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皇帝秦子羲
巍峨屹立于京都——天京的大秦宮上書房內,一身穿龍袍的十歲男孩正坐在桌前提筆寫着什麽,可能是由于年紀尚輕,所寫之字都略顯稚嫩,可見是筆力不足的緣故。這便是秦國皇帝秦子羲。
“咳咳咳”秦子羲放下筆,擡起右手緊緊揪着左胸腔處的衣服,兩抹淡眉痛苦的緊皺着。
“皇上,藥好了,您快趁熱服下吧。”禦前太監總管鄧英一路小跑着端着熬好的藥進來。
“鄧叔,你真是越老越沒分寸了,咳咳,跑什麽跑,咳咳,沒規矩。”秦子羲佯怪道。
“哎呀,皇上可別叫奴才叔叔,奴才擔當不起啊,再者,奴才這不是擔心皇上您才慌不擇腳嘛,皇上可得心疼奴才。”太監鄧英将藥放在桌上,拿起一塊方帕遞給皇上,因着一臉的慈笑使得額頭眼角的皺紋更加凸顯。
秦子羲胸口疼的厲害,被鄧英這麽一鬧,竟減輕了幾分,心裏也不似剛才那麽沉重了。望着眼前冒着熱氣的藥汁,仿佛似一個魔鬼正向自己一個自己招着手,将自己吞噬。
他忽地打了個冷顫,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眼,端起藥汁一飲而盡,複又被苦的連皺眉頭,鄧英見狀連忙遞上清水,心疼不已。秦子羲喝過水後,擺了擺手,示意鄧英退下。鄧英收拾完畢,随即退下。
這鄧英從前侍奉先皇,最是妥帖得體,自己身為皇子時對自己很是照顧,因着自己早先沒了母妃,且因母妃出身宮女,身份卑微,并無母族照拂,自幼便被養在皇子宮中,經常受人欺侮,要不是這鄧英時常在父皇身邊提醒着,暗中幫着自己,怕是父皇早就把自己忘了,自己也已成為這後宮中的一縷冤魂了。
秦子羲從高高的座位上跳下,面無表情地緩步走到上書房門口,外面灰蒙蒙的,沒有一絲的風,氣壓低的很,幾只燕子貼着地面急旋地飛着,想要一飛沖天,卻怎麽也飛不出去。
終于要下雨了嗎?秦子羲低低地咳嗽幾聲。不知道皇叔在幹什麽?想起那個天神一般的人物,秦子羲粉刁玉琢的臉上洋溢出溫暖的笑容。
他身為皇子時因着年紀小,身子羸弱,又加之上有大哥太子秦志,二哥梁王秦邱,根本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坐上皇帝的寶座。
直到四年前,太子的母妃蔣妃毒害當年的海貴妃被查明,以及其父蔣國公一族因二十年多來與宋國奸臣狼狽為奸,危害大秦,并構陷四大家族之一的聞人大将軍通敵叛國,被皇叔秦千珩查明,為聞人族平反,并将蔣氏一族滿門抄斬,徒留一廢太子被幽居東宮。
還記得四年前的冬天,他因被宮人戲弄,不慎跌入冰湖,他本身身子就比一般的孩子要弱上許多,在冰湖中奮力地呼喊着,掙紮着,可那些個宮人卻個個膽大包天,圍着湖邊冷眼瞧着,嗤笑着,好像完全在看一個死物,他漸漸絕望了。
忽地傳來一聲怒喝:“畜生,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如此殘害皇子,來人,全拖出去淩遲處死。”意識渙散中,他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從湖中撈起,昏迷之前,他只記得被一個穿紫衣袍的大哥哥裹着抱往皇子宮去。
之後,他便落下了這心髒疼痛的不治之症,後來,他才慢慢知曉,原來他就是鼎鼎大名的秦王秦千珩。
兩年之間,皇叔經常派名醫來為他治病,卻也是時好時壞,并未根治,他曾給皇叔寫信,想見見他,可皇叔只說讓他好好讀書,時機到了自會相見。于是他拼了命地讀書,他決不能辜負皇叔的期望。
在父皇奄奄一息之際,與他只有一面之緣的皇叔來到他的宮殿之外,雖然年紀尚小,很多人和事都記不清楚了,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皇叔。他快速奔向皇叔,一把抱住他的雙腿,啜泣道:“皇叔,你終于來了,子羲好想你。”
秦千珩伸出修長的大手,撫摸着他的頭頂,淡笑着,只對他說了一句:“以後,你就是這大秦的皇帝。”于是,他便成了這大秦的皇帝,皇叔成了大秦的攝政王。
一絲冷風吹進殿裏,拉回了秦子羲的回憶,起風了,可是功課不能落下。“鄧英,陪朕去趟珍書殿。”外人面前,秦子羲依舊叫他名字,只是私下時偶爾稱他為叔。
“皇上,這天兒看樣是要下雨了,您要什麽書奴才去取,您可千萬別着涼啊。”邊說着,邊拿起披風給秦子羲披上,系好。
“不可,朕要親自去。”秦子羲堅定道。
“老奴遵旨,擺駕珍書殿。”太監鄧英高聲喊道。
于是,一行人于冷風中浩浩蕩蕩向珍書殿走去。
冷風夾雜着細雨終于飄落下來,天京迎來了它的第一場春雨,夜晚也悄然到來,宮中各處也都掌上了燈。遠處細雨朦胧中,一男子正撐着紙傘闊步向上書房走去。
“參加攝政王。”沿途的宮女太監見是攝政王,緊忙下跪行禮。
走至上書房門口,秦千珩見房內燈火已熄,問道:“皇上去哪了?”
“回禀攝政王,皇上去珍書樓了。”太監小孟子誠惶誠恐道。
“嗯。”于是,秦千珩複又向珍書樓疾步而去。身後的宮女們癡癡地望着那遠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滿着無限的敬慕與愛戴,這是他們她們大秦的保護神,這樣的人物,為什麽會是短袖呢?可是,就算留在他身邊一輩子當個丫鬟也是心甘情願的。
“都收起那一張張花癡臉,也不瞧瞧自己什麽身份,王爺也是你們能肖想的,一群賤婢,還不快散了當值去。”小孟子尖聲細語道。
宮女們只好怏怏而散,唯有一手持掃帚的宮女站在遠處一昏暗的角落裏,望着那紫色背影,眼神迷離,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夾雜着愛與恨的糾纏。秦千珩,我曾那樣癡心與于你,你卻害得我國破家亡,我趙沛靈不會放過你的!随即轉身在夜色掩護下決絕而去,而去得方向,正是那原廢太子秦志的常平殿。
與此同時,夜幕雨簾下,一抹黑色倩身影正快速躲過宮中層層侍衛向珍書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