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歸墟鲛人夢(九)
事與願違,少年還是被族長派出的鲛人守衛抓住了。小鲛人游到父親面前,哭着哀求他放過少年。族長卻勃然大怒命令守衛将少年囚禁起來,又命令守衛将小鲛人帶回房。
畫面一轉,宋清疏他們面前又換了一副景象。
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個四四方方的臺子,臺子是由一根根白骨拼接而成,臺子上立着一根粗壯的骨頭,骨頭上結結實實地綁縛着一個男人。男人的面容依稀和被抓住的少年相似,有點像少年張開了的模樣。
他此時清醒地望着四周的鲛人,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
族長拿起骨刀剖開男人的前胸,刀口從鎖骨處一直劃到腹部,他當着小鲛人的面将男人的傷口生生撕開,把手伸到男人的身體裏,在裏面肆意翻找那半顆鲛珠。
男人額頭上全是浸出來的細細密密的汗珠,但他仍然死咬着牙關不肯吭一聲。
小鲛人發出陣陣哭喊,向自己的父親求饒,但族長像沒聽見一樣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直到男人再也沒有了呼吸,族長才把手從那道猙獰的傷口裏拿出來,把翻亂了的內髒恢複到原位。
他盯着死去的男人看了一會兒,和守衛的士兵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圍觀的鲛人散去,小鲛人也被放開,她第一時間游到男人的面前哭泣不已。
仿佛是聽到了小鲛人的話,也或許是入體的鲛珠沾着她的氣息,男人微微張開的唇縫裏飄出了一抹藍色。
那抹藍色宋清疏在雄鲛裏見過,淡淡的像是缭繞的煙霧。但是很快那抹藍色越來越深,範圍越來越大,最終将所有人淹沒到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所有人都看不見彼此,宋清疏憑着記憶向秦水月的方向伸出了手,他剛把手伸出去就被身邊的人一把抓住了,而後被那個人緊緊地抱在懷裏。
當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覺便會被放大,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心髒的跳動,能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味道,就是看不到彼此,這種感覺前所未有的奇妙。
黑暗中的世界霎時間安靜了下來,就在宋清疏以為這是夢快醒了的征兆時,耳邊漸漸嘈雜了起來,好像原本散去的鲛人又回來了。
而更奇怪的是吵鬧聲嘈雜不斷,黑暗卻沒有消失的意思。
嘈雜的聲音時近時遠,有時聽起來感覺說話的人就在耳邊,有時卻覺得是遠處的竊竊私語。說話者各不相同,男女老少不同種族全部都有。
宋清疏從衆多嘈雜混亂的聲音中聽到了這麽幾句話。
“哈哈哈,阿娅真醜,我們不和阿娅玩了。”
“就是就是,她聲音也不好聽,我們趕緊走吧。”
“我沒有朋友。”
“我做你的朋友吧。”
“別殺她,放了她吧。”
“你走吧,快回去。”
“我想成為所有鲛人中最美的那一個,你能幫我麽?”
“我願意付出半顆鲛丹作為換取容貌和嗓音的代價。”
“你能再幫我一次麽?求求你再幫我一次,這是最後一次。”
“算了,你去幫他找個身體吧,這是最後一次。”
“以後你會釀成大禍的!”
很久之後,黑暗和聲音一起散去,夢裏的人也醒了。
宋清疏一眨不眨地看向秦水月,輕蹙了一下眉頭,“我好像聽到了一些話,關于阿娅的。”
秦水月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輕聲問道:“什麽話?”
宋清疏把耳邊聽到的那些話說給秦水月聽,說完後問秦水月:“你聽到什麽了?”
“什麽都沒聽到,我是看到的。”秦水月說。
剛剛在黑暗裏,秦水月的眼前忽然亮了起來,一幕幕場景猶如幻燈片一樣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速度快的驚人,但他還是看見了上面的內容。
他把自己看到的大致內容說給宋清疏。
宋清疏想了一會兒,說:“我聽到的聲音和你看到的圖片結合來看,事情是不是這樣的。阿娅小時候因為長得不如其他鲛人好看所以被人排擠,後來綠巫成為了她的朋友還幫她變美。這期間阿娅不小心被人類抓了,但是被那個男人救了下來,之後她才想盡辦法報恩。”
秦水月嗯了一聲,同意他的說法。
宋清疏頓了頓,又說:“那個救她的說話者的聲音和少年的是一致的。也就是說,阿娅要複活的不是昨天夢裏見到的男人,而是今天見到的少年,
昨天桑宇說過鲛人展覽歷史的地方就有一個人類标本,傷口和夢裏見到的差不多,這個男人會不會就是我們夢裏見到的?我們今天過去一趟。”
說完,宋清疏就從床上起身,順便把秦水月拉了起來,打算去隔壁找桑宇和邱澤文一起去展覽鲛人歷史的那間房子。
剛一出門就看到桑宇和邱澤文他們兩個正站在隔壁門口向裏面望着。
聽到門響,桑宇回過頭看到了宋清疏和秦水月,他慘白着臉咧嘴一笑,只不過那笑容一點也不像打心底裏高興,反而有些僵硬,或者說是很僵硬,像是誰提着他的嘴角硬扯出來似的。
他硬邦邦地說:“又死人了。”
宋清疏一臉淡然地說:“我去看看。”
他邁開長腿跨入屋內,擡眸一看,果然有兩條鲛人死在了床上。
那兩條鲛人的死法和被開膛破肚的男人簡直一模一樣,比男人更慘的是他們的身體不僅大敞四開,裏面的內髒也流了一地,粉紅黃白摻雜在一起。駭人的場面能讓膽子小的吓死去過,也不怪桑宇僵着身子幾乎動不了了。
秦水月先于宋清疏從裏面出來,他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得快點找線索。”
桑宇吓了一跳,他顫抖着問道:“什……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只剩兩天,兩天之內不能通關,我們所有人都會向屋裏那兩個一樣。”秦水月解釋道,“第一天一個,第二天兩個,第三天……”說着他看向了那間三個人所在的房間。
兩天,只有兩天了……
桑宇心裏默念着時間,突然一股求生的意志充滿了他的大腦,他不想死。
但是不死只有一個辦法——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