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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保大保小不存在

胡霁色眼神毒辣,早就知道江月白看起來雖然修長甚至偏瘦,卻應該是個練家子的。

這會兒她就扯了江月白進了這徐寡婦的家。

徐寡婦看見她,連忙沖過來,哭道:“你家可是收了我五百個大錢的藥錢啊,你可不能不管啊!”

聞言胡霁色面上微微有些驚訝,誰收了診金?

不過她也沒有多問,只是指着那半開着衣服,一副吊兒郎當樣的陳鐵柱,對江月白道:“把他給我扔出去。”

陳鐵柱愣了一下,扭頭看見身板看起來有些單薄的江月白,眼中剛剛露出鄙夷。

江月白從小到大第一次被個姑娘家指使,感覺還挺新鮮的。他是個極聰明的人,自然輕易地判斷清楚了眼下的情景。

因此,他倒也沒有二話,直接上前提了那一身肥肉的陳鐵柱就出去了。

那陳鐵柱一路吱哇亂叫,徐寡婦連忙一邊尖叫一邊跟了出去。

胡霁色走過去,對江月白道:“勞煩您。”

說着,當着他們的面就把門一關。

弄得江月白倒有些哭笑不得:“這丫頭……”

這會兒陳鐵柱剛掙脫開來,推後了兩步,怒吼一聲:“你是哪家的小王八犢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說着,捏着大拳頭就沖了上來。

江月白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一拳揮過去正中面門,把陳鐵柱打倒在地上。

那陳鐵柱看着塊頭大,但實際上就是虛胖,被江月白一拳揍得倒仰,半晌才捂着嘴坐起來。

……

屋子裏,胡霁色檢查過産婦的情況,發現值得慶幸的是她骨折的是手臂,而不是腰椎。

然而她這個情況卻依然不容樂觀,身上新傷舊傷不計其數,但都是紅腫和皮下出血。最大的出血口,是産道……

這産婦看着瘦骨伶仃,肚皮大如籮,四肢全是水腫,實際上全是皮包骨。從面上看不出年紀,但看起來至少已經二十六七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大齡産婦。

眼下這羊水已經破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才是最主要的矛盾,其他身上的傷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但是産婦産道無力,人已經沒了力氣,而且胡霁色摸着,這孩子似乎也沒什麽動靜……

作為一個資深婦産科醫生,胡霁色擡手一摸就知道這恐怕是不好了。

她從進屋,足有大半個時辰沒動靜。

外頭,江月白一直耐心地等待,同時也鎮着一直蠢蠢欲動的陳鐵柱。

徐寡婦起初還嘤嘤地哭,後來見哭也沒人理會她,索性也就不哭了,只緊緊皺着眉頭,緊張地看着眼前這屋子。

過了一會兒,胡霁色打開門,露出了一張神色凝重的臉。

“去燒熱水。”她道。

徐寡婦聽了,立刻就上前去道:“要生了?小子還是丫頭?”

胡霁色一皺眉:“這我哪裏知道?”

徐寡婦卻沒有立刻去燒水,依然躊躇着問:“保得住不?”

胡霁色一個激靈,突然想到了最經典的“保大保小”問題。

其實在現代産科醫院,“保大保小”這種問題根本就不存在,也根本輪不到患者丈夫或者是婆婆做主的。

在現代法律中,産婦才擁有全部人身權利,生命不掌握在任何人手裏。如果說保小,那就等于要殺人,哪個正規醫院會這麽幹?

前世遇到不懂事的家屬在叫嚣着保大保小,胡霁色都會禮貌而不失微笑地奚落一下那些不懂法的病人家屬。那種理直氣壯,可惜現在不能再有了。

現在這老太太…… 這是啥意思啊?

胡霁色試探地說了一句,道:“情況很危險。”

徐寡婦急了,道:“這可是我家花了好些錢娶的媳婦,連個兒子都沒給我們家生下,你家收了我整五百個大錢,可得把她給治好!”

胡霁色還來不及回口。

徐寡婦突然想起來了,又道:“那娃娃是個小子還是妮子?”

胡霁色深吸了一口氣,暴喝道:“去燒水!準備幹淨的毛巾和剪子!快去!”

別看她年紀小,個子也不高,這吼聲卻是把徐寡婦吓得差點腳軟,再不敢多話,連忙跑去準備燒水和幹淨的剪子。

經過小半個上午的忙碌,胡霁色終于給患者接生了。

可惜,孩子是個死胎,而且是個已經成型的男孩。

孩子生下來,胡霁色并沒有停下忙碌,而是動作迅速地給産婦按摩促進宮縮,然後是給胳膊正骨。

至于身上的其他傷口,霁色查看之後,發現都是皮肉傷,只大致清洗之後就罷手了。

看了一眼那面上一丁點兒血色的産婦,又看看那已經完全沒了氣息渾身烏紫的胎兒,胡霁色嘆了一聲,難免動了恻隐之心。

待會兒家屬肯定得鬧,恐怕根本顧不上産婦……

這麽想着,她就想給粗糙清理幹淨的産婦換一床柔軟幹燥的被褥,尋思着起碼讓她舒服點。可結果卻因為找不到被褥在哪兒,也搬不動産婦而作罷。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去開了門:“産婦沒有大事,孩子沒了,是個男孩。産婦的身體受損很嚴重,如果月子裏不能好好養,以後都不能有孩子了。”

話落,她的視線突然被旁邊的一個人吸引。

江月白怎麽還在?

原以為他幫個忙把人扔出去就該走了。

她正尋思着,突然一聲尖叫傳來,然後她眼角就瞥見那個徐寡婦張着五個爪就撲了上來!

“你這個黑心肝的!要害死我家了!”

胡霁色唬了一跳,眼看着那黑漆漆的爪子就要撓到自己臉上,頓時在心裏哀嘆一聲,心想自己這多災多難的臉,難道又要添新傷了?

但徐寡婦的爪子畢竟來的快,她既沒功夫躲更沒功夫多想,只能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結果出乎意料的,那爪子并沒有落在自己臉上,江月白已經提着那婦人扔了出去。

她那些話說完之後,江月白就知道要糟。他雖然初來乍到,但他是個極聰明的人,只這麽一眼就掃出這家人是個什麽德行。

這家的男人自然畜生不如,但這老太太恐怕也不是個好的。她并不是真心關心兒媳婦。而是因為她家不但窮,兒子還臭名昭著,這個兒媳婦要是沒了,上哪兒再騙一個傳宗接代去?畢竟她家現在也只有一個孫女兒。

所以,從胡霁色開始說話的那一刻,他就盯着那徐寡婦,所以才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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