易伯洋收了收手指沒說話。
聚會杜維言叫了一堆人來,一晚上的像是個蹦迪現場,結束了杜維言還格外耐心的收拾場地。
看他這認真的模樣,楚晰忍不住調侃,“看來他倆是真愛,我倆是意外。”
易伯洋一晚上心情暢快了不少,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勾唇。
視線投到陽臺,周海歌正在和程雲視頻。
程雲:“這事伯洋肯定難過,你多多安慰他,讓他看開些。”
周海歌:“我知道的,你在家也要照顧好自己身體,不要太累了,平時……”
“欸,伯洋!”
“嗯?”周海歌扭頭,易伯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她身後。
易伯洋挺得筆直,但手已經摟上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接過手機,面上溫和的對着視頻說,“伯母好。”
程雲笑着連連應了幾聲。
兩人聊了幾句,程雲有事就先挂了電話。
易伯洋将手機擱在桌上,将周海歌撈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頸窩,輕輕閉上了眼睛。
“幹嘛。”周海歌擡手抱住他。
“想抱你。”
周海歌輕輕的笑,手指在他的背上打圈,“媽媽說,今年過年讓我帶你回家。”
頸窩裏的人呼吸淺淺,均勻的仿佛睡着了一般,半響他答,“嗯,回家。”
今年的春節,周家的餐桌上格外的熱鬧。
周父辭了在外的工作回了安城謀事,難得的第一次在安城過上了年。
桌上菜色格外的豐富,周父端起酒和易伯洋捧杯,“可算找得到和我喝酒的人了。”
周源在一旁不滿,“以前過年不是我陪你哦,說這話。”
周父:“你那一杯倒的量,也叫喝酒。”
“唉唉唉!”周源連連嘆氣,“有了女婿忘了兒哦~”
程雲翻轉筷子敲他的頭,“就你會說。”
一時間笑聲起,暖黃燈光下,一家人好不溫馨。
今年有周父和易伯洋在,零點放鞭炮的人物就落在了他倆人頭上。
其他人,各自跑到別處拿着煙花放的歡喜。
今年周海歌買了格外多的煙花,各色各樣的都有,放膩了仙女棒,她從地上堆的煙花裏取出一根長煙花棒,噠噠跑過去,把站在周父旁的易伯洋拉過來。
“爸爸,你自己點,我和伯洋去那邊放煙花。”
“哎,你這姑娘……”周父話還沒說完,周海歌就拉着人跑了。
“喏。”周海歌從衣袋裏掏出打火機放在他掌心。
在星星點點點的煙花光影下,她笑得明媚,“你幫我點。”
易伯洋接過煙花棒,“咔”的下摁下機匣,火光一下躍起,恍然間像是回到了一年前的今天。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煙花升天,漫天煙火,周圍有一群笑鬧的人。
他獨自倚在樹下,像個局外人一般看着這些,接起杜維言的唯一一個新年電話。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熱鬧但卻與自己無關的節日,但卻有一個人闖了進來。
她捏着一只小小的仙女棒,有些緊張羞澀的和他說“新年快樂”,将他也拉進這人間煙火。
大約是從那時起,她也闖進了他的心裏。
一下一下的煙花從煙花紙筒桶裏噴出,在天空炸裂銀花,周海歌握着煙花棒不穩,吓得一直跺腳喊易伯洋過來幫忙握住。
易伯洋彎唇,手輕輕貼上她的手背。
“吓死我了。”煙花放完,周海歌連忙轉身窩進他的懷裏。
突然耳邊響起此起彼伏的煙花聲,一陣陣蓋過了所有的話語,周海歌從他的懷裏擡起頭,笑吟吟的望着他。
周海歌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我先說!”她眉眼靈動,在煙花下一雙眸子流光溢彩。
“新年快樂,易伯洋。”
曾經日日夜夜無所期盼,但從那束煙火闖進的那刻就開始不同。
你從來都是一捧星火,熠熠發光,璀璨明亮,從點燃那刻開始。
新年快樂。
我的女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