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歸墟鲛人夢(八)
如秦水月所料,鲛人族種族變化的歷史全都被他們記錄了下來,放在了一個專門的空房間對外展出,有點像人類的歷史博物館。
為了讓鲛人們可以随時随地了解鲛人從古至今的生長與發展,放置這些歷史記錄的建築就建在鲛人來來往往最多的地方,桑宇和邱澤文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
一進門他們就看到了門口放置的一塊立着的蚌殼,上面刻着幾行字,都是一些注意事項,比如不允許私自拿走裏面的東西,随意破壞裏面的物體等等。
看完了上面的字,桑宇和邱澤文繞過蚌殼游了進去。
房間內部的空間很大,牆上挂滿了各式各樣刻着鲛人一族文字的貝殼、蚌殼以及龜甲。
中間空着的部分立滿了不同種族保存完好的屍體,像是實驗室裏故意保留下來供人觀看的标本。
房頂還會垂下來一個個顏色各不相同的水泡,裏面回溯着一段段鲛人與其他種族的戰争。
這些記載物被分門別類地放到一起,桑宇很快就從中找到了鲛人與人類之間的種族過往史。
和其他區域不同,在介紹鲛人和人類的種族過往歷史那塊區域裏并沒有貝殼、蚌殼和龜甲,牆上挂着的是一根根細長的刻着鲛文的白骨。從骨骼的長度和外形上能看得出是人類的腿骨。
離這塊區域最近的地方放置着一個骨質十字架,十字架上綁着一個早已死去的男人。男人的額頭正中被一根細小的骨釘穿入,骨釘将其頭部固定在十字架上,迫使他微微昂起下巴讓人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的四肢也被鲛人用同樣的方法固定在十字架上,整個人是一種完全對外敞開的姿勢,像标本一樣供人觀賞。
男人的手腕被釘住,手卻死死地攥成拳頭,任誰掰也掰不開,仿佛天生就是長的一起的。拳頭攥得太過用力,連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根根清晰可見。
他的身體從鎖骨處被剖開,開口一路向下直至腹腔,前面的皮膚向兩邊扯開,裏面的所有的內髒清晰地暴露在人前。
桑宇第一次看到被剖開的人類,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艱難地強迫自己從男人身上移開視線,轉過頭看向牆上挂着的人類腿骨上的文字。
文字中記載最初鲛人與人類并無聯系,鲛人住在深海中的歸墟之地,人類居于廣袤無垠的陸地之上。幾千年前鲛人與海蛇族大戰,戰争激烈,打的難解難分。一些鲛人與海蛇不知不覺打到淺水地帶,被路過的漁夫捉到岸上。
鲛人心知自己回不了歸墟,失聲痛哭,落淚成珠,被漁夫看到。漁夫大喜過望,将鲛人帶回家中為她療傷。傷好之後,鲛人拔下鱗片讓自己哭泣給漁夫留下鲛珠作為回報。
鲛人要回歸墟,漁夫送她到歸墟海域上方。臨走時鲛人送給漁夫一只海螺,讓他有困難就來歸墟海域上方吹響海螺,她聽到了就會過來。
幾天後漁夫帶着一支船隊來到歸墟海域,船隊裏的術士利用方術将歸墟裏心性不穩的小鲛人騙到海面,船上的船員将小鲛人捕到船上,拔掉小鲛人身上的鱗片使其疼痛哭泣。
鲛人為了救出衆多後代,引歸墟之水淹沒海邊漁村,并趁機将小鲛人救回去。
但人族并未就此罷手,得知鲛人能落淚成珠後,來歸墟捕捉鲛人的人類越來越多,捕捉鲛人的手段更讓鲛人防不勝防,久而久之,還是會有不少鲛人死于人族之手。
從此鲛人開始反擊,利用自己優美的嗓音迷惑過往的人族船只,将被迷惑的人族帶回歸墟當做食物。
這些字旁邊的腿骨上記載着人的用途,概括起來就是肉可以吃,血可以做植物飼料,骨頭可以用來做飾品和桌椅等物件。
像人類對鲛人那樣,鲛人也對人類物盡其用。
緊挨着這根腿骨的另一根腿骨上則記錄了幾千年來鲛人與人類之間發生的上百次大規模交戰,這些交戰記錄裏鲛人贏多輸少,人類受損巨大且很難讨到好處,漸漸地就不再來歸墟了,兩族交戰間隔也越來越長……
不過最近一次的交戰時間倒是離得很近,就在五天前。
邱澤文提前看完了這些文字,轉過身,仰起頭從衆多記錄戰争的水泡中尋找着五天前那場交戰的過程。
交戰過程很迅速,族長将歸墟之水引到岸上,衆鲛人蜂擁而上,混亂過後,族長抱着傷勢嚴重的雌鲛帶着衆鲛人和戰利品回到歸墟。
“卧槽,這水怎麽能卷這麽高?這特麽比海嘯還強啊。”桑宇看完文字,一扭頭發現邱澤文在看頭頂的水泡。他順着邱澤文的目光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族長引歸墟之水上岸那一幕。
族長身邊站着那條花裏胡哨的雄鲛,雄鲛在一片金色的龜甲上比劃着古怪的圖案,嘴裏念念有詞,随後向族長點了點頭。
族長一手持着武器一手伸出手指,憑空畫了一道弧線,歸墟深處瞬間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隆轟隆的聲響,緊接着一股巨大的水流從沖出水面,化作洶湧的水幕,鋪天蓋地地朝着岸邊湧去。
邱澤文淡淡地說:“這就是海嘯。”
桑宇仰望着頭頂毀天滅地的一幕,瞠目結舌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水泡裏兩族交戰的過程一遍一遍重播着,半晌,桑宇覺得脖子發酸,就跟着邱澤文在裏面又逛了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線索。
他們看完了鲛人和人類的歷史,又簡單地看了幾眼其他種族和鲛人族的過往。
桑宇邊看邊皺起眉頭,他小聲地嘟囔道:“怎麽都是鲛人族反擊其他族群呢?”
他嘟囔的時候聲音不大,但邱澤文還是聽見了:“記錄這些的都是鲛人,肯定會偏向自己一方的,你回想一下人類對鲛人的記錄,是不是也是這樣?”
桑宇想了想說:“好像是那麽回事,以前看電影的時候就有說鲛人用歌聲迷惑人類吃人的事情,書上也看過,說啥我忘了,好像是這麽個意思。”
他們兩個覺得看得差不多了就回去了。
和秦、宋二人彙合後,四個人把彼此得到的信息交換了一下,捋出來一條相對清晰的脈絡。
“鲛人族與人族積怨已久,作為鲛人的阿娅卻和人族男子有了糾葛。阿娅曾經在龜殼裏要求綠巫複活男子的時候說‘沒他我早死了’,這說明人類男子很可能是阿娅的救命恩人,不過我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宋清疏說。
聽宋清疏說完,桑宇把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可是阿娅為什麽會把他抓來,等他死了再複活他呢?當初不抓來不就好了。”
宋清疏輕輕搖了搖頭,“不清楚,總覺得這裏面還有我們所不知道的什麽事,疑點太多慢慢來吧。”
秦水月:“現在只需要弄清兩個問題的答案,第一個是阿娅和男人之間的糾葛都有什麽樣的過往?第二個問題是男人被複活後發生了什麽?
尤其是第二個問題,按照你們說的,鲛人歷史記載裏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類交戰了,為什麽這次突然開戰?我覺得這和男人的複活以及阿娅身上的傷有很密切的聯系。”
秦水月的分析把亂作一團的細碎線索歸納簡化成了兩個清晰的問題,如此一來向着這兩個問題的方向尋找答案也就簡單多了。
不過目前他們手裏的線索太少,就算把手裏的消息全部解讀完也只能給出幾種都有可能的猜想而已。
夜明珠散發着乳白色的光,随着時間的流逝柔和的白光越來越暗,鲛人們紛紛停下了一天的活動,很快歸墟便歸為寂靜。
深夜,斷斷續續又極其詭異的歌聲再次傳來,宋清疏他們又一次進入了鲛人的夢裏。
從一片黑暗中睜開眼睛的時候,宋清疏發現他們居然在昨天夢裏回檔的地方。
他們迅速地找到了昨天藏身的位置,偷偷地看向不遠處那片“水草”。
沒多久遠處傳來一陣悠揚悅耳的旋律,只是這段旋律的演唱者功力不如昨天夢裏的阿娅,聲音稚嫩不說,連效力也不如阿娅。半首歌唱完,守衛的鲛人才昏睡過去。
一條紅尾小鲛人從暗中跳出來,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四周,然後“嗖”地一聲竄入大片大片的“水草”中。
她進去不久,角落裏的一個守衛就醒了過來,他看到自己的同伴都陷入了沉睡,察覺有人闖入,于是默不作聲地悄悄游走了。
小鲛人用水泡裝着一個半大少年,少年身上纏滿了水草,似乎已經死去。她拉着少年一路上浮,臨近水面時她戳破氣泡,将少年身上的植物全部拽下。
可能是她的力氣不夠,也可能是植物貼得太緊,小鲛人發現自己并不能把那些植物撕碎。她頓了頓,對着那些植物展顏一笑,呲起嘴裏的尖牙輕輕地咬了上去。植物無法抵抗鲛人族尖利的牙齒很快就從少年身上脫落,化為碎片,随着水流飄走了。
小鲛人擡眸看着少年的臉,半晌,輕輕地貼上了他的唇,半顆閃着金色光芒的鲛丹渡入了少年的身體裏。
“你在幹什麽?!”一聲低沉的斥責傳來,小鲛人瞬間僵在了那裏,她反應過來後沒有轉過頭看向找過來的人,而是本能地将少年往水面推去。
那一瞬間她迫切希望少年能快點回到水面被人救起,不要再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