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壽宴(一)
琉璃臺,乃是秦太祖時為專門舉行大型宴會所建,地處大秦宮西南處,為大秦宮內最大的殿宇。其上為重檐庑殿頂,屋脊兩端安有大吻,檐角安放有各種走獸,無論遠觀還是近看,皆是金碧輝煌,蔚為壯觀。
琉璃臺前有寬闊的月臺,周圍環以欄杆,陽光灑落其上,更添絢麗之色,其裝飾亦是十分豪華,檐下施以密集的鬥拱,室內外梁枋上飾以和玺彩畫。門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紋,下部浮雕雲龍圖案,接榫處安有镌刻龍紋的鎏金銅葉。大殿中央設有一圓形高臺,用以舉行歌舞表演之用。殿內金磚鋪地,彰顯了皇家氣派。
高臺兩側皆設席座,供賓客就座。
其中一側是早早到達的秦國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及其親屬,另一側則用來招待他國使者。
“皇上駕到,太皇太後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衆人皆跪地叩首行禮。
小皇帝秦子羲攜太皇太後慕容琍自月臺緩步進入大殿,小皇帝自不必說,雖小小年紀,一身龍袍加身,昂首挺胸,已顯王者風範;太皇太後身披黑色鳳袍,一頭華發高绾成髻,手持金杖,滿臉慈祥,在其飽經風霜的面孔上,依稀間仍能看到當年的飒爽英姿。在皇帝的攙扶下,一步步向寶座走去。
寶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形若傘蓋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龍,龍頭下探,口銜寶珠,足顯天家威嚴。
“諸位免禮平身,今天只是壽宴而已,大家不必過于拘束。”慕容琍落座後,揮揮手說道。
“謝皇上,太皇太後。”
慕容琍鳳眸向下首衆人淡淡一掃,忽見廢太子秦志竟也坐在下側,只見其默默待在一隅,獨自酌酒,心裏不免一陣唏噓,想當初這孫兒是何等意氣風發的人物啊,要不是當年的事,唉,多年不見,竟瘦削潦倒至此了嗎?
“容國,魏國,南唐使臣到。”随着太監嗓子高聲一喊,拉回了慕容琍的思緒,她又能如何呢,自古皇家大忌,他的母族卻是盡犯,能有一條命已然是皇恩浩蕩了,如今看他還安穩地活着,便是最好了。
大殿門口,為首走來兩男一女,一個身穿藍色長袍,頗具武者風範,走路虎虎生風;一個一身黑色華服,頭發微卷,右半邊臉以黑色面具罩之,此人正是今早出現在酒樓的男子;而那女子則一身雪色紡紗裙,一頭烏發編成細辮盤于頭頂,頸間環以珠玉,舉手投足間皆是高貴清冷。
三國皆攜厚禮而來,但是,依照大秦慣例,每國只可展示一件最具代表性的珍品,其它的在壽宴結束後,直接由禮部接收,并予以回禮。
“下官容國使臣北飒前來為秦國太皇太後祝壽,願您洪福齊天。”說罷,藍衣男子微微握拳,深鞠一躬。
“你就是大将軍北翟的兒子吧,大将軍後繼有人啦。”太皇太後慕容琍笑容可掬,緩緩道。
“太皇太後謬贊了。”北飒拍了拍手,只見幾名太監擡着一個大瓷器進入殿內,置于高臺中央。
“啓禀太皇太後,此乃萬壽字紋魚罐,是我國陛下親自遣能工巧匠耗時整整一年時間精心打造。寓意萬壽無疆。”北飒字正腔圓道。
衆人只見此罐竟是難得一見的青花瓷器,罐蓋九個“萬”字均勻環繞,罐身乃是無數個“壽”字接連排布,期間或以人物居之,或是祥雲環繞,胎質細膩潔白,釉極細潤有玉質感。
“好好,替哀家向容國皇帝致謝,使者請坐吧,哈哈。”太皇太後笑呵呵道。
“在下南唐七皇子,在這代我皇為貴國太皇太後祝壽。”冷昱晏溫聲道,俨如一溫潤公子,當然這是在忽略其面具的情況下。
他一揮手,便見身後小太監将一剔紅的壽桃形盒至于高臺之上,輕啓盒蓋,只見裏面伫立着一樽象牙雕鼎,鼎上壽星腳踩蓮花,往下是鳳凰,再往下是百姓安居樂業圖,更有麒麟護之,通體均用象牙镂刻而成,可謂精妙絕倫,天下無雙。
“七皇子也是,快快入座吧。”太皇太後依舊眉眼生笑,畢竟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對其所戴面具倒是不以為意,可其他人卻是對其暗暗好奇,這南唐七皇子怎麽戴着面具啊,難不成臉上有什麽難看的疤痕不成?
“本宮乃是魏國昌平公主,特攜蠟染綢地衣線繡《九重仙女祝壽圖》挂屏一副為太皇太後祝壽。”清冷的聲音傳來,李念眼神一遞,宮女急忙把挂屏小心翼翼擡上。
衆人皆把目光投向她,傳聞這昌平公主心緒不定,常以殺人為樂,驸馬死後不到一月便在宮中豢養男伶,但魏帝卻并不加以指責,因此,她便年複一年,性情愈加陰晴不定。不過這公主才能卻是十分出衆,尤其刺繡工藝,可謂一絕。
在座的貴婦小姐有不少都精通刺繡,她們皆翹首觀望之。
只見此繡品的針法突破了傳統蘇繡繁複多變的技法運用套路,只用套針、纏針、滾針、平針等常用針法,衣紋裙袂等暈色處施以花色撚線,使之表現的斑駁陸離,省去了細絲暈染的繁複,又有暈色的效果。
面部和手部的肌膚則用傳統蘇繡絲線施套針繡制,行針不拘于肌膚自然生長紋理,設色卻講究陰陽相背,使之簡潔卻不失巧妙,古樸卻不失精致。
仙女高聳的發髻是整幅圖極具特色的部分,無論是發式、發絲還是發飾,都一絲不茍,仔細讀畫可見,上面一排仙女的發髻顏色略淺,仿佛是灰塵自上而下落下,被發髻擎住,凸顯了畫面的立體感,千年古壁畫的歷史滄桑感也油然而生。這昌平公主确實厲害無比。
慕容琍依舊笑笑,剛想讓其就座,卻不成想李念朱唇輕啓,緩緩道來:“這幅挂屏乃是本宮親自依照飛天壁畫親手繡成,聽聞太皇太後當年随太祖征戰沙場,巾帼不讓須眉,一手刺繡之術亦是天下天下難尋,不知昌平之作是否有幸得太皇太後品評一二。”
一時間,整個琉璃臺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