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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醫女的價值

這院子設計得比較鄉村風味,進門就是地炕,鋪了席居,傳說是後世榻榻米的前身。

人直接脫了鞋進屋,在矮幾邊席地而坐,麗婉給他們二人各倒了茶。

胡霁色道:“到底怎麽回事?”

沈引有點憂愁,似乎斟酌了一下該從何說起。

然後他才道:“你明天是不是要進城?”

“是啊,說是欽差大人想要表彰這次在蟲疫中有功的大夫。”

沈引用扇子抵住自己的下颚,沉吟了一會兒,才道:“我覺得不妥。”

胡霁色心想,你早幹什麽去了,現在跟我說不妥,我這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但她還是道:“你說說看,怎麽個不妥法。”

沈引道:“那位欽差大人,是我岳父的連襟,職任吏部尚書,從一品的大員。”

胡霁色吓了一跳:“那關系很近啊。”

連襟的意思就是他們倆娶了同一家人的親姐妹。

怪不得沈夫人總是說她母親是有诰命的。按說,一般府臺的夫人,也不大可能加封诰命。現在想來應該是她母親的出身很高,而且應該娘家後臺很硬。

沈引有點尴尬,道:“我這麽說吧,我岳母家,連幾個舅舅加上幾個姨母,不論嫡庶全放在一塊兒算,最沒出息的就是我岳父。”

胡霁色:“……”

她突然反應過來,小聲道:“那這位,算起來還算是你的姨父?到了浔陽,你家的事怕是摁不住了吧?”

沈引一直沒讓沈夫人去告狀,這也怪沈夫人自己平時作孽太多,對自己的下人什麽的也太狠。以至于她這次骨折是牆倒衆人推,她陪嫁帶過來的那些人,很容易就被沈引給收買了。

可若是人家娘家人都上門了,還能瞞得住?

聞言沈引一揮手,道:“不過是個外甥女,他也不會太上心。先前他去我家瞧過,我給我夫人喂了點安神的藥,她精神不佳也沒說出什麽來。再問她理應最貼心的奶母婆子,也沒有說漏嘴,他便走了。”

胡霁色覺得這事兒其實仔細想想是有點可怕的。

做丈夫的給妻子喂藥,讓她昏睡在床上,其實已經有了軟禁之實了。

但別人家的事情她也就不多說什麽了,更何況沈夫人确實是個燙手的山芋。

可……

“不是因為你夫人的事,你把我叫過來做什麽?”

沈引愣了愣,道:“你以為我是叫你來幹什麽的?”

胡霁色想了想,道:“我以為你是怕被戳穿,找我來讓我給你夫人下點藥什麽的。不瞞你說,我剛一直在想着要怎麽拒絕你。”

沈引:“……”

他好氣又好笑地道:“不是,況且下藥這種小事何必勞動小胡大夫?”

“那到底是怎麽個不妥法?”

其實事情要推到陸知府頭上去說。

這幾天浔陽城多飲宴,在酒桌上他們什麽都說。

說起這次在蟲疫中立功的大夫,陸知府就提了有這麽一位女大夫,人未及笈,已經醫術卓絕。

這也就算了,陸知府大概是喝多了,又或者是為了讨這欽差大人的歡心,說着說着,不知道為什麽就從“天賦異禀”歪到了“天生麗質”。

沈引說完了就長嘆了一聲,道:“這要不是我昨天留了個心眼,讓人去他們飲宴的酒樓問過伺候的小二,倒也不知道弄出了這麽大的幺蛾子。要知道我這姨父,平時看着是個老學究,其實最是好色不過。”

胡霁色:“……”

沈引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道:“我是怕你此去,便是龍潭虎xue。”

富貴人家豢養醫女,就像豢養昆侖奴一樣,是一件極其有面子的事情。當初沈夫人都恨不得說動胡霁色,讓她在沈家做坐家大夫。

這達官貴人身邊,也确實不乏帶藝的姬妾。

但要是說起來,精通琴棋書畫的才女要比擅武功可以兼職保镖的武婢次之,而武婢又要比手藝精湛的醫女次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真的很難講啊。

胡霁色回過神,然後對麗婉道:“麗婉,你先出去,我同你家爺單獨說幾句。”

麗婉有些擔心,她先前并不知道這些事。

但此時她只看了看沈引,囑咐道:“你給霁色想想辦法,她不想去的。”

沈引點點頭,道:“這是自然的。”

然後她才起身出去了。

等她從外頭關上了門,胡霁色才道:“京城那邊有消息嗎?”

沈引道:“沒…… ”

江家兄弟才剛回京不久,就算有什麽,也不大可能會傳到浔陽來。

胡霁色想了想,道:“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沈引自當全力以赴阻止這件事,不然他真是把腦袋給別在了褲腰帶上。

但他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很好的辦法,關鍵是他得消息實在太晚,胡霁色這就得出發了。

他道:“你先前算計着給陸知府下毒的事情,還能再辦一次嗎?”

胡霁色驚道:“我沒有給他下毒啊。”

嚴格的來說那不是下毒,只是利用了虞憫農貪功的心理,以按摩的手法導致他短暫偏癱。

但那件事能做得天衣無縫,絕對是天時地利人和,最主要是還有陸夫人窦氏這個助功。如果她再冒險毒害欽差,被人查出來,是要掉腦袋的。

“而且我就算給他下毒成功了,又有什麽用?”

若是胡霁色出手把他給治好了,他更要恨不得就把這小醫女豢養在自己府中了。

“不過是拖一拖時間罷了”,沈引道,“然後我再來想辦法便是。”

胡霁色還是凝眉不語。

沈引看了看她的臉色,道:“你不會……是害怕了吧?”

給欽差下毒這種事情,對尋常百姓來說确實有點太過了,從某個角度來說是和謀反無異,那是要株連九族的……

胡霁色回過神,道:“這樣,你把你的計劃說說,我看看靠不靠譜。話我先跟你說好,若我真這麽幹了,咱們倆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如果我被人抓了,我第一個就把你給供出去。”

沈引吃驚地道:“我還以為你要多想一會兒的!沒想到你竟然真有這個膽子!”

胡霁色:“……”

怎麽着您是嫌我思考的時間太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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