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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目光落在她身後

第229章 目光落在她身後

沐顏沒聽下去了,悄悄地轉身走了,這些官員又不是笨蛋,一時想不通,過後怎麽會不明白今日之事的蹊跷呢,到時就算明白,又有誰傻到要和趙禦寒作對呢,這登基已經是注定的……

她答應幫趙禦寒的忙已經幫了,以後,她不欠趙禦寒了。

滄焰太上皇駕崩,太後駕鶴歸西,兩樁葬禮同時舉行,帝都似蒙上了一層白紗,百姓和各官員都暫停嫁娶,以示哀吊,自然,先前被招入宮的石絮和董倩也不用再進宮了,兩家都舒了一口氣。

趙罡駕崩第三日,趙禦寒在群臣的擁護下登基為皇,以新皇的身份主持兩位死者的葬禮,改國號為祟。

新皇即位,在葬禮期間,各官員職位不動,趙禦寒以此以示對太上皇的尊重,可是,明眼人誰都看得出,重要的職位上全是趙禦寒的人了。

石毅,木君山,董家,端木辰,還有新任的兵部尚書關鳴郤,全是擁護趙禦寒為皇的忠心者,尤其石毅,女兒不用進宮,自己的兒媳婦又能娶回來,他不擁護趙禦寒擁護誰呢籼!

新皇守靈期間,惦記着這事,專程讓新任的太監總管,錢公公的義子安永送來了賜婚聖旨,說要代太上皇積德,彌補太上皇的過失,給石麒和董倩賜婚,并表示,等葬禮百日後,會親自為兩人主持婚禮,并賜了幾箱金銀珠寶布匹給石家做聘禮。

同時,趙禦寒還給石絮做了主,将石絮賜婚于陳勝嶼,同時也賜了不少寶物給石絮做陪嫁。

安公公來送賜婚聖旨時,當了石夫人的面表示,皇上說了,陳家公子精通經濟之術,戶部缺這樣的人才,待葬禮結束後,皇上會召見陳勝嶼,讓他出任戶部尚書。

這算是堵了石夫人的口,石夫人一聽未來的女婿有了官職,不滿沒了,歡天喜地地接了聖旨。

石毅當時沒說什麽,拿賜婚聖旨給石絮時沉默了半天才道:“如絲,你去看看沐顏吧,這次你沒事,該感謝她!你母親不懂她的苦心,你該懂的,為父就不和你多說了,你嫁給陳公子這事,還是讓她給你幾句忠告吧!”

石絮默默地接過了聖旨,等石毅要走時,她才輕輕地道:“是我連累了陳大哥……”

石毅停住了腳步,轉頭看看她,搖了搖頭:“談不上誰連累誰,只能說皇上太聰明了!他這是要我們都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石絮苦笑:“做皇上的都是這樣精于算計嗎?”

石毅無法回答,這問題要回答可能不是一句話能解釋的,石絮一個女兒家,還是別懂的太多,他只希望她懵懵懂懂地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那些大是大非,就讓沐顏那樣的女子去想吧!

石絮最終還是去見了沐顏,白府的大門,對于別人依然難進,可是石絮去了,那門卻對她敞開着。

綠荷看見她,微微一笑:“石小姐,小姐在等你呢,你要是再晚幾天來,可能就見不到她了!”

石絮一愣,站在原地就無法動腳了,轉頭往外看,外面風和日麗,藍天高遠,她突然有些妒忌,沐顏這一走,就如飛鳥飛向自由,海闊天空,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她站了好半天,才挪步往裏走,走到裏院,就看到沐顏,一襲翠衫,長發全罩在一塊花帕子裏,提了把藥鋤,在給那些藥材除草。

陽光曬得她的臉紅撲撲的,她卻絲毫不在意,随着腳步移動着。

“小姐,石小姐來了!”綠荷叫了一聲。

沐顏擡頭,對着石絮一笑:“如絲,你來了!你先去涼亭坐一下,我弄完這塊就來!”

石絮忍不住了,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怒道:“既然要走,還管這些藥材做什麽?你走啊,走了就別再回來!”

沐顏一愣,随即呵呵笑了,伸過沾着泥土的手不客氣地往她鼻子上一捏:“怎麽,趕我走啊,我還不知道,你是這麽恨我!”

“對,恨你……恨死你了!”石絮鼻子一酸,猛地張手抱住了她,大哭起來:“你怎麽那麽狠心把我往火坑裏推?救了我又要抛下我,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你要走就走你的,還管我做什麽?嗚嗚……你這壞女人,我恨死你了……恨你……恨你……”

她突然張口咬在了沐顏的肩膀上,沐顏縮了縮,痛得蹙起眉,綠荷看的傻眼,這石小姐還真潑辣,可是沐顏沒推開她,她也不好多事。

石絮咬了一下就放開了,推開

沐顏惡狠狠地道:“我本來想給你留個傷口的,又想着不值,就算有傷痕,你也不會記住我的!”

沐顏忍不住笑了,揉了揉自己被她咬的地方,柔聲說:“沒有傷痕,我也會記住你的,在這裏記住不是更好嗎?”

她指了指自己心髒部位,石絮鄙視地看了一眼,罵道:“知道你成親後被滋潤的豐滿了,你不用刻意地指給我看,我不會妒忌的!”

沐顏哈哈笑起來,石絮瞪了她一眼,嫌棄地用手袖擦了擦被她捏過的鼻子,轉身就往涼亭走,邊走邊抹去自己的眼淚。

沐顏搖搖頭,過去水桶邊洗了手,綠荷識趣地趕緊去泡茶。

沐顏等她端了茶來,接過茶盤走到涼亭,石絮已經冷靜了,端正地坐着,一本正經地說:“別以為我原諒你了,我來是我父親讓我來的,可不是我自願的!”

“我知道……”沐顏給她倒了茶,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微笑道:“你父親能讓你來看我,我已經很欣慰了,至少……這帝都有一個人不罵我惡毒了!”

石絮瞪了她一眼,不滿地道:“我從來就不覺得你是惡毒的女人,我不來求你,那是因為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了什麽,我都願意相信,你不會害我的!”

“謝謝!”沐顏抓過她的手重重一握:“如絲,我很慶幸,我有你這樣的好朋友!”

“哼,可以利用的好朋友吧!”石絮嫌棄地甩開了她的手,對着她磨牙:“我還沒告訴你呢,我曾經發過誓,如果你沒想辦法救我,我進宮那天就找條白绫,吊在白府的門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踏着我的屍體去尋找你要的自由……”

沐顏汗顏,她知道以石絮的性格一定是說的到做的到的,她慶幸自己的計謀沒出意外,否則她還真的無法面對這樣的結果……

“白沐顏……你真是我見過的最狠心的女人……”

石絮惡狠狠地罵道,随即語氣一轉,又佩服地道:“不過,你也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人……我哥說,如你為男人,趙禦寒算什麽,這天下你要也易如反掌……你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沐顏只覺得頭上一群烏鴉飛過,唇角抽搐,說不出話來,這到底是稱贊她還是諷刺她啊!

“我哥和父親雖然沒對我說你做了些什麽,可是我能猜到,你做了很多事,沐顏……我不想知道你都做了什麽,我寧願你在我心裏一直幹幹淨淨,我想和你做一輩子的朋友,你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嗎?”石絮問道。

沐顏看看她,許久才點點頭:“當然,我也想有一輩子有你這樣的朋友!”

石絮這才真正釋然,笑了笑:“陳勝嶼都不願意娶我,你非把我們湊在一起,你真是可惡!你就不怕害了他嗎?”

說起這事,沐顏就知道石絮來的目的了,一笑道:“誰害誰害不知道呢,再說,你們郎有情,妾有意,湊在一起不好嗎?我只不過順水推舟罷了……因為就算我不提,趙禦寒也會把你們送到一起的,既然如此,這個人情讓我來做不更好嗎?”

石絮苦笑:“你提的确比他提好,至少皇上會看在你的面子上,對陳勝嶼下手時也會有所顧慮……只是,我真的替他感到不平,陳家就逃不開被算計的命運嗎?”

這話讓沐顏笑了,贊許地颌首:“如絲,我沒看錯你,陳夫人這位置你來坐比任何女人都适合,有你這樣的賢內助幫襯,陳老夫人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石絮嬌嗔地瞪了她一眼,沐顏收斂了笑容,沉聲說:“你別為陳勝嶼叫屈,這是他必遭的一劫,就算趙禦寒不出手,換了別人做皇上也不會放過他的!”

石絮氣惱:“就因為陳家那些家産嗎?他們是強盜嗎?那是人家辛辛苦苦累積的,又不是搶的,他們憑什麽想不勞而獲!”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要怪就怪他們家族以前太招搖了!在這樣的體制下不懂收斂,還自以為家族強大就是榮耀,哪知道,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容忍的!”

沐顏搖頭:“雖然陳家現在已經分了家,可是陳家的威懾力還在,沒個兩三代的過渡,他們都是帝王的威脅,誰傻了才會相信陳勝嶼與世無争呢!”

這就是趙禦寒拼命想把陳勝嶼拉回來為官的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窺伺陳家還沒有露白的財産。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陳家上百年數代人累積的財富,怎麽可能因為分家就煙消雲散呢!

就如沐顏所說,在沒見到陳家一代不如一代地沒落下去,誰做皇上都不會放着陳家不管的。将陳家和石家綁在一起,一則可以強強聯手為自己所用,二則也可以制約兩家,讓兩家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而沐顏之所以助趙禦寒成全兩家,卻打的是自己的主意,劍有雙刃,用不好傷自己,用的好卻能給敵人致命一擊。趙禦寒要玩火,她不送點油也對不起自己。

石絮被她幾句話點醒,細細一想就領會到了沐顏的苦心,再想到沐顏這些日子的所為,她笑了,帶了幾分無情幾分狡黠地道:“既然他要自己找上門來,我們沒道理不接受他的好意,行,這陳夫人我做定了……沐顏,我要讓他看看,陳家石家都不是好惹的,不是誰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我的命運再也不會輕易讓別人給我做主……我要像你一樣,為自己做主!”

沐顏和她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默契地相視一笑。

朋友……從沒一刻,兩人如此心靈相通,不需要更多的言語,她們都知道對方是自己陣營裏的戰友,不會背叛彼此。

為了同一個目的,她們會支持對方,信任對方……

石絮臨走時對沐顏說了最後一番肺腑之言:“沐顏,我知道你聰明,可是這世界畢竟是男人的世界,我們女人可以聰明,卻不必太露,特別是你,否則你就會像陳家一樣成為衆矢之的,我很珍惜你這個朋友,不想失去你,所以,就算為了我,為了所有在乎你的人,保重自己!”

“謝謝!”沐顏給了她一個擁抱,看着石絮昂頭自信地走了才一笑,石絮的确是聰明的,她懂得內斂裝傻,懂得自保,以後自己不用擔心她了。

“我也不想露啊,可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沐顏自嘲地一笑,如果當初她才穿越過來,就能預料到這些事,那她會選擇悄悄地逃走,這樣就不會惹上關洛飛,趙禦寒了吧!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她就像過河的卒子,只能往前,不能退後了!

沐顏感謝石絮的理解和忠告,這次用石絮和董倩逼了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做出選擇,她知道,他們不見得都會感激自己,也可能,這一手為自己樹立了更多的敵人……

如肖北所說,她是俗人,她要在這世上生活,她不能不在乎,可是如果再讓她選擇一次,她知道自己還是會這樣做的!

洛飛,我給你鋪了回家的路,這條路上有鮮血,你會因此恨我嗎?

“這裏的空氣已經不再新鮮,這裏的小吃也不再可口……親愛的,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趙罡和太後出殡的那天,帝都空了大半城,新皇給兩位至尊舉辦的葬禮很隆重,文武百官都參加了,送殡的隊伍浩浩湯湯,說是十裏長街也不誇張。

在這樣舉城哀吊的遮掩下,沐顏帶了斂芳,悄悄地從另一個方向出了城,兩人打馬跑了二十多裏,來到了九龍廟後的臨河邨。

河邊,一條船靜靜地停在柳樹下,沐顏下了馬,走了過去,船頭正熬藥的人看見她,走了進去,一會,一個穿了民婦初布衣服的女子牽了一個男孩走了出來,靜靜地看着她一步步走過去。

沐顏上了船,看向男孩,男孩也換了身洗的幹幹淨淨的粗布衣服,昔日胖嘟嘟的臉有些清減,更顯眼睛大,只是那雙眼睛雖然明亮,看她卻再也沒有從前的靈動了。

“铮姐姐,你嫁給我,我不會娶別人,我會保護你的……”

“铮姐姐……”

從認識這男孩的一幕幕如蒙太奇鏡頭般紛紛閃過沐顏的腦海,讓她鼻間一酸,忍着已經溢滿眼眶的淚在男孩面前蹲了下來,伸手,輕輕撫上了男孩的頭。

民婦默默地看着,臉上一片恬靜,既沒有恨,也沒有感激,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就像被柳葉拂過的水面,微起了漣漪就恢複了平靜,她只知道,從此後她和兒子的生活,也會像這水面,平淡無奇,帝都再有什麽波瀾朝起,都和他們沒關系了……

“好好照顧他……”

沐顏起身,取下身上背的包袱遞給民婦,民婦拉着男孩退後一步,不接,只淡淡地說:“不管裏面是什麽,我們都不需要,我能養活他!粗茶淡飯和錦衣玉食,在他已經沒有什麽區別!謝謝你來給他送行,他如果有神智,他會感激你的!”

沐顏看看她,又看看男孩身上幹淨的衣服,也沒勉強,點了點頭,走下了船。

船慢慢開動了,那民婦拉着小男孩站在船頭,她沒有看沐顏,目光落在她身後……

離帝都越來越遠,這片土地從此後将成為記憶中的一頁,她不會再去翻開,所以她只想在這時候,好好地再看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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