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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聊聊

林青看阮瑜一臉人間崩塌的絕望臉, 仿佛手裏拿的不是通告單,是病危通知書。

“怎麽了?”

阮瑜木然:“我想殺青。”

林青:“殺我犯法,祖宗。”

阮瑜:“……”

晚上她沒出門, 翻出劇本, 找到明天要拍的那場戲。劇本裏別的地方都做滿了記號,就這一處是空白的。

因為這是全片裏唯一一段, 床戲。

當初她和段凜對戲時生無可戀地跳過了所有的吻戲和床戲,後來劇本翻了好幾遍,別的都看了, 就是沒看這一段。

翌日, 阮瑜下樓吃早飯的時候,段凜已經到了。

酒店二樓餐廳,靠窗位置,導演組兩人和段凜共坐一桌。孔明坤見阮瑜,招呼她過去。

“正好, 我剛才還在說你們兩個晚上那場戲的事,下午你們抽時間溝通一下,最好能提前對對戲。”孔明坤問她,“劇本都看過了吧?”

阮瑜把餐盤端過去,視線往段凜身上挪了一眼:“……看過了。”

“那行, 你們好好聊。”

下午劇組還有空景要拍,孔明坤拍了一下副導徐成累, 示意走了, 留下她和段凜兩人。

段凜看起來剛到不久,棒球帽還沒摘。他瞥了眼欲言又止的阮瑜,垂眸拿起一片面包片,問:“吃果醬還是黃油?”

“……果醬吧。”

他淡應, 全麥面包片抹上果醬,遞給她。

阮瑜道謝,咬了一口面包,心裏的尴尬感嘆號滾了滿屏:“啊對,那天我走得太急了,西裝沒來得及還你,衣服還在我公寓。”

段凜沒拒絕:“等回國,我來拿。”

“哦。”

尴尬。

就是尴尬。

半晌,她試探:“你下午,應該要倒時差的吧?”

段凜看她:“不用。”

阮瑜又“哦”一聲,沒辦法了:“那什麽,我感覺晚上那場戲,就,我還要做一下心理建設。對戲的事,要不然,緩緩?”

媽的床戲要怎麽對啊?!!

她咬着面包片,想死。對床戲是不可能對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在私底下跟對家對床戲的,再不行,她去問戴茜要幾部電影床戲的剪輯惡補一下算了。

段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幾秒,又給她倒了一杯牛奶:“別噎到。喝完跟我去走一走。”

“……啊?”

他擡指,擦掉她下巴上的面包渣,問:“不是還沒逛過?”

劇組拍攝所在的小鎮游客不多,角角落落都充斥着當地人的生活氣息。阮瑜只戴了一個口罩就跟着段凜出門逛,見沿街的多數房屋還保留着法國十六世紀的建築風格,房屋沿着運河相對而建,和威尼斯小城有幾分相似。

街邊的咖啡屋外坐着閑聊的居民,小酒館在白天也敞開大門,小孩在街頭玩法式滾球。花香,咖啡香,法式長棍的面包香,融成一片,一切都顯得那麽寧靜而悠閑。

……個鬼啊!!!

小鎮并不大,逛兩個小時就能走完全部街道。但阮瑜壓根就不記得自己逛了個什麽。

她緊張得要死。

兩人逛完,回酒店吃午飯,她一個人在房間裏待了一下午。

沒別的,就看片。

在網上找了個“百大電影删減片段合集”的帖子,一個一個視頻點看,硬着頭皮觀摩。

沒辦法,演是肯定要演的,但這一次,死都不能NG。

阮瑜的頭磕在平板電腦上,就是後悔,以前她看這種片段時流的口水,全是她現在觀摩學習時流的眼淚!!

黃昏時分,林青來敲門。

“小瑜姐,孔導說那邊已經快布置好了,讓你過去。”

片場就搭在隔一條街的小旅館裏。劇組租下了旅館的一樓,晚上這場戲發生在其中的一間旅館房間。隔離帶一拉,當地趕來看熱鬧的小鎮居民都被攔在遠處。

暮色西沉,灑滿金色餘晖的房間裏,攝錄組和道具組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在确認最後的細節。阮瑜剛從旁邊化妝間裏出來,女造型師又塞給她一包東西。

乳白色的小包裝袋,她捏了捏,裏面軟的:“這什麽?”

“胸貼,防止走光。”造型師非常直接,“等下那場戲,季少安是肯定要扒倪書衣服的,到時候孔導要是拍得尺度大,估計上半身得全脫了。”

阮瑜:“……”

她死了算了吧?!!!

此時,旁邊的化妝間打開,段凜走出來。他還是穿着季少安常穿的那件黑色毛衣,下套牛仔褲,眸光正落在她手裏的包裝袋上。

下一秒,阮瑜捏緊包裝,耳根發燙,心裏罵髒,直接又關上了化妝間的門。

等她換完出來,隔壁房間已經布置完畢。孔明坤最後确認機位,讓阮瑜和段凜過去大致走了一遍戲,就開始清散現場工作人員。

連打光都沒要,只留下幾個攝影師和收音師,剩下兩個導演和副導助理則在房間角落裏看監視器。

等下要拍的這場,是倪書和季少安逛完小鎮回來,在旅館房間內擦槍走火的一段戲。

阮瑜一身碎花白襯衣搭深咖色毛線半身裙,坐在輪椅上,懷裏還抱着道具組給的一袋面包,她現在懷疑面包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段凜走過來,低眼看她:“很緊張?”

“對。”她憋字。

他一頓:“一旦我有讓你感覺不舒服的動作,你就咬我的肩膀,或者捏我的手臂。我會注意。”

阮瑜:“……哦。”

“都準備得怎麽樣了?”孔明坤過來确認,“你們等下就從這裏推門進來。這一場戲臺詞少,需要你們臨場發揮的地方很多,等會兒阮瑜你別像上次那樣放不開,随意一點,我這次不會摳細節喊卡,放輕松。”

阮瑜壯士赴死:“好的,我盡量吧。”

準備就緒。

場記打板:“《無聲驚雷》第一百八十二場第一鏡,Action!”

安靜溫暖的旅館房間內,金色餘晖透過白色的紗簾,浸沒每一寸角落。

門被人推開,段凜推着阮瑜進門,還在聊天。

“唱得難聽死了。”她抱着一紙袋的面包,眼裏跳躍着笑,“幫你說了也不聽,我說走呀,你還非要留在那裏聽。”

段凜回身關門,眼角眉梢也有笑:“不好聽?我喜歡聽他唱。”

“不好聽,反正我是聽不來。但這裏的面包還不錯,我試試。”

兩人停在門廊處。段凜看她咬了一口甜點派:“甜嗎?”

“甜,你嘗嘗。”她遞給他。

他沒接。

段凜俯身,拉開一點她遞甜點派的手,湊近了,對視,眸光向下,一寸寸頓在她的唇上。

兩人間的距離縮短至呼吸相聞。

很短暫的停頓,她心裏猛然一跳,随後唇際一軟,段凜的吻就落了下來。

唇角處的糖霜被舔去,緊接着,下唇微微一痛。

她被他咬着唇深吻進來,毫不客氣地抵開齒關,他的薄荷味和自己舌尖的蘋果甜味糾纏交融。

呼吸消匿在細微的暧昧水聲裏。

阮瑜緊靠在椅背上,緊張得尾椎都在發麻,忽然腰際一緊,段凜箍住她的腰,直截了當抱她起來,一手托住大腿,一把将她抵在了門廊的牆邊。

那剎那,她整個人貼着冷硬的牆面,雙腳懸空,下意識去攬段凜的脖子,吸氣聲卻盡數吞沒在唇齒間。

面包從紙袋裏滾散一地,空氣中全彌漫着甜膩的香氣。

鼻息急促。吻沒停。

此時阮瑜被托抱起來抵在牆上,雙腳壓根碰不到地面,視線高段凜幾寸,和他對視,腦海一片空白。

“卡!”

段凜緊箍着阮瑜的手指動了動,盯了她一會兒,微撤,放她下來。

孔明坤喊:“阮瑜你主動一點!再熱情點!這時候你和季少安之間已經沒有猜忌,沒有隔閡了!上床是你情我願水到渠成的事!現在才到吻戲,這時候你是非常想和他上床的明白嗎?”

阮瑜的太陽xue跳得想死,回:“……明白了孔導。”

“這是前戲,別放不開!記住你只是小腿截肢,不是全身癱瘓!他托你起來,你大腿就纏他腰上,手去扯他的衣服,脫不下來就伸進去摸!”

她默了良久:“對不起,我再調整一下。”

耳根全是燙的。

啊啊啊啊艹!!!

補妝,道具組又給她準備一袋面包,重來。

第二次,整一幕重新拍。從進門開始,談笑,遞面包,接吻。

孔明坤還是喊了卡。

每當段凜抱起阮瑜時,她總僵硬得不知道從哪下手,腿是纏住了,手是摸進去了,可觸到又像過電似的秒收了回來。

根本沒入戲。

孔明坤有點頭疼。

倪書和季少安在法國的戲份并不少,這場戲發生于兩人在法國的最後一天。此時倪書真正愛上季少安,打消了殺心,是兩情相悅的感情戲,按理來說要比兩人那些拉鋸猜忌的戲份好演得多。

卡了三次,阮瑜的唇有些腫了。她一被喊卡就迅速從段凜懷裏撤下來,眼神飄忽,就是不往他身上瞟。

夕陽已經沉落,十一月份,天黑得非常快。

玻璃窗上逐漸響起噼噼啪啪的敲擊聲。

“孔導,外面下雨了。”場記還記得今天要取黃昏的景,問,“還拍嗎?”

孔明坤一思索:“拍,改成雨戲!”

劇組在國外的戲份很趕,一天都耗不起。孔明坤當機立斷,将這一場改成倪書和季少安兩人從外面避雨回來的戲。

“《無聲驚雷》第一百八十二場第一鏡,第四條,Action!”

畫面裏,黑暗的房間被人打開,進門,兩人都是渾身淋濕。

走廊外的燈光照進來,只照亮了門廊這方寸角落。

被淋了雨,阮瑜卻在笑:“有毛巾沒有?我要擦水。”

“有。”

等了兩秒,段凜卻沒開燈。

副導徐成累覺得奇怪,看了一眼孔明坤,他正全神貫注盯着監視器,并不出聲。

一片昏暗裏,段凜去浴室裏拿毛巾,又折回門廊處,順手掩了門,給阮瑜擦頭發。

鏡頭下,她的神情稍愣,看他,也在意外為什麽不開燈。

這個反應很自然,孔明坤沒喊卡。

段凜俯身而來,替她擦拭長發,接着是臉頰,脖頸,再到鎖骨。

隔着毛巾,似乎摸到了她緊張而劇烈的心跳。

而後,阮瑜眼前的視線一暗,他吻上來。

她腰際驟然一緊,被他托抱起,抵在牆上。

門只留着一條縫,走廊的燈光微弱地透進,隐約描摹出兩人的輪廓。

黑暗裏,段凜并沒有像前幾次那樣親得兇狠,反而舔摩着她的下唇輕輕吮咬,情.欲中帶幾分溫存。看不清他的臉和周圍的鏡頭,她的緊繃感少了大半。

淋了雨,只有彼此的鼻息和體溫是熱的。

吻了片刻,稍稍分開。她在昏昧中隐約看見段凜的眉眼,疏長的睫,修挺的鼻梁,以及薄唇。

他的唇濕潤着,誘惑一般。

孔明坤盯着畫面,見阮瑜開始回應,她摸索着要脫段凜的毛衣,卻礙于兩人的姿勢沒有成功。

不得章法地扯了幾次,她明顯有些急躁,正要再扯,整個人卻被段凜往上托了托。

他扛起她,直接往房間裏走。

徑直來到床邊,一把将她放倒在床上。屈膝,俯身跪壓了下去。

阮瑜被摔進柔軟的床內,剛撐起身,擡起頭,就對上了段凜的目光。

剛才沒看清,現在床挨着窗戶外透進的街燈燈光,終于看清楚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光暗沉,下颌的弧度繃着。

不複淡漠。滿是壓抑的欲.念。

像狼。

阮瑜人懵了。

“卡!”

孔明坤:“可以,剛才這條過了。”

有工作人員打開了燈。

中場休息,下一鏡才是重頭戲。孔明坤過來給阮瑜說戲,示意段凜:“剛才那一鏡其實是他幫你了。還是那句話,這時候倪書對季少安已經沒有了顧忌,兩人之間沒有隔閡,我要的是主動和張力,你給的感覺還不夠,你不夠信任他。”

阮瑜聞言看向段凜,他正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毛巾,神色平靜。

似乎剛才那一幕只是錯覺。

她回頭,仔細想孔明坤的話。

孔明坤導戲時遠比平時要嚴肅得多,拍不出他滿意的效果,他不會随便給過。

“你還是太緊張,放不開。”孔明坤繼續,“這樣,我給你們十五分鐘,你們給我聊會兒,聊什麽都行,聊夠十五分鐘。”

“……啊?聊天啊?”阮瑜以為自己聽錯。

“對,什麽時候你放松了,我們再開始。”

阮瑜眼睜睜地看着孔明坤遣散房間裏的工作人員,一行人出門,機器留下,門一關,房間裏只剩她和段凜兩個人。

她還坐在床邊,見段凜将毛巾擱在椅背上,走過來。

空氣仿佛靜止。

他駐足在她面前,低眼看她,問:

“聊聊?”

作者有話要說:  羊·入·狼·口

沒寫完 晚點有二更 很晚小天使們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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