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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早餐

這一幕拍完, 片場,有工作人員在倒吸涼氣,還有女演員偷笑得一臉受不了。

阮瑜人已經看懵了, 感覺自己剛才捏過桃子的手指在發燙, 眼睜睜地看着段凜拍完這一條,徑直朝這邊走來。

他向她伸過手, 她低下頭,看他示意的方向,就這麽把手裏擦過的毛巾遞過去了。

段凜自然地接過毛巾, 垂眼擦拭黏濕的手指。

“……不是, 那什麽,”阮瑜盯着她用過的毛巾,憋字,“髒。”

“嗯。在擦。”段凜淡應。

阮瑜:“……”

對家在幹嘛。

對家幹嘛啊???

當天下午再沒有阮瑜的戲份,她也沒回酒店, 就待在片場看其他演員對戲。

劇組除了她這個初出茅廬的演員外,一幹的演職員表幾乎都是戲好的敬業演員,等場記一拍板,基本上一兩條就過。對比她剛才一上來就卡了八次的鏡頭,反差慘烈。

片場沒有閑人, 阮瑜也沒閑着,拉了一張凳子坐在監視器旁邊, 看別的演員怎麽演, 想自己的戲份怎麽練。很認真。

下午還有一場段凜的戲。

季少安撞見季母和繼父在卧房裏親熱。門開了一條縫,透過這條縫,他像是觑見小時候對自己打罵不休的酗酒父親,觑見唾棄他是累贅拖油瓶的母親, 現在母親改嫁,連最後一絲羁絆也消失殆盡了。

他悄無聲息離開,往樓下走。

這是一個沉默無聲的長鏡頭,段凜走下樓梯,穿過重重門廊,神色空茫,壓抑而頹然。

一鏡到底,演得特別好,孔明坤喊卡,連誇:“對對,就是這個癢點!”

阮瑜在旁邊看,不得不在這一刻暫時勉強承認,對家确實是一個合格的演員。

合格到導演和跟他對戲的演員幾乎都一條過。

還合格到,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

想到孔明坤在開拍前叮囑的那句“培養感情”,阮瑜在片場房車裏扔掉劇本,拿起手機就翻出兩個紀臨昊的舞臺來看,平複了會兒,那種背着愛豆出軌的愧疚感才消下去點。

晚上吃過盒飯,劇組重新開工。搭景布置完畢,拍今天阮瑜的第二場戲。

拍攝場景在倪家的一樓客廳,仍然是和段凜對戲。

這一場發生在深夜。倪書又被作痛難忍的傷口疼醒,睡不着,自己艱難地推輪椅下樓,來到樓下客廳。正巧被季少安撞見。

客廳一角有一臺留聲機,從前倪書就喜歡邊放歌,邊脫了鞋在地毯上兀自跳舞。

這一幕要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拍攝,開拍前,孔明坤讓人關了所有的燈,只打微弱的光,畫面裏堪堪描出演員周身的輪廓。

阮瑜獨自下樓的鏡頭卡了四條,過了。

場記又打板:“《無聲驚雷》第十五場第三鏡,Action——”

阮瑜推着輪椅來到客廳,黯淡月光照在她額角,畫面裏,細細密密的全是微亮的汗。

她吃力地來到留聲機架前,摸黑挑一張碟,放上。

輕柔的音樂聲流瀉而出。

朦胧的黑暗裏,阮瑜看不見自己的腿,像回到過去,臉上躍着輕松和快意。她一點點推着自己,像踱舞步那樣在廳內轉圈,被黑暗包裹,與輪椅翩翩共舞。

孔明坤盯着這一幕,氣氛到位了,沒喊卡。

直到阮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真的想站起身跳舞,上半身剛前仰撐起一點,整個人都不受控地猛然栽倒在了地上。

吃痛,茫然,錯愕。再是絕望。

她不想叫人,不想讓人下樓開燈看到自己這幅慘樣,只能獨自艱難從地上爬起。

黑暗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阮瑜一愣,猛地縮手,被攥住沒讓。

“娘姨?”她問。

段凜緘默着,沒回。

阮瑜看不清是誰,反攥住他手臂,輕喘:“你扶我坐回去。”

他沒扶。

對方不說話,阮瑜也不打算開口了。她在漆黑中與他對峙,忽然感覺有一雙手觸上了自己的臉,指腹溫熱,骨節分明。

夜色暧昧模糊,在段凜的手剛撫上自己的臉時,阮瑜瞬間就出戲了,僵了下。

偏偏這時候攝影師還準備推特寫。

好在打光實在暗,她僵愣的那一剎那被黑暗吞沒。孔明坤沒喊卡。

鏡頭拍不到的地方,阮瑜感覺段凜另一只手輕捏了捏她的手指,像安撫,提醒她回神。

誰都沒說話。

阮瑜感覺段凜的手指在她臉上一寸寸撫,很輕,像在描摹她的輪廓。向上游弋,摸到她滿額頭的汗,替她擦了。

黑暗裏,輕輕喘息聲,呼吸聲,被清晰收音,交織成一片。

段凜的手指下挪,摸過她鼻梁,接着,指腹在她的下唇微微觸按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指尖稍探進唇,碰了一下她的齒列。

阮瑜渾身一滞,人都傻了。

頓時就想起了下午他舔手指的那一下。

“卡!”

孔明坤喊:“剛才的中景保留,特寫重來!阮瑜別發呆,你現在應該是警覺又懷疑的态度!投入進去!”

旁邊攝像師在還原機位,化妝師過來重新給阮瑜噴汗珠,兩人都沒動。

段凜還維持半跪的姿勢看她,問:“摔得很疼?”

“……啊?沒,就,不是因為摔的。”

她入不了戲,罪魁禍首是他啊!他!!

阮瑜不想太耽誤所有人的時間,快速緩了兩秒,對孔明坤說可以開始了。

對家面前,不能丢臉。

“《無聲驚雷》第十五場第三鏡,第二條,Action——”

第二次開拍,從段凜在漆黑中觸撫她的五官開始。

這回阮瑜做足了心理建設,開拍前給自己刷了滿腦“不是段凜”的彈幕,這才好了不少。

最後段凜将她扶上輪椅,全程沉默,離去。

“卡!可以。”

第二條孔明坤給過了,再保一條。

當晚拍完收工,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林青過來給阮瑜送水,看孔明坤還在那裏檢查回放,問她要不要也去看看。

阮瑜拒絕三連:“想多了不可能我不去!”

林青:“……這不是演得挺好的嗎?”

阮瑜擺手擺手,不想說話。

好個錘子。媽的真的沒眼看。

回酒店,依舊是坐劇組的車回去。

阮瑜他們幾位演員都裹得很嚴實,不露臉不露戲服。她整個人都縮在外套裏,到房間門口,剛想刷開門,感覺縮進袖子裏手腕被輕握了一下。

回身,段凜看她:“明天一起吃早餐?”

阮瑜對上他沉落的視線:“……哦。”

“什麽時候?”

“那就七點半好了。”她想了想,“我上午的戲好像開機挺晚的吧,就不用早起。”

段凜應聲,沒再說什麽,回房。劇組安排他的房間就在阮瑜的對面。

洗完澡,吃了藥,阮瑜像鹹魚一樣攤平在床裏,臉上蓋着一本劇本。

“這樣下去不行。”她扒下劇本,小聲咕哝,“出戲一次兩次就算了,以後這麽多場戲,總不能天天吃NG吧。”

她是來拍電影的,不是來讨人嫌的。

但,真要配合電影和對家“培養感情”啊???

阮瑜捏緊藥瓶。

什麽叫因果孽障,什麽叫報應不爽,如果重新給她一次機會,她選擇早死早超生。

翌日一早,林青帶早飯過來時,發現敲不開阮瑜的門。

一問才知道,已經在公共室裏吃早餐了。

敲門進去,阮瑜和段凜正在裏面,兩人面前的圓桌上琳琅滿目擺的都是吃的,基本是港式早點,還有老上海的四大金剛,此時散着鮮香勾人的味道。

林青頓時覺得手裏拎的粥它不香了。

阮瑜本來很想死。

但她咬了一只馄饨,屈服,眼睛亮了:“蟹黃餡的嗎?”

“嗯。”段凜給她盛豆漿。

阮瑜喝了一口,鹹的,但居然不難喝,好奇:“這裏面放了什麽?”

段凜回:“榨菜,油條和蝦皮。”

“哦。”好喝。

林青和門口的郭彬面面相觑,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懵逼。

“我是阮瑜的助理林青,你是?”

“凜哥的助理,郭彬。”

林青伸手:“幸會幸會。”

郭彬回握:“好巧好巧。”

一陣沉默。

不約而同地轉身出房間,關上門,給公共室翻了一個“勿擾”的牌子。

進組一周,阮瑜幾乎每天都待在片場,一待就是一整天。即便沒有她的戲,也在看別的演員演戲。

等跟着劇組收工回酒店,幾乎都是晚上十二點。匆忙洗漱,看一遍明天的臺詞,再刷五分鐘手機給紀臨昊打榜,就睡了。連愛豆的物料都沒什麽時間看。

翌日起床,再找段凜去吃早飯。

沒錯,她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還會跟對家一起吃早飯!!

片場,房車裏,林青看阮瑜盯着愛豆的手機屏保,檢讨:“雖然蟹黃馄饨小籠包奪走了我的胃,但是它們奪不走我的心!”

林青:“……”

又來了,久違的戲精表演。

這也說明,她比剛進組那會兒心态好多了。已經到處混熟了,開始适應。

劇組裏跟阮瑜最熟的是一位不過二十出頭的女演員,叫戴茜,演倪書的護工。她是孔明坤親自去北影面進來的,雖然是演小配角,但也肯下功夫鑽研,經常和阮瑜一起并排坐看人演戲。

戴茜:“不瞞你說,我以後想當幕後。”

阮瑜撐着臉:“什麽幕後?”

戴茜:“剪輯師。”

阮瑜誠懇:“那等這部電影拍完以後,能把親密戲都剪了嗎?”

“……”

“其實我剪過你的視頻,”戴茜不好意思,“當時本來想練手來着,沒想到看的人還挺多。”

阮瑜有點新奇:“真的啊,你叫什麽?”

“Daisy巨巨。”

這個名字,好熟。

她想了半天,終于從被劇本臺詞塞滿的腦海深處扒出一段記憶——

“那個B站播放了一百多萬的,真相是真的,春雨CP視頻,是不是你剪的??”

戴茜:“這你也知道?!”

兩人對視半晌,一個有點尴尬,一個有點磨牙,兩相沉默。

“也不能全怪我,你和江星淳兩個人能摳的糖太多了。”戴茜解釋。

阮瑜呵呵:“能再被你摳到糖,今晚我就把通告單吃下去。”

收工當晚,回酒店,林青給她來送明天劇組的拍攝通告單。

阮瑜邊擦頭發,邊接過來看。

“對了,還記得之前你拍過的那部馬術競技偶像劇沒?就是《世界予你乘風》,你演女二的那一部,安姐剛才通知我,後天要播了,黃桃臺上星。”林青叮囑,“明天記得提前發一條微博,打打宣傳。你都好久沒發微博了。”

阮瑜沒吭聲。

林青看她一直盯着通告單發愣:“怎麽了?”

她捏着毛巾的手,微微顫抖。

在統籌排的通告單上,印着明天她有三場戲。

一場和倪書外婆的對戲,一場和倪書她爸的對戲。

還有一場,和季少安的,吻戲。

吻,戲?!!

半晌,阮瑜才擡起腦袋,沉重:“我不想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孔明坤包辦婚姻事務所發來賀電

這章給小天使們發紅包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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