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是自己疼
沈引原是抱着這次和他夫人徹底撕破臉的決心,到時候關起門來鬧一鬧,縱然讓她突圍派出人去老岳父那裏告狀,也能暫且拖過這一段時間。
因是,無論沈夫人回去的路上這麽又罵又鬧,他都不為所動。
然而車走到半道上,因為沈夫人不停地毆打車夫,導致馬驚失蹄,沈夫人直接從馬車摔飛了出去……
随着那一聲慘叫,沈引也懵了,連忙沖上去查看。
沈夫人自小金尊玉貴地嬌養,便是連一根手指頭也很少受傷,這一摔豈得了?
“婉娘?!”沈引不敢碰她,連忙讓人提了燈籠來查看。
沈夫人俯趴在地上,半晌,哆哆嗦嗦地道:“沈引,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看她還能罵人,沈引松了口氣。
“擡,擡上車去。”
原本該他親自來抱,可他實在厭煩,竟叫下人來擡。
沈夫人渾身劇痛,此時心中又驚又怒,正想再罵兩句。
可人來擡她的時候,她只覺得胳膊腿并腰,無一出不是骨碎般的劇痛,她罵不出口了,只能哆哆嗦嗦地讓人擡上了車。
……
幾近黎明時分,胡霁色被從被窩裏撈出來,去沈家給沈夫人看傷。
胡霁色剛睡下不久,此時被人撈起來,原是一肚子火氣。
可聽說是沈夫人摔傷了,她立刻就精神了,匆匆還上衣服梳了頭,幾乎是一路小跑地出了門。
她問來叫的婆子,道:“咋回事?摔得重嗎?”
那婆子道:“挺,挺重,朱大夫說是斷了條胳膊,也斷了條腿,腰,腰還不知道咋樣。”
胡霁色驚笑道:“咋弄的啊?”
那婆子是沈引身邊的人,當着胡霁色的面,能說的就都說了。
胡霁色聽了就樂了,道:“高速上毆打司機,嫌自己命太長不是。”
婆子:“???”
不過對于這種土豪來講,把控路上的狀況,保證主子的生命安全,從來都是下人的責任。就算這主子是個瘋子,那也下人應該考慮的狀況。
胡霁色匆匆趕到沈府,人到內院,卻看到那裏意外的平靜。
要知道當時沈如絹生病,這沈家幾房的人,包括沈引那幾房妾侍,沈引那些閨女,都時不時會在附近溜達的。
怎的,這沈夫人的動靜竟這麽小?
正尋思着,沈引迎了出來,那眉頭是死死地擰着。
“去瞧瞧吧。”他道。
胡霁色小聲道:“不是,這事兒傳出去,你不得讓你岳父打死?”
沈引嘆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成天都是在笑話我啊。”
胡霁色驚道:“你竟才看出來?”
沈引:“……”
眼看她施施然地進去了,沈引那腦袋拐了好幾個彎才拐回來。
他頓時有些生氣,想追上去理論幾句,可想了想又退了回來。
“小小年紀,這心思該有多深呢!就這樣的,也就二爺才能駕馭得了了。”
沈引只能自己搖頭嘆氣,心想,這初次見面的時候,他這麽會把這姑娘當個溫吞綿軟的?
胡霁色這進了門,瞧見這躺在床上像塊餅似的沈夫人,倒是笑了。
沈夫人痛得要死,見她竟然笑出來,氣得直恨不得跳起來打她:“你,你現在是裝都懶得裝了?!”
胡霁色笑得嘴都咧了,笑道:“沈夫人,我聽說這走江湖拿錢賣命的人,都有一條規矩,就是不殺大夫。”
沈夫人生氣地道:“你以為你有什麽了不起的?一個鄉下赤腳大夫,也就是二爺瞎了眼看上了你,不然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你這還沒有飛上枝頭變鳳凰,就開始給我抖上了?”
胡霁色聽了也不生氣,只是笑道:“你也別扯什麽鳳凰不鳳凰的,就說我自個兒,沒錯,是個鄉下的赤腳大夫, 也沒啥別的本事。你若是看不上我,我這就走了啊。”
說着,她就要走。
沈夫人氣得要滾起來罵,可是一動彈就覺得劇痛難當。
她一痛就更想罵人,初是罵胡霁色:“你滾就滾,真當我少了你就不行了!”
然後就開始罵沈引:“沈引!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我當初下嫁于你,若不是有我父親撐腰,你還是個不名一文的商賈!如今,你謀害于我,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罵完了就哭疼,哭完了又罵。
沈引看着看在一旁淡定地看日出的胡霁色,瞠目結舌,道:“你這是幹什麽?”
“嗯?”胡霁色看了他一眼,“咋地?”
沈引指了指那屋子,道:“我叫你回來,是給她看病的啊。”
胡霁色扭頭看着他,道:“沈引,你覺得,錢能買命嗎?”
沈引皺眉,道:“那自然不能。”
“現在我爹去游方了,沒人管我了。”胡霁色笑道。
沈引琢磨了一下,這事兒不大對啊。
“不是,你啥意思啊?”
胡霁色扭頭看着他道:“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我爹,我爹一片醫者仁心,天大地大都沒有病人大。我很多時候都是以他為标杆的,也都盡量壓着我的脾氣。”
話說到這兒,沈引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意思就是她現在沒人管了,她是要恃才而驕了!
既然那婆娘還有力氣罵人,那就讓她先罵着。
看看待會兒會不會疼得受不了了,能不能放下她那身段。
沈引仔細想了想,這輩子他都沒能讓沈夫人低頭,她會不會疼死也不肯朝胡霁色低頭?
不過想了一會兒,他就放棄了。
疼死就疼死吧,他又不心疼。
原以為沈夫人能堅持個小半天,或者最少一個時辰。
可事實證明,他還是高看了他家婆娘。
甚至不用兩刻……她就告饒了。
她身邊的宋媽媽面色慘白地從屋裏出來了,噙着淚道:“小胡大夫,求您快去給我家夫人瞧瞧吧。我家夫人說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敢得罪小胡大夫了。”
胡霁色這剛在院裏的亭子裏擺好架勢要吃早飯,聞言就看了一眼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
沈引也在旁邊蹲守着,此時就長嘆了一聲,道:“我算是明白了,以前拿她身邊的人去威脅她,她從來不怕。原來不是她骨頭有多硬,而是因為沒有疼在她自己身上。”
聞言,宋媽媽就哆嗦了一下。
胡霁色糾結了一會兒,道:“我不管,我要吃完了這碗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