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歸墟鲛人夢(五)
宋清疏和秦水月對視一眼,同時讀懂了對方心裏的想法。他們悄悄地跟在雌鲛身後,眼看着雌鲛将那些戰利品帶入一片飄飄蕩蕩的水草前。
水草葉片很長,外形長得和海帶相似,又不是海帶。它們一簇一簇地生長在一起,随着水流的波動向四處自由地擺動。
其實把這些植物說成是水草也不準确,畢竟在常識裏植物都需要光合作用的,但歸墟所處深海之中并沒有足夠的光使其生長。
沒有光,這些植物都靠什麽作為養料呢?宋清疏遠遠地望着那片搖蕩着的植物,思考着這個在他認知範圍外的問題。
下一秒這個問題便被雌鲛解開了。
負責守衛“水草”的鲛人見雌鲛從遠處游過來立刻排好隊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和押送人類的鲛人一起将那些被抓住的人類送入“水草”中。
植物一碰到人類,就像瞬間有了神智,一簇簇長長的葉片宛如長長的八爪魚觸手頃刻間纏繞上人類的身體,接着将人體裹挾捆綁。
借着夜明珠發出的微弱光線,宋清疏隐隐看到那些緊貼在人體表面的葉片中央葉脈的位置逐漸變紅,仿佛人體裏紅色的血液順着葉脈流入植物體內,成了它們生長的原料。
人體內的血液一點一點流失,皮膚毫無血色變得極度蒼白,看得人心驚膽寒。
不過那些鲛人完全沒有這些情緒,相反他們舉手投足間都透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與興奮。
一簇簇植物俨然成為了關押人類的監獄,把所有的犯人關進去以後,雌鲛才帶着她身後的那些鲛人離開。
宋清疏他們默契地跟在那些鲛人的身後,想看看她要做什麽去。跟到半路發現面前所有的鲛人全部消失了,而他們像是被游戲回檔了一樣,依然浮在剛才藏着的位置。
“怎麽回事?游戲回檔了?”桑宇有些發懵,自從進入游戲以來他還從沒遇到過游戲回檔的情況。
邱澤文面無表情地看着桑宇,語氣平靜地說:“時間不對,所以沒回檔。”
他從黑暗中醒來時就看到身邊全都是高聲狂呼的鲛人,鲛人全部都是生面孔,沒有一個新進入的玩家。做過多次任務的經驗使他平靜淡定地接受了自己被選定的事實,他并不打算坐以待斃等待死亡降臨,于是他開始尋找出路,緊接着就看到了宋清疏他們幾個。
“夜明珠更亮了。”
宋清疏話音剛落,水中傳來一陣動聽的旋律,那是鲛人的歌聲。他們離得遠一點,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很微弱,屏息靜聽還是勉勉強強能聽到的。
歌聲入耳,負責守衛的所有鲛人全都昏昏欲睡,很快就垂頭閉眼沒了動靜。
可能是離得遠,宋清疏他們四個只是有些困倦,倒沒有像守衛鲛人那樣昏睡過去。
宋清疏強行打起精神,故意大睜着眼睛緊盯着那片植物。
沒多久,剛剛離去的雌鲛就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
雌鲛東看看西看看,确定所有鲛人全部被自己的歌聲催眠後,游入了“水草”內。
片刻後,她從“水草”中出來,懷裏抱着一個巨大的透明水泡,水泡裏有一個被植物包裹住的男人。
男人沒有絲毫醒過來的意思,身上依舊纏繞着那些植物,看得出來,雌鲛為了帶走這個人類男子把作為監獄的“水草”連根拔起。
她抱着水泡向水下更深處沉去,四人組連忙跟在後面向下沉入。
不知過了多久,雌鲛在一片植物面前停了下來。和一簇簇的“水草”不同,這些植物長着樹枝一樣互相交錯的枝丫,層層疊疊,仿佛一面經由人類之手設置在此地防止陌生人進入的籬笆牆。
雌鲛攜着水泡站在籬笆牆外,籬笆牆為其緩緩打開了一條通往內部的道路。
她進入後,籬笆牆又緩緩合在一起。
趁着籬笆牆還沒完全合攏,四人組相繼跟了進去,卻沒發現他們的身後還跟着六個人。
籬笆牆讓出來的道路馬上要消失了,游在最後的那個人心裏一急,就推了前面的人一把。
這一推不要緊,前面幾個人像多米諾過牌一樣向前倒去,水波向前卷去,猶如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将桑宇推出了籬笆牆。
桑宇感覺自己被人推了一把,皺着眉想看看是誰推自己,一回頭看到接連着五個鲛人剎不住般撞到了他的身上,把他撞退了好幾步。
他擡頭一看,那幾個鲛人還挺面熟,都是和他一樣由玩家轉化而成的,想來是和他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那幾個人不好意思地向桑宇道了歉,桑宇擺擺手,向宋清疏他們三個那邊游去。
雌鲛的蹤跡很好找,籬笆牆裏只有一幢很顯眼的房子,她必然是進入到了房子裏。
說顯眼一點都不假,和所有的房屋不同,這幢房子是一整塊像小山那麽大的龜殼,最下面只有一扇通往裏面的門,龜殼上還開着很多扇四四方方的小窗子。
宋清疏他們悄悄地靠近龜殼,挑了四扇緊挨着的小窗子從外往裏望去。
屋子裏除了雌鲛外還多了一個雄鲛人,雄鲛的尾部的鱗片和他們見過的所有鲛人都不同。別的鲛人尾部鱗片都有一種統一的色彩,或黑色或青色或紅色或藍色,但是這個鲛人的尾部卻是多彩的,像是集合了所有鲛人尾鱗的顏色。
此刻他正一臉嚴肅地對面前的雌鲛說:“阿娅,我勸你再好好想想,此術只要開始就不能中途反悔了,而且我不能保證一定救得活,你要知道禁術本就是逆天而為,失敗的幾率是很大的。失敗的結果是什麽你應該比我清楚,你要不要考慮清楚,為了一個異族值得麽?”
阿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他,語氣堅定地說:“值得,沒有他我早就死了,就算現在以命換命我也要救他,成功抑或失敗我都不後悔。”
雄鲛沉默了,半晌,他搖搖頭苦笑着說:“你對他還真好。既然你下定決心了,那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