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進宮前奏(二)
兩人一路無話沐浴着暖陽走向手術室,甫一進入內院,鄧英查看一番,見四下無人,忽地慢下一步,轉身低聲向徐洛之道:“徐神醫,其實太皇太後讓您進宮只是問問您皇上的病情,并無其它,剛剛人多口雜,恕奴才不能告知實情。”
“哦,是這樣嗎?”徐洛之不免心下詫異,她打量了鄧英一番,稍稍停頓繼續問道:“鄧公公好像還有話要說吧。”
“徐神醫果然慧眼,其實皇上此次出宮的緣由是因頑疾大愈需要休養,并聽聞攝政王府內春景盎然湖光潋滟,環境極其适合靜養,遂特地到攝政王府來的,為了龍體安康,這件事情只有極少數人知曉。”鄧英一字一句慢慢道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徐洛之哪還有不明白的,如此細細想來,大概也是為了秦國朝野上下安危着想,這等政治策略她略一思索便能明白,“洛之明白了,我會細細向太皇太後秉明實況,對外亦會守口如瓶。”
其實她本來就無随處亂說的習慣,況且還涉及到皇室秘辛,怪不得秦千珩會找那幾人給自己當助手,恐怕凡是涉及到此事的皆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可信賴之人吧。
思及此,她不得不在心中感嘆秦千珩的馭人之術了得。
“徐神醫深明大義,今兒咱家在這要跪謝您昨夜那般傾盡全力救治皇上。”邊說邊“撲通”一聲雙膝着地,雙手交叉,重重地一叩。
昨夜皇上在裏面被救治一夜,他在外面亦站了一夜,看到幾人最後皆雖精疲力竭,但卻面不見憂色,他便知道,皇上的心病定是治好了,而這一切,全靠面前這位神醫的回春之術啊!
徐洛之見他忽然跪地頓時吓了一跳,下意識側移一步。
“鄧公公快快請起,這些都是身為大夫我應該做的,還有,您不必叫我什麽神醫,叫我洛之就好。”突然被一個老者下跪,盡管是個太監,洛之可真有些吃不消。
“不,這是老奴應該拜的,您就是觀音菩薩在世。”鄧英作勢又要拜下去。
徐洛之這次疾步向前,雙手扶其臂膀将其托起,硬是費了好一會兒功夫磨合勸說一番。想起自家的李嬷嬷,得,這裏的老人真是夠護主的。
鄧英望着推門而進的聘婷少女,粉黛未施,朱釵未簪,完全不同于時下女子的穿衣風格,卻有着修竹一般高潔難以言表的氣韻,心中愈發贊嘆不已。
徐洛之漫步走進內室,見尉遲景正在和小皇帝說話。
尉遲景聽見腳步聲擡頭向入口處看去,見來人是徐洛之,笑意頓盛,連忙起身道:“洛之,你怎麽這麽早過來了,不多休息會兒嗎?”
徐洛之微微一笑道:“沒事,放心不下過來看看,皇上醒了?”
“徐姐姐。”病床之上,秦子羲聲音嘶啞地喊了一聲。
“嗯,剛醒,你不用擔心,這幾個時辰皇帝狀态良好,沒什麽不良症狀出現,有本醫仙出馬,定是萬事不難。”尉遲景微微側身,雙臂抱于胸前,一臉得意道。
徐洛之擡手輕輕拍了下尉遲景,笑道:“那,辛苦尉遲大夫了,原來是醫仙啊,失敬失敬。”
原來這尉遲景竟然醫術不凡,難怪剛見面時會不服氣呢。
尉遲景耳尖一紅,扭頭略微不自在道:“不是不讓你叫什麽大夫嘛,叫我尉遲就好,洛之你怎麽忘了?”
“哦,一時忙糊塗了,尉遲兄。”徐洛之聳肩道。
尉遲景撇撇嘴,好吧,原諒你了。
“感覺怎麽樣,心髒處痛不痛?”徐洛之越過尉遲景,來到床邊關心道。
秦子羲低眸看向自己胸前裹着的白紗,纏纏繞繞的,很是不舒服,他氣息微弱道:“痛倒是不痛,就是有些癢癢的,胸口有些悶,不太舒服。”
“沒事,這些都是正常現象,我已經為你注射了鎮痛劑,否則,可不止眼下這般癢了,非得痛死過去不可。”徐洛之定定地看向小皇帝,語氣頗為冷幽道。
秦子羲一聽,臉色頓時煞白,他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真的嗎?那朕還是忍忍好了。”
徐洛之伸手試了試他的體溫,淺笑道:“嗯,記住,老老實實躺在床上,不要随意亂動,千萬不要觸碰傷口。”
秦子羲眨眨眼表示贊同。
“接下來,恐怕還要麻煩尉遲兄了,我午後要進宮一趟。”徐洛之轉身看向尉遲景略帶歉意道。
“進宮?做什麽?誰讓你去的?”尉遲景皺眉道。
“太皇太後,要我進宮向其說明皇上的病況,當然,面上卻是打着進宮給太皇太後瞧病的幌子,顯然,皇上治病這件事宮裏并不想擴張開來。”徐洛之嘆氣道,既然秦千珩能讓尉遲景參與,說明兩人的關系肯定非比尋常,所以她便以實相告。
“哦,沒事,你且安心去吧,這有我呢,你不必牽挂這裏。”尉遲景擺擺手,學着徐洛之的樣子聳了聳肩,皇家人什麽的,真是麻煩。
“皇宮內規矩頗多,徐姐姐你進宮可要小心,不過,想必有皇奶奶的照看,也無甚可憂。”聽着徐洛之要進宮,秦子羲忙叮囑她道,對于皇宮裏的陰謀詭計,他可是深有感觸,所幸皇奶奶是身份明理可靠之人。
看着小皇帝眼中流露出的幾許隐憂,徐洛之轉移話題打趣他道:“好了,這事我自有主張,皇上現在可應該高興才是呢,以後,你就會身體棒棒的,吃嘛嘛香,趁着這段卧床養病的時間,皇上可以好好憧憬一下未來的時光。”
“可不是,剛剛你來的時候,我正寬慰皇上呢,只是可能忽然一下子好了,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吧。”尉遲景在一旁笑道。
“無事,萬事慢慢來,皇上的病情已基本穩定,無甚大礙,過會兒你命人熬一些稀粥為其喝下,先別讓他急着吃硬食。”尉遲景點頭表示記下。
“那我就先回去準備着了,晚些時候再來看你們。”徐洛之又為小皇帝檢查了一遍,便告辭而去。
走至院裏,徐洛之眯眼望了望那檐下開得正旺的玉蘭花,心頭劃過淡淡的暖流,而後看向那無際的碧天,眸色漸深:即将有一個鮮活的生命重新伫立于這片天地之中,玉蘭啊,你看見了嗎?
恍惚間,她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句話:生命,那是自然給予人類去雕琢的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