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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準備

阮瑜猛然合上眼前的劇本, 撕又不敢撕,看也不想看,額頭磕在膝蓋上, 想死。

“小瑜姐, 我把藥都給你放這兒了,你等下記得吃。”林青把兩盒感冒藥放在床頭, “那我先走了,你吃完藥睡一覺。”

阮瑜虛弱:“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等林青走後, 她迅速從床上垂死掙紮爬起, 撈過手機開始搜孔明坤。

大導演,一堆獎項和光環,擅長拍文藝劇情電影。

處女座《叫好》,劇情電影,講昆曲折子戲的衰落和清末伶人的彷徨;《謀殺晚風》, 劇情電影,講市井人性和拆遷引出的一場謀殺,也是段凜靠二番爆紅的那部片……總之,孔導拍過這麽多電影,就沒見主角有這麽多吻戲床戲親密戲的。

所以, 《無聲驚雷》是一部,文藝愛情電影。

阮瑜盯着床邊的劇本, 表情有如定時炸|彈引爆的前一秒。

門鈴忽然響起。

以為是林青, 阮瑜腦袋一片混沌,離開卧室,去開門。

擡頭一看,與門外的人視線交錯, 段凜!!!

段凜一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裝,不知道剛從哪個活動上回來,眸光落在她光潔的腳趾上,一頓,長眉蹙起:“怎麽不穿鞋子?”

“……熱。”阮瑜憋出一個字。

段凜又看向她的臉。

她眼底霧着潮濕水汽,有點蔫蔫的,唇色蒼白,臉頰泛紅。紅得不正常。

泡芙又“咻”地從裏屋竄了出來,阮瑜嘴角抽了抽,想給這吃裏扒外的肥球讓路,腳步剛往旁邊挪,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渾身毛都要炸起來了。

她僵住,見段凜握着她手腕沒讓走,接着溫涼的手背貼上自己額頭,明顯停了一下。

段凜松開:“吃過藥沒有?”

阮瑜半晌才回:“沒,馬上吃。那什麽,你……找我有什麽事啊?”

“本來是找你聊對戲安排,今晚就算了。”段凜看她,眸沉如墨,眉宇仍蹙着,“去穿鞋,吃了藥早點睡。”

燒得太糊塗,阮瑜一點沒發現他這話的語氣有哪兒不對。

茫然點了個頭。

他又淡聲:“發燒別打游戲。”

阮瑜:“哦。”

稀裏糊塗回卧室,吃完藥,清醒了點,又瞅見了劇本上的卡司表。

艹啊。

阮瑜心想。

其實吧,對家這人,要是真抛開是她對家這一層身份,也不算壞。

她算了算,整容的黑料是假的,天生長那樣,老天爺賞飯吃,啧。

亂扔煙頭的黑料也是假的,他不抽煙,拍《成名無望》那會兒她就發現了。

片場耍大牌這事,倒也沒見過,哦,不過冷漠起來像黑|道太子這個是實錘。

總之,目前為止沒什麽毛病。

……那他媽也不能和他拍吻戲床戲啊!

頹了兩天,阮瑜燒退了,當天去公司簽片約合同和保密協議。

安卓茜替她規劃:“這戲十月進組,拍到明年二月份,合同簽的是四個月,不算長。”

“昨天我去了黃桃臺的招商發布會,你那部青春競技偶像劇的女二定檔在十月,再過兩三個月,我估計《宮夜行》也快播了,所以空檔期不長,你安心拍戲。”

阮瑜全程面上點頭說好,心裏卻想的是安心個球啊。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八月末,全國院線連續上映五十八天的《成名無望》下線,國內票房累計三十八餘億,口碑票房雙豐收。電影下線的隔日,片方發布北美引進上映的公告,又引一波熱潮。

電影出品制片和總導演功成身退,幾位主演名利雙收,作為其中的小配角,阮瑜也吃到了一部分紅利。

安卓茜趁着熱度給阮瑜接了幾個代言和雜志封面,她每天從拍攝通告中擠時間,終于看完了《無聲驚雷》的劇本。

看完,兩天都沒緩過來。

電影名引自魯迅先生的詩:“心事浩茫連廣宇,于無聲處聽驚雷。”

當然,劇本沒講這句詩背後的那些意思,孔導要拍文藝愛情片,主講愛情,提了一點人性,主題是黎明前的黑暗。

阮瑜是看完才知道,當初孔導給她的人物梗概,真的就只是梗概。

她要演的倪書,出身上海富裕家庭,從小跳芭蕾,三歲起跟着舞蹈家媽媽全世界旅游,活得像只無憂無慮的小蝴蝶。

一次旅行,倪書和媽媽遭遇車禍,媽媽當場死亡,倪書截了肢,從此餘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然而噩耗像是只降臨在了倪書頭上。爸爸很快另娶,娶回家的女人還帶着和前夫的兒子,叫季少安,年齡與倪書一般大。

倪書想自殺,卻被外婆攔住。

老人告訴她,死後家裏的一切都是別人的了,那小的就繼承去了,你姆媽在天之靈看着,你怎麽好叫她失望。

外婆的話像枷鎖,冰冷桎梏,徹底擊碎了倪書在世上眷戀的最後一點溫情。她沒有盼頭了,卻時刻被老人盯着不能自殺,喘不過氣,整日活得像幽靈。

直到某天她在庭院裏碰到季少安,終于第一次直視少年的眼睛,跟他說了第一句話。

倪書問,你帶我逃好不好,我想離開這裏,我想去旅行。

他們秘密策劃,合謀偷錢,瞞過了家裏所有人,終于在一個晚上成功逃離。

去了很多地方,小鎮,海邊,山頂,甚至出國,去倪書最愛的法國。

倪書原本想殺他。

這是一場暗藏殺意的旅行,倪書大可以在旅行途中将季少安推下山崖,推入湖底,她雖然殘疾,卻并不蠢,最多不過雙雙殒命。成全外婆,也成全自己。

倪書從劫後求生,到被親人碾碎眷戀;從心灰意冷,再到相愛。

他們相愛了。

這幾乎是一場禁忌的愛情,繼母帶回來的拖油瓶,和滿心絕望的殘疾人。

阮瑜估摸了下,劇本裏有一半的場景都給了旅行,但按時間線來算,可能連十天都不到。

這段感情在旅行途中拉鋸,猜疑,了解,再到靠近。最後磨滅殺心,直至相愛。倪書渾身的戾氣收斂,灰敗散去,心髒跳動一如往昔。

可好景不長,兩人很快被找回家。這一次,倪書很平靜,沒再求死。

兩人在夜裏無人處接吻,在無聲硝煙中相愛,終于有一天,倪書又對季少安提出請求,她想看日出。

再一次的瞞天過海,他帶她登上山頂,迎接黎明前的這段時間,天色最昏暗。

倪書在暗夜裏對季少安說,謝謝他讓她找回了生的快樂,她很快樂。她愛他,但也愛自由,她不願意自己的餘生在輪椅上度過。

這一次,不是絕望求死,她的語氣很平靜,帶着輕松。

黎明降至,倪書從山頂跳了下去。

季少安死死克制着,沒攔。

倪書人生的結束,是一場向死而生的謝幕。

阮瑜看的時候堵得心口疼,哭得直抽抽。

這只是倪書的部分,其實季少安這個角色也慘得要命,自小爹不疼娘不愛,連自己媽媽都罵他拖油瓶。倪書死後,他還有一段劇情要走。

撇去劇本對人性的探讨部分,這應該是一部偏禁忌的愛情片,主角兩人互相取暖,各自救贖,慘上加慘。

等會兒,這設定能上院線嗎??

算了,想不了太多了。

阮瑜查過孔導的導戲風格,能不能過審她不知道,但劇本裏這麽多場吻戲和床戲,他是一定,絕對,會拍的。

看完劇本的隔周,孔明坤給阮瑜打來電話,邀她去一場飯局。

地點的京內的私人會所,吃日料。阮瑜脫鞋進包間的時候,孔明坤在裏間招呼她:“人來了,過來坐。”

和上次試鏡的時候不一樣,孔明坤帶着笑,表情很放松。

“孔導好。”

孔明坤介紹她認識,包間裏七個人,大半都是《無聲驚雷》導演和制片,剩下兩個是知名老戲骨演員,一個在電影裏演倪書她爸,另一個演季少安媽媽。

阮瑜一一鞠躬打招呼。坐下,發現旁邊還留着一個空位。

包間門又被打開,副導徐成累一看就笑了:“我們的男主角來了,這兒,特地給你留的位置。”

阮瑜眼睜睜看着段凜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維持不住假笑,心态有點崩。

這兩天劇本看多了,腦子裏都是戲,真的控制不住代入真人。

這要怎麽演?!!

“喝點酒吧,你們女士喝什麽,清酒?”一聯合制片在問。

酒單都遞到阮瑜手裏了。

“謝謝,我不喝酒了,還是喝水吧。”她回。

“那怎麽行……”

“阮瑜喝不了酒。”段凜平靜接話,叫服務生,“給她來一罐蘇打水。”

那聯合制片臉上有些挂不住,看了一圈周圍,幾個導演和制片人臉上竟然都沒什麽異議,正好讪讪轉移話題。

等蘇打水上來了,旁邊段凜随手開了罐,遞給她。

“……謝謝了。”

阮瑜心裏五百個小問號。

對家幹嘛??

菜上齊後,包間裏幾人觥籌交錯地聊天,阮瑜才知道,這次《無聲驚雷》的最大出品方是冬影娛樂。看在場人的反應,估計是知道段凜和冬影老總段謹成的關系了。

孔明坤的電影,投資的制片人可不止一位。如今幾位主演定了,有兩個配角卻沒定,飯桌上的各個制片你來我往,都想往組裏塞人。

阮瑜正自顧自吃飯,忽然孔明坤問:“阮瑜,你看完劇本了吧?”

“嗯,看完了。”

他閑聊:“有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阮瑜想了想,委婉:“我看過一些您以前的電影,感覺您幾乎沒拍過愛情片,這次怎麽就想拍這個啊?”

“這本子壓在我手裏好多年了,一直沒敢拍。”孔明坤笑,有點感慨,“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啊。”

她聽得有點懵,旁邊段凜又開了一罐蘇打水,遞過來:“劇本是孔導自己寫的,他有原型。”

阮瑜瞬間精神:“所以倪書這個人也是真的?那她最後,真就跳崖了?”

段凜應聲。

孔明坤看這兩人一問一答,頓覺有點兒沒意思。

沒他什麽事了嘛。

這頓飯快吃完,副導徐成累要拉一個主演微信群:“還有一個月進組,劇組會提前辦兩場劇本圍讀會,我等會兒會把日期發群裏,你們記得空出檔期。”

孔明坤示意段凜和阮瑜:“還有,你們要是有空,就私底下先對對戲,練練臺詞,找找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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