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番外皇女和小修50
一年後。
蘇芷合起最後一個稱贊她、奉為舉國之幸的帖子，随手扔在了地上。
蘇雲剛進來就看到皇姊在發火，撿起來帖子看了一遍，挑眉，“‘德可比之堯舜禹，威儀天下’哇，這種話都能誇出口，真是馬屁精。”
懶洋洋的托着腮，蘇芷言簡意赅，“說。”
蘇雲坐在她旁邊，“沒事就不能找皇姊了嗎？”
“啧，”蘇芷不耐煩，“戒了藥就成天往外跑，我看母皇也誇你文章做得好，不如再回府靜思三天？”
皇姊的針對完全沒有讓蘇雲洩氣，反而大跨跨翹起腿，“今天可是五妹的大喜日子啊！我怎麽能不來呢？”
話沒說完，兩姐弟便相視一笑，互相一拍掌。
一年間發生了很多事，步入四十歲的女皇身體抱恙，将事務交給大皇女，由四皇子監管；五妹企圖回京的念頭被按熄，如今在北漠娶了個悍夫，再也不會回來了；朝中勢力分庭抗禮，暗衛所在實行新的管理制度。
還有七妹八弟要上學了。
尊國雖然并不重女輕男，但大部分男子只懂得出嫁從夫，為了讓八弟能好好讀書，蘇芷專門在城內辦了男子專門的私塾，專供想要念書的男孩學習知識。
當私塾紅紅火火蓋起來，蘇芷收到了一直在和四弟争搶的事務的讓步，當天去找蘇雲喝酒，喝醉的蘇雲輕聲道：“謝謝。”
是謝她的知遇之恩，也謝她的仁愛天下。
蘇芷笑眯眯的推開四弟的手，“髒死了。”
蘇雲被推的一踉跄，上身在桌子上面滾了一圈，暈乎乎把手拿到面前看，“髒嗎……不髒啊。你，你用手刨墳堆的時候就不嫌髒嗎？”
“都站好，擡起頭來！”
“人都在這了嗎？”
蘇芷最終還是沒有找到戚修能。
破廟內的确有人，但都是臨時歇腳的流浪漢，在看起來就是金枝玉葉的貴人的盤問下，确認的确有個重傷的人來到破廟。
“但，但那人已經死了啊？”流浪漢歪鼻斜眼的發抖。
死了。
那戚修能呢？
蘇芷看着破廟背後新堆起的小土包，毫不猶豫的一指，“挖。”
“給我把新墳全都挖一遍！”
她架着馬在城中找了一次又一次，再沒帶面具，用本來面貌光明正大示人，她是想要戚修能看到自己，然後和往常一樣，飛奔而來。
蘇雲醉得狠了，沒注意到皇姊異樣的臉色，自顧自問，“夠了吧，都找這麽久了，人，人不在了。”
醉話卻字字戳心，蘇芷輕聲道：“只是一年，還不能放棄。”
“我是心疼你，”蘇雲大舌頭說話并不清晰，“不是他不好，而是現在的你很不好……你都多久沒笑過了？”
蘇芷勾起一個笑，被蘇雲一爪子拍開，“不是這個，不是這個。”
笑容從臉上褪去，蘇芷說：“一年多短啊，我還想再找幾年。”
蘇雲暈乎乎的趴在桌子上，本來不動了，聞聲突然落下兩滴淚來。
“是啊，一年實在太短了。明明相處了十多年，也像是彈指一瞬間，平日裏和她那麽好，翻臉的時候根本連半分情誼都不給。”
他端着上好的竹葉青，“喝，喝！”
今夜無關敵友，與君共醉。
蘇芷被侍女擡上-床的時候還沒恢複意識，當第二天醒來發現床邊多了一盆水，試了試，涼的，她皺眉，“阿七，這水怎麽是涼的？”
阿七已經正式接管阿一的名號的職務，只是蘇芷叫慣了依然稱呼阿七，她無奈的攤開手，“這是皇女您昨晚硬是要擡回來的，說裏面有月亮。”
這種小孩子才玩的游戲……蘇芷臉發燙，發怒：“你怎麽都不攔着我？”這是皇女該幹的事情嗎？
阿七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如實說：“……您說，月亮都圓了，那人還不同您團圓，要留起來給他看，讓他知道您生氣了，不理他了，哄不好了。”
蘇芷：“……”
她看着那盆水，最終道：“放着吧。”
只是一盆水都沒了大半，小兔子還是沒有回來。
蘇芷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戚家幾個人在短暫的揮霍後，也像是煙花一樣在盛開後迅速凋零了下去，敗光了所有家産只能過比原來更加清苦的日子。
也有來找過葉芍，但已經是禁軍頭領的葉芍豈是那麽容易可以拿捏的，最終只有灰溜溜離開，而蘇芷也抓住這個機會，抓起來盤問出了當年的實情。
戚修能當時面臨兩個選擇，嫁給年紀很大的商人或者去官宦人家做小，老太太見不得戚修能被這樣作踐，擅作主張幫他遞了名帖給了大皇女。
她的好并不代表接受的人覺得好，至少對戚修能來說，這只是被關進了牢籠，于是離開。
幫助他的小厮是他從小的玩伴常九，也是蘇芷在城外救下送去破廟的那個。因為追捕戚修能的時候動靜鬧得很大，不得不推一個人出來維護臉面，于是舍棄了無關緊要的常九。
說是舍棄其實也是滅口，不過把破廟翻遍了也沒看到常九的屍體，他的傷勢本來不應該這麽快好的。
戚老夫人晚年做了太多錯事，早就沒了活下去的欲-望，在确定戚修能的冊子已經被大皇女按下留看，就放心的撒手人寰。
老夫人一死，本家人便露出了真面目，逼着戚凜出嫁換錢，還好被葉芍得知。
而戚修能到底去了哪裏，常九到底去了哪裏，沒人知道。
那個面色尖酸的男子說着還一邊尖叫，“不是我的錯，不是我！她要是活着誰敢動，是她的自私害了戚凜和戚修能！”
蘇芷聽着全程都是淡淡的，聽完揮揮手，“帶下去。”
“對了，”她對背對着她的謝枚枚說，“你想過老夫人為什麽能安心的尋死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獄卒也沒當回事，但在将人推進牢房的時候，他看到這個尖酸刻薄的男子流了滿臉淚。
縱然是畜生，也曾朝夕相對。
蘇雲把當年綁走戚修能的事情和蘇芷說了，着重提了下‘江南’，可蘇芷這一年将江南有名的廚子都找來了，依然徒勞無功。
戚修能就像是真的小兔子一樣，放歸山林便無影無蹤。
蘇芷從一開始的心心念念，到最後給水盆裏澆水，看着陷下去一截的水面重新升起，她輕聲說：“不生氣了，也沒想不理你。”
我超想理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