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鳳錦懿
又是一月的十五日，圓盤一般的月亮早已寫挂在夜空當中，柔和的月光傾瀉在瑟池水面上，像滑落的絲，輕輕盈。風一吹，水面起了波瀾，水中的月亮便忽地變成了碎碎的玉片，随着漣漪波動，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延休殿中，一身着淡粉宮裝的女子正站在大殿裏，情意綿綿地望着那眼前座上的九五之尊，女子長裙曳地，細腰以雲帶約束，不盈一握。面容豔麗無比，一雙鳳眼更是媚意天成，一頭青絲绾成華髻，雍容端莊，那大大小小的明珠點綴其上，似繁星點點，熠熠生輝。此乃容國貴妃蕭淨。
再看那座上男子，一頭青絲未绾随意披在身後，光滑垂順如同上好的絲綢，比女子更加秀氣的葉眉之下是一雙勾魂攝魄的藍眸，眼角微微上挑，更添妖冶風情。朱唇輕抿，似笑非笑。外穿一件紅色華袍，斜倚在龍座之上，正翻閱着古本。這便是容國皇帝鳳錦懿。
“陛下，這是臣妾親自為您熬制的玉露羹，夜裏看書費神，這個最是滋補。”蕭貴妃莺聲燕語道。
“愛妃有心了，放在桌上便退下吧。”鳳錦懿繼續翻看着，眼皮都未擡一下。
“陛下，是臣妾哪做的不好嗎，您連看一眼臣妾都不願嗎？”蕭貴妃眼含淚滴，上前一步問道。
鳳錦懿心裏一陣厭煩，面上卻淡笑，看向蕭貴妃道：“怎麽會，愛妃做的很好，只是朕讀書一時入迷罷了，夜已深，朕還要批閱奏折，愛妃就先回去歇息吧，阮安，派人送貴妃回乾安殿。”
“嗻，奴才遵旨。貴妃娘娘請。”阮安畢恭畢敬道。
“是，臣妾遵旨。”蕭貴妃雖心有不甘，卻只得行禮跪安。緩步走出延休殿大門，她望着天上的月，心中只覺無限的凄涼，皇上登基已一年有餘，雖然後宮美眷無數，自己更是身為貴妃享有無盡的榮耀，可皇上卻幾乎從來不踏足後宮，偶有幾次，卻從未在哪裏過夜留宿。
皇上并未冊立皇後，自己雖代掌管理後宮之權，可是沒有子嗣，終究心裏不安。她曾身為京都第一美人，閨中時便對身為皇子的陛下傾心不已，更是被他的文采傾倒，陛下為皇子時喜歡四處游歷，并未有什麽妻妾，好不容易登基後，自己在舅舅的幫助下成為他的妃，卻不成想會這樣。
一邊想着，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流下。
此時一女子身後跟着幾個宮人沿着瑟池翩跹而來，女子身材高挑，面若銀盤，目若秋水，三千墨發随風蕩着，頭上朱釵搖曳，舉止娴雅，身穿淡紫色宮裙，最為奇特的她也有一雙淡藍色的眸子，通身看來，确是一個絕美而又端莊的女子。
“那是蕭貴妃吧。”女子伸出纖纖玉指指向蕭貴妃方向道。
“啓禀公主，是蕭貴妃。”身後宮女良兒輕聲道。
“唉，皇兄啊皇兄，你還沒過去心裏那道坎嗎？”鳳瑾璇低頭喃喃道。不一會兒，一衆人便移步來到延休殿門前，門口當值的小太監一看是長公主到了，急忙進去通報。
“啓禀陛下，靈芸長公主到。”
璇兒怎麽來了，“宣。”鳳錦懿合上古本，坐直道。
“嗻。”小太監輕腳急忙退下。
“我說皇兄，真是郎心似鐵啊，我看了都不忍心。”鳳瑾璇以袖輕遮嘴唇，低低笑道。
鳳錦懿輕挑葉眉，嘴角微勾，“怎麽，憐香惜玉的話，不如皇兄賜給你做丫鬟如何？”
“皇兄又在渾說了，她一個堂堂太師的外甥女給我當丫鬟，你要氣死那老頭嗎？”不同于外人面前的端莊娴雅，鳳瑾璇露出一絲這個年紀一個女孩該有的頑氣。
“他敢。”鳳錦懿藍眸劃過一絲暗黑，這老頭子結黨營私，早已經留不得了，也是時候處理了。
鳳瑾璇看他心情不好，便不再提蕭貴妃，“她也就罷了，可是皇兄，你不能整個後宮都不涉足啊，難道你還因為當年母妃的事耿耿于懷？”
鳳錦懿藏在袖籠裏的手緊握，“後宮便是世間勾心鬥角最肮髒之所在，母妃那麽單純善良可最終卻遭奸人所害，可父皇呢，卻選擇相信奸妃之言也不願替母妃徹查，如此冷心之人，本就不配坐在這皇位之上。”
身為他的親妹妹，鳳瑾璇當然知道當年所發生的事，同哥哥一樣，她也恨父皇的昏庸，母親死時她才八歲，自那之後，她和皇兄相依為命，在這險惡的後宮中艱難地生活着。
直到一年前，他同皇兄一起在一年前合同策劃，在先皇将死之際，聯合大将北翟進宮将奸妃誅殺，并逼先皇寫下诏書傳位于皇兄，那夜宮裏彌漫的血霧是她這輩子永遠也忘不了的。
雖然她也知後宮女人争寵之手段有多令人發指，可是皇兄年紀已二十又四，如果沒有子嗣的話......
鳳錦懿見她一臉擔憂地望着自己，他當然了解自己的妹妹所憂為何，緩緩道：“璇兒不必操心皇兄之事，皇兄自有決斷，你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想到自己所來之事，鳳瑾璇兩腮竟浮現出兩抹疑紅，鳳錦懿見狀更覺好奇，自己這妹妹平時端莊典雅甚是穩重，如今這是害羞了？
“皇兄，你是不是，要去秦國參加六年一屆的風雲大會啊。可不可以帶璇兒一起去啊。”鳳瑾璇一臉期盼地望着他說道。
鳳錦懿了然，自從這秦國攝政王秦千珩兼并宋國事跡傳遍開來之後，自己這妹妹變便一顆心挂在了那人身上，四處搜集那人畫像，打聽關于那人事跡，都快魔怔了。
可這攝政王深不可測，不僅嗜血無情，而且傳說還有短袖之癖，二十又四身邊卻無一女人，府中更是藏有美貌男寵無數，與右相也是不清不楚，自己也曾勸過璇兒，可是她哪聽的進去，只一心念着。罷了，橫豎還有自己這個哥哥保護他，不讓她被別人欺負了去。
“皇兄，璇兒求你了。”鳳瑾璇忽地跪下，懇求道。
“快起來，皇兄答應你便是，不過，萬事不可操之過急，以免得不償失，你所思之事皇兄會幫你的。”鳳錦懿單手撫着胸前長發，溫聲道。
鳳瑾璇大喜，她本來以為皇兄不會答應，沒想到......鳳瑾璇歡喜地站起來，走上前一把抱住哥哥，哽咽道：“謝謝皇兄。”
“你呀！”鳳錦懿輕輕拍着她的肩膀道。想到風雲大會，鳳錦懿心中一沉，擡眼往窗外看去，窗前的柳絲翻飛纏繞着，他總感覺前方似有什麽重大的事情正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