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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歸墟鲛人夢(六)

阿娅将男人外面套着的水泡撤了下去,“水草”裹着男人懸在水中。她伸出手一把拽下纏繞在男人身上的植物,霎時緊貼在男人身上的植物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叫喊。

它不願意離開自己的食物,觸手一般的葉片飛舞在水中試圖從四面八方貼近男人的身體。它離不開養料,養料就是它的生命。

阿娅不管植物的意願的,麻利地把它飛舞着的葉片抓住,扯得七零八落後扔在地上。

去除包繞着的植物後,男人的身體暴露在水中。失血過多導致他全身的皮膚慘白的吓人,身上更是一片又一片青紫色,全是植物在皮膚表面吸血所致。

男人的腦袋無力地耷拉着,讓人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身體沒了骨頭一樣松松地垂着,如同一個任人擺布的人體玩偶。

雄鲛上前幾步伸出手指,輕挑地挑起男人的下巴,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随後大手一揮,從屋頂垂下了無數小小的透明圓球。

球體是幹淨澄澈的如玻璃一樣的材質,裏面充滿了各種顏色的輕煙。

雄鲛從中找到了一個淡藍色的玻璃球,摘下來後一揮手,所有玻璃球全部藏回屋頂。

他把男人帶到一個高大的爐鼎內,把手中的淡藍色玻璃球塞到男人手裏,然後用那雙金瞳看向阿娅。

阿娅從他屋內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刻着符文的骨刀,紮進了自己的後腰,刀尖一旋,取下了幾片沾着肉的火紅色鱗片。

親手挖取自己的鱗太疼了,即便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能忍住鱗肉分裂的痛苦,嗓子裏不受控地冒出了一聲壓抑的呻.吟。

不過眨眼之間,她光潔白皙的額頭上就布滿了淡藍色的冷汗。

她把沾着自己肉的鱗片從刀尖取下遞給雄鲛,咬着牙斷斷續續地說:“能給我……一些……止痛……的藥劑麽?”

雄鲛接過她遞過來的鱗片,放在男人的另一只手上,蓋好爐鼎,轉身去了房間最裏面。很快他就從裏面出來了,手上端着一碗黑漆漆又粘稠的液體。

他把骨碗用力摔在阿娅身旁的桌子上:“自己喝。”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阿娅苦笑着端起骨碗,一口喝了個幹淨,液體進入體內沒多久她額頭上的藍色才漸漸消失。

他生氣了。

阿娅恢複力氣,游到雄鲛身邊,愧疚地不敢看他,嘴唇微顫,聲如蚊吶地向他道歉:“對不起。”

雄鲛餘光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你可沒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以後你出什麽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這麽說,阿娅就不再說話了,在旁邊靜靜地看着他施法救人。

爐鼎底部生起藍色的火焰,火舌一下下貪婪地舔舐着爐鼎,雄鲛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手上操控着火焰的大小。

半晌,爐鼎裏傳出一串東西碎裂的噼裏啪啦的聲響。

阿娅面色一變,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盯着被火焰吞沒的爐鼎,不敢有一絲松懈。

片刻後,火焰熄去,雄鲛虛弱地後退兩步,定了定神說:“成了。”

像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雄鲛的話音一出口,雄鲛、阿娅、屋子裏的一切……全部像流動的水波一樣虛虛地消散在附近的水裏。

屋外吵吵鬧鬧歌聲、說話聲不斷,鲛人又開始了一天的活動。

喧鬧的聲音傳入屋內,吵醒了夢中沉睡的人。

仿佛做了一場大夢,宋清疏用力睜開眼睛,就看向和自己緊密相貼的秦水月,對方也正垂眸看着自己。

經歷過失而複得,一時間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靜默着看着彼此,大有一副把對方的一切留在自己的眼裏、心裏的架勢。

過了半天,屋門被人敲響,兩個人才回過神來,起身去開門。

門外毫不意外地站着桑宇和邱澤文,桑宇慘白着一張臉有點緊張地說:“死了一個人。”

按理說過了這麽多關,見過在游戲內死了的人也不少了,可是每次一有人死去,他還是不能坦然地面對這些人的死亡。每次有人死去,他都會聯想到自己,自己會不會在某一關裏的某一夜死于非命,每每想到自己也會有被折磨慘死的可能就會心生恐懼,他很明白那是人類對死亡的懼怕。

宋清疏看了秦水月一眼,又轉頭對桑宇說:“我們去看看。”

十名玩家中有除了宋清疏他們四個人占了兩間房,還有一對情侶住了一間房間,剩下的四個人中有三個是一起進來的朋友住在同一間房間,一個人獨自住了一間房。

死去的就是獨住的那個人。

死者是一個男人,不,應該說是一條雄鲛。

雄鲛的死狀很慘烈,人體尾巴上所有的鱗片全部被掀開,直直地倒插自己體內。渾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洞,看的人直犯密集恐懼症。

“是龜殼附近的植物。”秦水月觀察完死者身上的傷口十分肯定地下了結論。

桑宇腦中浮現出枝丫交錯的籬笆牆合在一起的場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

他後怕。

要是當時游的慢一點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自己了。

邱澤文見他狀态不對,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拉起他的手,稍稍加重了力氣,帶人走出房間站在門口等宋清疏和秦水月。

沒多久宋清疏和秦水月就出來了。

四個人回到秦宋二人所在的房間,聚在一處。

“死者的死亡方式可以說明一個問題,夢境裏出現的傷害會同樣出現在夢境外,這就暗示我們在夢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受重傷。”秦水月對其他三個人叮囑道,“目前這個游戲給出的信息不算多,但是都很重要,現在大家可以對這個副本談一談自己的想法,集思廣益交流一下擴寬一下思路。”

桑宇的情緒好轉了一些,他回憶了一下自己腦子裏所有關于鲛人的記載:“我在外公家看到過描述鲛人的古籍,比如《述異記》記載:“南海出鲛绡紗,泉室潛織,一名龍紗,其價百金,以為服,入水不濡。這是說鲛人可以織出鲛紗。

還有史記裏也曾寫到過秦始皇陵裏用鲛人油制作長明燈。可是這些和我們現在的關卡好像沒什麽關系啊。”

宋清疏搖了搖頭,不是很贊同他的觀點,他提示道:“有關系,游戲給了兩句提示第一句告訴我們這裏是歸墟,第二句呢?你能想起來麽?”

“‘《博物志》:“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能泣珠。’這句話怎麽了?”桑宇眉頭緊鎖偏頭看着宋清疏,實在找不到哪裏能和這個關卡聯系在一起的點,硬說的話只能是都有鲛人。

宋清疏:“不管是《述異記》、《博物志》還是《史記》都寫了鲛人的功能與對人類的益處,那人類對鲛人呢?只是吃麽?鲛人族有沒有關于人類的記載呢?我們或許可以往這個方向找找看。”

桑宇撓了撓頭說:“媽耶,這點我還真沒想到。”

“還有夢境也給了我們很多方面的提示,阿娅那只雌鲛和被抓的男人以及龜殼裏的雄鲛之間到底有着什麽樣的關系?把他們之間發生的關系和他們之間經歷的事弄明白離通關就不遠了,以上是我的想法。”宋清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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