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營業
全場齊齊死寂五秒, 緊接着媒體們迅疾反應過來,各個眼睛比閃光燈還亮,嘩然聲快門聲不斷, 還有人在不斷确認剛才那一幕錄下來沒有。
林青在臺下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恨不得沖上去扒開阮瑜,手!手啊!!
段凜的手仍扶着她的腰。懵了足足幾秒, 她頂着滿腦海鋪天蓋地的感嘆號,死死鎮靜住臉,說了句“謝謝”, 不動聲色地撤開了。
“看來我們的現場氣氛很熱烈啊, 哈哈。”主持人打圓場,非常僵硬地把話題掰扯回來,“接下來讓我們……”
底下媒體還管什麽接下來,都在忙着聯系同事發第一手新聞。
整場發布會開始沒過十分鐘,社交平臺上的各家網媒像營銷號下水軍似的, 齊齊帶了“段凜阮瑜發布會親密互動”的相關話題發新聞,什麽“暧昧摟腰”“輕聲叮囑”“深情對視”一系列吸睛的詞通通往文案上套。
林青第一時間沖進微博,好,上熱搜了,不一會兒, 公關部做輿情監測的同事又給他彈微信消息,說那些叫得出名字的社交平臺上, 相關話題正在逐漸升上熱搜!
他人崩了, 在群裏發了一條緊急通知,帶了十幾個感嘆號的那種。
葉萌萌回了他二十個感嘆號,片刻,安卓茜才不緊不慢回複。
安卓茜:【行, 可以。】
林青焦急:【安姐,這不用管嗎?】
安卓茜:【電影上映期适度營業互動,正好省一筆宣發費用,不用管。】
林青難以置信,大庭廣衆的腰都摟上了,這還适度?!!
另一邊,安卓茜确實沒管,也難得不怎麽防備。
阮瑜跟誰有緋聞苗頭她都得皺眉,但段凜不會。阮瑜喜歡段凜這麽多年,他能喜歡早喜歡上了,她還犯得着為他苦心進圈?
發布會開始二十分鐘,熱搜第一底下,兩家粉絲炸成了爆米花。
一開始互掐的互掐,崩潰的崩潰,最後路人和無情控評粉占據上風,前排評論稍微能看一點了。
【段凜是在看阮瑜剛病好才扶的她,紳士行為罷了。】
【營業期互動,懂的都懂,大家吃了瓜別忘補電影票。】
【前排,2月14日#電影無聲驚雷#全國上映,魚粉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
【老奶奶過馬路還扶呢,心髒病病人摔臺階扶一下怎麽了呢?】
【某家粉不陰陽怪氣是能死?】
……
兩家粉在熱搜底下各自控評,菱角在誇哥哥紳士,魚粉在心疼小瑜身體,為了電影能和平上映都在忍,轉頭就暴躁啊啊啊,營業宣傳期快點過去吧!他們離掐架就差一張電影票了!!
更有粉絲跑去自家工作室和經紀人微博瘋狂私信,要是你們敢給我寶貝安排什麽營業期發假糖互動就等着被罵吧!
網上熱鬧成一片,阮瑜在臺上杵得像一根木樁,她餘光瞅到段凜在旁邊,梗着脖子,全程沒往他那裏看。
心裏彈幕已經滾成了一片草原。
啊啊啊啊艹她踩空個錘子啊!完了,這一波不會被人懷疑吧?!!
發布會持續時間不到一小時,等媒體采訪完一系列問題,又拍大合照,流程就走得差不多了。
劇組還要趕往電影院參加映後的觀衆見面會,在酒店逗留不久。
一行人出酒店,門口圍着不少粉絲和未受邀請的媒體,粉絲們在線下還算理智,都在高聲喊着“加油電影大爆”。導演制片和領銜主演坐一輛車,但阮瑜沒坐,旁邊還有菱角虎視眈眈盯着,她跑去坐了另一輛車。
她餘光瞅見段凜往她的方向過來,猛地一滞,擡頭,借着林青剛巧幫她擋粉絲目光的角度,迅速對他擠了一個小表情。
別來!!!
段凜一頓。
她迅速露出的表情,很委屈。
眉尖蹙起,抿唇,皺起下巴,一雙杏眸被她耷拉成了水汪汪的小狗眼,臉上就寫着“不要”兩個大字。
對視一秒,段凜撐着傘,神色是一貫的冷淡,但很細微地挑了瞬眉。
“阿凜?”副導徐成累在車裏喊。
“嗯。”
他平靜應聲,收傘,回身上車。
阮瑜全身卸力,嗚,好險。媽的裝可憐還是有用的!!
不是,段凜怎麽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麽膽大妄為啊?!
車內,她一上車,林青的手機屏就怼了過來,替她急,低喊:“剛才那事在熱搜上!你被罵了!”
她看了一圈熱搜,此刻已經是輿論被控住以後的場面了,但還能看見一些罵她故意裝跌倒博眼球炒作的言論。
阮瑜總算放心,噓口氣:“還好被罵了。”
林青:“?”
還好是被罵,沒人懷疑她和段凜有一腿嘛。
到商城,整個劇組坐專梯上影城,正好掐着電影放完的點進放映廳。
主持人在裏面熱場,隆重邀請劇組主創人員登臺,阮瑜跟在副導徐成累身後進的放映廳。一進廳,雷鳴般的掌聲,以及尖叫聲。
“你們太棒了!!”
“段凜我愛你!阮瑜我愛你!獎導厲害!牛逼!”
“電影一定大爆!”
阮瑜被迎頭表白得有點懵,一看孔明坤他們,臉上都挂着笑容,好像沒太大驚訝,多少料到了觀影反應。
這一場試映是在影院的全景聲巨幕廳,在場三百多觀衆,純演員粉絲占比數很少,基本都是劇組專門放票邀請來看的一些電影博主,影評人,和貓眼豆瓣等平臺上的口碑觀衆。主要為了上映後的宣傳。
而她所預料的罵聲,嫌聲,通通都沒有。
在場所有觀衆,有大半都紅着眼圈,是剛哭過的模樣。
整場見面會只持續不到半小時,觀衆的提問都非常熱情,到最後,有一位女觀衆一直在舉手。
主持人請她:“這位小姐姐到現在還在哭啊,是對我們的電影有什麽很深的感觸嗎?”
女觀衆還在擦眼淚,哽聲點頭。
“我想提一個問題,是對倪書和季少安的問題,可以嗎?”
主持人:“你說你說。”
女觀衆看臺上的阮瑜和段凜:“我就特別,特別希望你們抱一下,能抱一下嗎?”
阮瑜還在愣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是知道《無聲驚雷》的劇情的,當初她在看完劇本的時候也緩了好多天,但觀衆這反應,是不是就有點離譜???
但下一秒,底下觀衆像被按了開關,紛紛哄然。
“是啊!抱一下吧!”
還有更離譜的:“親一個!親一個!”
主持人難抉擇,打哈哈:“看來大家都對結局很意難平啊,那還是要問我們兩位主演,咱們在戲裏是愛情嘛,那在戲外能有一個友情的擁抱嗎?”
孔明坤對這樣的觀影反應很滿意,舉話筒發話:“抱一下吧?”
導演都發話了,阮瑜轉頭看段凜,心裏的警戒燈已經亮到最高檔。
段凜也在看她,容色斂淡,在等她同意。
阮瑜禮貌微笑,表情帶着一點被按頭的無奈,和一點不是很熟的羞澀,簡直比演電影那會兒還演技好。
她不停給自己催眠,營業,全是營業罷了!!!
終于過去,輕輕抱了下段凜。
他微俯身,回抱,熟悉的淡淡木質香攏過來,擁抱一觸即收。
撤開的時候,臉卻稍側了下,在觀衆都看不見的角度,鼻尖在她的耳發邊一擦而過。
阮瑜剎那間緊張成了一塊木頭!!
抱完一看,觀衆們基本都是滿臉的欣慰,沒察覺出什麽異樣。
兩人在映後觀衆見面會上被強按頭擁抱的事又上了一次熱搜,這回是真調動起路人的興趣了,孔明坤拍了什麽新電影能把觀衆看得這麽瘋??
這一次,兩家粉絲沒吭聲,先在內部粉群裏罵了個痛快,出門還是該控評控評,該宣傳宣傳。能忍第一次,就能忍第二次,反正只是宣傳期營業,反正對面粉絲也被惡心到了,呵,這麽想想還不虧。
當晚,阮瑜還要跟着劇組其他主創人員趕杭州,準備明天的杭州路演場。而段凜則先回了橫店。
孔明坤在車上提了一嘴,說段凜又得拍戲又得準備春晚彩排,接下來的一周,直到過年,他都忙到沒有時間參加電影路演,只能等年後那一周來。
阮瑜想起來了,對啊,他今年還要參加春晚!
前幾天她刷微博的時候刷到段凜參加春晚一排的熱搜了,春晚在年三十直播前一共得彩排四次,他還得拍戲,确實特別忙。
一行人到杭州後,先住進提前訂好的酒店。
阮瑜剛擦着頭發從浴室出來,見床頭的手機在震。
段凜!她接起:“喂?”
他那邊很安靜,應該是在酒店房間。問:“到市內了?”
“到了,我們剛到沒多久。”阮瑜的聲音聽起來比不久前輕松。
段凜一頓:“今天下午,為什麽那麽緊張?”
提起這個,她瞬間想起,她才想問他為什麽這麽光明正大啊!!
“……那什麽,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吧?”阮瑜不擦頭發了,在床邊坐直。
“什麽?”
阮瑜:“就,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在一起的事情……還是緩一緩,再公開,會比較好啊?”
沉靜片刻。段凜:“為什麽?”
阮瑜要撓牆,他平時情商挺高的啊!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其實曝戀情對她來說影響沒那麽大,反正肯定沒段凜影響大,甚至,她還可能因為被曝和段凜的戀情,而更加漲一波熱度。段凜的國民度比她可高多了,反正,就和粉圈裏經常罵的“捆綁擡咖”差不多吧。
可是。
雖然段凜不靠粉絲,但他确實也是坐擁一大票鐵血女友粉的流量,一爆戀情,粉絲脫粉不說,還有可能回踩的啊!他真的不在乎他這麽大的流量嗎??
阮瑜一想到公開戀情時的群魔亂舞,就覺得不行,咕哝:“……你可不可以稍微尊重一下你的頂流身份啊?”
須臾,段凜聲音響起,簡扼:“我只尊重你的身份。”
阮瑜:“……”
她接不上話,沒法接。
憋了半晌,她捏了下耳朵,燙的,不自然地“哦”了一聲。
段凜:“可不可以?”
他的聲音低壓下來,音色很淡,卻不知道為什麽帶點兒在哄人的意味。阮瑜心說,他現在的語氣,就他媽跟他眼下那顆痣一模一樣。
她差點要被惑得說可以,忍住了,懸崖勒馬:“……不行,我還是想,暫時不要公開,只是暫時。”
又是緘默片晌。
“好。”
段凜的語氣平靜,阮瑜看不見他的表情,也聽不出來他什麽情緒。
頓時就有點小內疚,誠懇:“那,你對我有沒有什麽要求啊?”
段凜應聲:“想不想看電影?”
“好啊,什麽時候?”她眼眸一亮。
“除夕。等錄完節目,我來找你。”段凜低緩,“陪我看電影。”
接下來一周,阮瑜跟着劇組其他主創人員在全國各院線飛奔跑路演,通常一下飛機就直接趕去現場,連吃飯和化妝都是在途中潦草解決。而一座城市待不到半天,又匆匆離開。
七天跑了十八座城市,平均一天轉兩三個城市。她作為每場必到的主演,累成了狗。
從前《成名無望》路演時她沒體會到的苦累,這次全嘗了個遍。
但好在每一場的觀衆都非常熱情,電影還未公映就在小範圍內傳出了口碑。
年三十前一天,劇組轉到北京場,等主創人員出席完當天的路演,孔明坤放了他們三天的假。
阮瑜正好回阮宅。
阮正平提前一天就已經休假了,給她帶回來不少新年禮物。當晚,吃過晚飯,她在一樓偏廳的放映室和他一起看電視,播的是春晚。
節目單一早就放出來了,段凜的節目在第十三位,和一名頗有成就的女影星一起,唱的是一首歌頌祖國河山的經典曲目。
阮瑜一算,他大概要到十點左右才出來。
其實這幾年她越長大越不愛看春晚了,除了某一年紀臨昊上春晚,她興奮地盯了一晚上電視以外,此後每年除夕夜都是刷朋友圈刷微博比較多。
今年又撿起來看,居然是因為要看曾經的對家。還是現在,在一起的,對家。
也太神奇了。
阮正平年紀大了,過了點就開始撐不住,笑問:“光看電視,悶得要睡着了。和爸爸一起喝點酒?”
阮瑜連想都沒想,眼裏全是雀躍:“好,我現在什麽都能喝!”
于是阮正平去酒窖拿酒。
十分鐘後,提來一個小冰桶,裏面插着一支香槟,兩支紅酒,還拿了醒酒器。醒了會兒酒,兩人邊喝邊聊。
以往她因為心髒病的緣故不能多喝酒,現在能随便喝了,一時沒控制好量。
忘了自己這身體從小喝酒就少,酒量特別差。
等段凜的節目出來,阮瑜已經開始犯醉了。
她視線有點難以集中,看熒幕上段凜的身影,他似乎是穿了一身黑西裝,旁邊的女影星穿着紅旗袍,兩人像對視一眼,在唱歌。
唱的還,挺好聽的。
他剛才笑了沒啊?沒看清。
阮瑜現在暈得想死,分出最後一點清明,算了算。
等段凜錄完節目,怎麽說都要過十二點半了,再從央視大樓過來,又得三四十分鐘。
她太困了,等不到了。
旁邊阮正平喝得不比阮瑜少,但他平日應酬多,酒量好,還很清醒。看完女婿的節目,他起身上樓要睡,拍拍自己女兒的手,和藹:“早點睡覺吧,爸爸先去睡了。”
“哦,好。”阮瑜點點頭,“爸爸晚安。”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實在撐不住,她想先上樓眯一會兒。
樓下,阿姨目送父女二人上樓,打掃收拾完放映室,又去廚房預備先定好明早的煮粥時間。忙活一圈,剛想也上樓休息,門衛那邊來了電話,說有人拜訪。
阿姨去監控屏前看了一眼,只看到身形,就趕忙把人放進來了。
車開進別墅,停在前院。
阿姨笑着迎上去,忙接過段凜提來的禮物,領他進去:“來啦?瑜瑜上樓去了,也不知道睡了沒有。”
她當然認得段凜。
阿姨以往只知道阮瑜嫁人了,但那人從來不上門。可阮瑜住院不醒那幾個月,段凜常來,還經常陪阮正平坐一會兒,下棋聊天。一來二去,也熟了。
段凜颔首:“新年快樂。”
樓上,阮瑜在卧室的化妝鏡前,撐着臉,已經很久沒說話了。
放在桌上的手機還在跳出新年祝福信息,但她沒回,現在看手機鍵盤就有點暈。
忽然,卧室門被叩了幾聲。
她反應很遲,半天才問:“阿姨?”
“我。”
段凜的聲音。
她回過頭,仰臉看段凜開門,視線對上。他徑直向她走過來,臂間搭着外套,身上穿的不是春晚上的那一套,換成了黑色薄毛衣搭同色長褲。
阮瑜以為自己在做夢。
段凜在她面前駐足,俯過來,嗅到她身上那點紅酒的酒氣,垂眸盯她:“喝酒了?”
“……對。”她想了下。
他一頓,聲音低了:“看節目了沒?”
“看了。”阮瑜慢慢回憶,評價,“好看。”
段凜:“哪裏好看?”
哪裏好看??
阮瑜奇怪:“哪裏都還,挺好看的啊。”
視線交錯片刻。段凜擡指,将她不小心咬進唇角的耳發撥開,眸色如濃墨:“我呢?”
哦,他問這個啊。
阮瑜坦誠誇他:“你也好看。”
她腦袋鈍得厲害,但其實有意識,就是思考得慢了點。她想了半天,總感覺什麽事情給忘了。
還沒想起來,又聽段凜問:“叫我什麽?”
阮瑜:“段凜。”
段凜看她。
她喝醉了不太明顯,但眼尾稍稍紅着,回答時,思忖也需要費些時間。
很懵,帶了些茫然。柔軟得如同從水裏撈起來。
段凜:“不對。”
怎麽就不對了?
阮瑜有點費解,想不通,她也沒到喝個酒,就把他名字忘了的程度吧?
剛想問,下巴被段凜屈指抵了一下,擡起頭。
下一秒,他的指腹觸撫上她的臉頰,捧着她的臉,抵近了。
連聲音都沉緩,勾着點兒懶,眼下的桃花痣格外明顯:“老婆。”
稍頓,段凜淡問:“叫我什麽?”
阮瑜:“……”
她緩緩地,慢慢地,後知後覺地,在腦海中蹦出一個艹字。
阮瑜默默盯着段凜,好半晌沒接話。
身後化妝鏡的燈光照得格外明顯,無聲對視三十秒,她的耳廓慢騰騰地紅了。
良久。
她遲疑,聲音很小:
“……老公。”
作者有話要說: 段凜你臭不要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