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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收尾

做完這一切天也快亮了,卻無人有睡意。

大皇女想起自己還要去探望丁倩倩,就提前離開坐上了馬車,讓人往柳宅的方向去。

等到了地方,她也要想好說些什麽樣的措辭,才能讓丁倩倩稍微想開一點。

但等她當真見到丁倩倩的時候,卻只見丁倩倩眼神分外平靜,臉上也并未流露出悲痛的神情。

大皇女坐在她對面,想了想問道。

“王弘致的傷勢如何?”

丁倩倩靜靜地開口道。

“昨夜萬分兇險,但好在已經挺過來了,老五說他還能再撐幾日,但若是想要讓身體徹底康複,還得再想別的法子。”

大皇女起先不相信一個人傷成了這樣,怎麽可能還能活下來,莫不是丁倩倩在自欺欺人?

但直到她隔着屏風遠遠看了一眼坐在那個桶裏面的王弘致,這才終于相信。

同時也在心裏不禁感嘆,王弘致真是命大,竟可一路撐到現在。

她沉吟了一下,對丁倩倩建議道。

“讓他一直在這裏頭泡着也不是個法子,我倒覺得趁他這幾日還留這一口氣,盡快送他去夏國的神醫那裏看看。”

丁倩倩被這麽提點了一下,心裏某一處稍稍一動,她問道。

“就是以前我曾去找過的那位夏國的神醫嗎?”

大皇女點頭應道。

“是,你曾在他身邊呆過一段時間,你覺得他的醫術如何?”

丁倩倩思考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說道。

“平心而論,他的醫術了得,但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是,他的後院裏有一汪泉水,那泉水可治百病,尋常人在裏頭泡上半日便會神清氣爽。若是身上有傷的人,在那裏調養個幾日,也會對身體大有裨益。”

大皇女點點頭。

“眼下也就只有這麽一個辦法,你帶着王弘致去找那夏國神醫,求他治好王弘致身上的傷,順便帶着他在夏國那頭調養一段日子,待我這邊的事情了結,我自會派人通知你,給你寫信。”

丁倩倩經過大皇女這麽一提點,只覺得自己的思路一下就明确了,她對大皇女連連點頭,眼含感激之意。

送走了大皇女之後,她又轉過身去找老五詢問意見。

老五聽了丁倩倩的想法後,對此也表示贊同。

“夏國那神醫聲名遠播,連我都經常聽聞他的名字,我這幾日會用其他的草藥方子穩住王弘致身上的傷,妻主不妨趁着這個時間去外頭找好馬車與車夫,到時準時送他離開。”

丁倩倩見老五也是贊同自己的這個主意的,心裏也總算放下了心。

她不再耽擱當天就去雇傭馬車與車夫,接着又與老五商量着,在路上該怎樣替王弘致的身子做調理。

好在丁倩倩自己本身也會一些簡單的醫術,為人又聰明,在聽了老五的一些操作指點之後,迅速就抓住了其中的精髓。

即便是碰上王弘致在路上病情突然惡化,她也能鎮定地拿出應對的方案,這樣一來這件事情便敲定了。

當天晚上,丁倩倩帶着王弘致離開了京城。

柳玉柳陽澤和其他幾個兄弟,站在宅院門口遙遙地看着馬車越駛越遠,他們伸出手向丁倩倩揮別。

看着越來越遠的幾個柳家兄弟,也看着道路兩旁自己所熟悉的景象,她微微紅了眼眶也對柳家幾個兄弟揮揮手。

柳玉是其中最為不舍的人,他穿着一身單薄的衣裳,靜靜地站在最前頭,目光溫柔地目送着丁倩倩遠去,似乎是心中還有一些不舍。

他用口型對丁倩倩說了四個字。

“後會有期。”

丁倩倩在紛紛揚揚的小雪之中紅了眼眶,比劃着自己的口型也對柳玉說了幾個字。“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雪越來越大,而雪中替她送別的人的聲音卻越來越小,丁倩倩終于放下了簾子,将外頭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馬車內點着一支安神香,安撫着車內人的不安的心緒。

丁倩倩身側躺着一個蒼白孱弱的男子,她輕輕地幫他掖好了被子,不讓風雪近他的身,心裏有些無奈和疲憊。

她動作輕緩地探頭湊近王弘致的耳邊,聲音溫柔而有力量。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千萬要撐過這一關呀。”

這一日京城的道路之中還帶着一些蕭條,兩側幾乎沒有什麽行人,路邊還殘留着那些逃兵們燒搶掠留下的痕跡。

許多屋子都缺了門或者缺了窗戶,亦或是打砸出了殘破的缺角,許多人家都臨時拿了什麽東西靠在牆邊,以支撐着今夜的風雪。

有幾個裹着厚厚衣裳的流浪漢坐在屋檐底下,目光呆呆地看着半空之中的飄落的雪花。

有一只小貓一路跟在丁倩倩的馬車後頭,似乎是想要抽着空,鑽進馬車裏頭與自己的主人相聚。

但奈何這馬車越駛越快漸行漸遠,這只小貓跑了一段路之後,最終還是與馬車拉開了很遠的距離。

小懶貓有些受傷,就這麽無助地看着丁倩倩的馬車離自己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視線裏。

它低頭獨自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爪子,低下頭去孤孤單單地回身,在雪中漫無目地走了起來……

柳家幾個兄弟在屋子外頭站了很久,雪紛紛揚揚灑落在柳玉的肩膀,最終還是柳陽澤走上前來拍拍柳玉的肩膀勸說道。

“別在外頭站這麽久了,小心受了風寒。”

柳玉回過身來,眼眶有些紅,但他卻故作輕松地用手捂住,只輕笑着開口道。

“謝謝大哥關心,只不過一直站着有些愣神,不知不覺竟過了這麽多時間。”

柳陽澤嘆息口氣說道。

“我還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嗎?你一定是舍不得妻主,只是又說不出口,畢竟妻主是為了王公子的性命在來回奔波,你又有什麽借口挽留她呢,只是不知道這一趟去夏國,妻主又會是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幾人一時半會兒都沉默了,只是覺得山迢迢水迢迢,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有時糾纏,難分難舍,有時又淺薄。

可能只是在雪中揮揮手,轉眼便是一輩子的漫漫無期的別離。

柳玉的心裏忽然有一些酸澀,他想着若是這一別之後,自己再也無法見到妻主,餘生又該在怎樣的思念之中過活呢?

他只盼着她路上平安無事,不要遭遇什麽兇險,也盼着王弘致的身體能早日痊愈,與妻主一同早一些回來。

但柳玉心裏更加清楚的卻是,長路漫漫前路會發生什麽都難以預料,如果路上遇到了些什麽事兒……

此時在雪中的這個背影,怕是他這輩子對妻主最後的念想。

又或者王公子的身子痊愈了,但二人卻并不打算回京城,而是想去其他地方逍遙半生。

那麽自己怕是也只能孤零零地守着院子,在無盡的等待中度過餘生了吧。

柳玉想着想着,又站了很久。

直到雪堆砌在他的肩頭,他才忽然清醒過來,其他幾個兄弟早已回了院子。

柳陽澤正在收拾着家裏頭的東西,老五折回家來将拿藥桶裏的水處理掉,又整理了掉了頁的古老的典籍。

其他幾個兄弟,各自在院子裏頭來來去去,為來年春天新年的到來而忙活起來。柳玉深吸一口氣,心裏頭只覺得分外惆悵,但最終他什麽都沒說,沉默無聲地走了進去,又掃掉了門前的雪,然後關上了院子大門。

……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兩個月後,女皇身體終于支撐不住,暴病身亡了。

聽聞這個消息舉國哀痛,京城裏頭的百姓都穿上了白色的喪服,文武大臣們也在家裏閉門不出,陷入哀痛之中。

所有一切娛樂活動統統取消,在大雪下的的最大的那一日,女皇下了棺,被一路送往皇陵。

舉國都沉浸在國喪的悲痛之中,半個月之後,大皇女以順位繼承人的身份,順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同時頒布了一系列的诏令,又改了國號和年號。

天下似乎經歷了一番波折動蕩,但總歸又沉寂了下來,朝着一個新的紀年邁進了。

對于普通百姓來說,誰也無法預料到明年會是更好的一年,亦或是更差的一年。

時光的齒輪總是嚴絲合縫地不斷邁進,不管怎樣,又是全新的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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