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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瞬間逆轉

胡霁色在那黑爪子底下逃過一劫,正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扭頭看向見江月白。

他對她笑了笑,眸子裏有些戲虐。

她沖江月白點點頭算是表示感謝。

緊接着那寡婦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起來:“我的命怎麽那麽苦啊!老胡家黑心啊!收了我五百個大錢,結果害死了我的孫子!還害得我家斷子絕孫!蒼天啊!開開眼吧!來道雷劈死這家畜生吧!”

別看她人看着瘦小,聲音竟然穿透力極強,這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左鄰右舍都給吵了出來。

衆人蜂擁而來一看,見這老太太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一邊扯着自己的衣領捶打自己的胸口,一邊哭天搶地的。

她的兒子陳鐵柱似乎酒勁又上來了,竟也不怕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似乎對周圍的環境渾然不覺。

和哭天搶地的徐寡婦一比,那樣子怪好笑的。

衆人正摸不着頭腦,有兩個婦人就上來扶她,一邊問:“妮兒她奶,你這是咋了,有話好好說,別坐在地上,擔心凍着。”

這兩個都是徐寡婦的左右鄰居,平時也知道這家的兒子雖然不争氣,但徐寡婦真真是個好婆婆,對兒媳婦噓寒問暖,照顧得比親媽還要周到。如果不是這樣,她家這種情況,兒媳婦早就逃了。

看她哭得幾乎要喘不上氣,就看向胡霁色,眼神也不大善。

“咋是你過來啊?你爹呢?”其中一個婦道人家問胡霁色。

胡霁色一看這還算是個說理的,沒有上來就破口大罵,倒也松了口氣。

她倒不是怕,只是前世經歷的那些醫患矛盾讓她身心俱疲,如果可以,當然是能避免最好吧。

“我爹病了,況且看這婦人病,我爹來了也沒用。我叫她去請個穩婆來,她不樂意。”胡霁色道。

徐寡婦就開始嚎:“你家收了我五百個大錢哪!我哪裏有錢再去請穩婆啊!”

胡霁色皺了皺眉,認真地道:“徐奶奶,收錢的事兒我真的不知道。”

徐寡婦哭着抓住旁邊的小媳婦,道:“我只道那老胡家是個好的,我上門去求人,他們家老三媳婦張口就跟我要了五百個大錢。錢給了,麥田爹又不來,找了這麽個東西來給我媳婦看!現在我們老陳家要絕後了啊!”

說着,就又開始一蹦一蹦地想要坐在地上哭嚎:“鐵柱爹啊!我對不起你啊!孤兒寡母帶孩子,結果被人騙了錢還害了命!我就是個沒用的老東西啊!也沒臉活在這世上了,你還是快來把我帶走吧!”

胡霁色道:“您确實也該長些記性才是,不該誰要錢您都給。我爹在村裏行醫那麽多年,什麽時候獅子大開口亂要過錢?這事兒倒是要壞了我爹的名聲。”

衆人聽着,私心裏覺得不贊成。他們老胡家還沒有分家,都是一家人。說是三房媳婦收的錢,可不也是他們老胡家的人?

雖說他家三房媳婦不厚道,可這事兒她也別想撇清責任。

人群中有人道:“丫頭,錢的事兒先不說,你也太托大了,咋就敢自己來給人看病啊!”

衆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這丫頭太年輕了,平時給麥田爹打打下手也是有的,咋就這麽大的膽子敢自己單獨來給人看病?這下可好了,出事兒了吧。

那徐寡婦坐在地上又哭又罵,只管指着胡霁色說她騙錢又害人命,害得他們老陳家絕戶,以後會不得好死雲雲。

雖然大夥兒都覺得是那丫頭的錯,但徐寡婦确實罵得也忒毒了些……

聯想到胡霁色先前在家拿着刀的情形,所有人都覺得她或許是要暴跳如雷了。

江月白也饒有興致地看着她。

他心想,面對這種羞辱,她是會當場罵回去,還是手足無措地哭起來?

然而胡霁色都沒有,現在罵回去,自然能争回一口氣。但她現在正是要在村裏給自己立名聲的時候,總不能就這麽讓人記住她的醫術不行?

況且,前世比這更激烈的醫患關系她都見過了,早就學會了怎麽控制情緒吧。

看着這又哭又鬧的徐寡婦,她只能先嘆了口氣,然後對正安慰她的兩個媳婦道:“兩位嫂子,這一時半會兒的也勸不起來,不如就先由着她吧。裏頭那位還要人伺候,我一個人擡不動,你們二位來幫把手可好?”

這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擠出了兩個粗壯的婆子,其中一個正是胡家的鄰居王嬸。

她道:“我們來吧,她倆都還是小媳婦,知道什麽。”

胡霁色點了點頭,轉身就先進屋。

王嬸其實多少偏着胡霁色一些,但心裏也還是覺得她太托大了,心裏正想着待會兒要怎麽勸勸她。

結果她和另一個婦人剛進了屋,看見屋裏的情景,頓時就倒抽了一口冷氣。

孫寡婦的兒媳婦就躺在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兩條胳膊上也是一樣,露在外頭的手指頭也腫得像個蘿蔔。

地上擺着一個滿是血水的盆子,炕尾還團着一團紅彤彤的被褥。那團被褥旁邊放着個渾身烏紫的孩子,看起來很是吓人。

“這,這人還活着嗎?!”王嬸顫聲道。

胡霁色道:“命是撿回來了。哎,她家老婆婆就只會哭……人懷着八個月的身子叫打成這樣,我來的時候,炕上的血都幹了。嬸兒,不忙着說話,我剛就知道她孩子沒了她那老婆婆又要鬧,怕顧不上她,先給她粗粗洗了洗,但是真的洗得粗。”

說到這兒,她似乎也長出了口氣,道:“兩位嬸能來幫忙就更好了,快先給她翻身洗洗,我得回家去配些藥回來。只一樣,她那胳膊骨頭折了,手指頭的骨頭也斷了好些,頭也被打破了,你們翻她的時候小心些。”

聽她這樣說,王嬸等二人頓時頭皮都要炸了!

當即,王嬸就沖了出去,沖那徐寡婦吼道:“還在這兒嚎喪!兒媳婦懷着身子都要叫打死了,竟然還挨到天明才去請大夫!”

說着,又沖着籬笆外的人喊:“大夥兒也都別幹看着,能搭把手的都來搭把手,家裏有盆的多拿幾個來。還有誰家有不用的舊褥子舊衣裳也搬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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