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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合道 (4)

小八便将之前對閻燼的那一套又說了一遍,這青羽的性子比閻燼還要好拿捏,他就不信了,搞定了閻燼,還怕搞不定青羽。

果然,青羽猶豫了。

小八使出絕招,回頭對衛瞳咧嘴一笑,外加擠眉弄眼,“小瞳,你娘不肯認你,怎麽辦?”

考驗兩人默契的時候到了,衛瞳怎可讓小八失望,當即眨巴眨巴兩下眼睛,瞬間兩眼淚汪汪的了,“娘,你不肯要小瞳麽……”

青羽那個糾結,他一點都不想做她的娘,感覺就是個深坑,但是,他又拒絕不了她的眼神。

終于,在衛瞳撲進他懷裏時,青羽妥協了,就是無法拒絕這個人。

雖然當娘有點怪怪的,但是,穆修靈說,為了給孩子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等她長大了,自然就好了。

十年,對于他們修行之人,就是彈指間的事。

青羽似乎是有備而來,不似閻燼和赤翎只是來探個路,他準備長住。

對此,小八很不滿,看在衛瞳的份上,還是忍下了,她看起來很喜歡這個“新娘親”。

不得不說,青羽在這方面做得很好。

他顯然比那兩人更通人情世故,也更知進退,即便面對心懷鬼胎的小八,也一直以禮相待,笑意不減。對待衛瞳,就更加細致溫柔,事事為她着想,深得衛瞳歡心。

他改變了發色眸色,使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如此,即便被外人看見,也不會被當做妖怪而造成惶恐。為了扮演好一個“娘親”的角色,他聽從小八的建議,換了一身偏女性的服裝,一頭青絲也散下來,倒也不顯違和。青羽的的面部線條本就偏向柔和,只是原來的服裝太男人。僅僅是換了身衣,便起到了截然不同的效果。加之他在衛瞳面前,收斂起作為聖獸的氣場,轉而變得柔和,便符合一個“娘親”形象。

當然了,小八提出這個建議就沒安好心。

他聽說青羽想在這裏多住一番時日,故而出這麽個馊主意表示他的不滿,最好能讓青羽知難而退,早點走人。

他如意算盤打的好,計劃卻趕不上變化。

要是讓一只尋常雄性去扮雌性,肯定覺得這是侮辱,撂挑子不幹還是客氣,更甚者,直接找你幹一場。青羽是四聖獸裏出了名的好脾氣,大幹一場是不可能的了,撂挑子不幹,被氣氣走還是可以的。

但是青羽的脾氣真是太好了,或者說能屈能伸,或者說,為了衛瞳,什麽都肯做。

聽了此等建議,竟覺得很有道理,回頭二話不說就給扮上了。

把個小八給震驚的,修養要不要這麽好!

很快,他又為自己的馊主意後悔了,看着青羽跟衛瞳以及她的小夥伴們打成一片,他不得不承認,有點嫉妒。青羽似乎很了解小孩子們的心思,仗着法術給孩子們玩變戲法,有事沒事兒分給他們零嘴吃,故而小孩子們都愛圍着他轉,并且深深羨慕衛瞳有個好娘親,一個勁兒的誇青羽漂亮溫柔。

衛瞳虛榮心暴漲,心裏頭那個得意舒坦啊!回頭還感謝小八給他找了個好娘親,小八氣得險些咬碎了一口銀牙,在心裏狂吼:老子後悔了行不行!

青羽在鄉親們面前露足了臉,所有人都知道衛瞳多了娘,紛紛議論小八找了個找媳婦兒,把個小八給憋屈的,老子又不是他親爹,她娘的關我屁事。

鄉親們又說,不是親爹都能養這麽大,癡情啊!

小八簡直氣得要吐血,想象力要不要這麽豐富,考慮一下當事人的感受好嗎?

青羽在此待了足足有一年之久,期間,閻燼又來了一次,見衛瞳和青羽一派其樂融融的樣子,很是詫異。他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找來了,沒想到青羽也聞風而來。尤其是,經過一年的相處,衛瞳與青羽混的很熟了,而他這個爹,足足有半年沒相見。小孩子都有些喜新厭舊,兩相一對比,就顯得與他沒這麽親熱,多少有些挫傷閻燼的積極性。

衛瞳親熱地叫着爹娘,閻燼則一臉便秘的表情,就連青羽也不太自在,看得小八心頭大爽,總算是找回了一點平衡。

青羽走後,小八打算搬家,衛瞳死活不同意,說是搬了家,要是青羽找不到咋辦,小八那個牙癢癢,丫的你過家家玩上瘾了是不是啊!

我倆吵架我說要離家出走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對我戀戀不舍呢!

他實在是受夠了這些鼻子比狗靈的家夥,已經來了三個,他深深感覺到威脅,還有一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糟心!再在這裏住下去,指不定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人找來,他真是受夠了。

小八生氣,後果很嚴重,收拾完東西就往外走。

以往他離家出走也不帶收拾東西的,衛瞳吓壞了,一方面怕他真的走了,一方面又很舍不得這裏。

其實,也不全然是為了青羽,這裏是她長大的地方,這個小院落就是她的家,在這裏,有她熟識的人,有她要好的小夥伴,陡然間離開,是個人都會不舍得。

她唯有緊緊拽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

小八力氣大,一把将她甩開了,也是估摸着分寸,不會讓她摔傷。

衛瞳趕忙拽住了他的衣擺,趁他沒來記得反應,又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小八,你不要了我了麽,嗚嗚……”

小八心裏那個酸啊,要甩開也舍不得了,良久才回過身,彎下腰擡起她淚水漣漣的小臉,嘆了口氣道:“你根本不了解我的惶恐,我的擔心,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我想把你帶到一個他們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安心過我們的日子。”

這番話,對一個八歲小童來說,太深奧了,衛瞳一臉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話裏的深意,但是,她聽懂了,他怕失去她。還有他的眼神,一貫嬉皮笑臉的小八,竟也會露出如此無奈的神色,那神情是悲傷憂慮的,讓她看了很難過。

于是,她順着他的小腿,站起身子,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仰着臉,笨拙地親吻他。

就像他上次親吻她一樣,想将舌頭伸進他的嘴裏,奈何不得法,便只能啃他的嘴唇,只覺得軟軟的很好吃,像她吃過的一種軟糖。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柔軟,伸出手,環抱住她,将下巴枕在她的小肩膀上。

她想要回頭,卻被他壓住,衛瞳只得摟着他的脖子,認真地說道:“小八,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最重要的,你永遠不會失去我,我發誓……”

小八将頭埋進她的頸項,抱緊了她……

她的魂魄遭受過重創,十歲以前,小八并不急着讓她修仙,而是用各種丹藥改造她的身體。十歲之後,才開始教她修仙,只是進境仍十分緩慢。

修煉講究清淨無為,心思太雜,便難以集中注意力修煉,她便不能再住在熱鬧的人群地。

小八給過她一個快樂的童年,基本的人情世故,她也都懂了,即便在深山老林裏呆個十年八年,再出世,也不會成為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修煉呆子,“任人宰割”。何況,小八也沒打算讓她十年八年再下山。

而且,也不是完全脫離人群,他們搬到了附近最高的一處山峰,山巒高處易聚靈氣,觀天時,接地氣。

每個月,衛瞳有一兩次機會下山,她可以找他的小夥伴們玩一玩。不過,随着年齡的增長,她會逐漸發現自己與他們的不同,興許會喪失與他們玩耍的興趣。

轉眼,衛瞳快滿十五歲了,這個年紀在這個年代已經可以成親了。

最高興的莫過于小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過生日呢!

衛瞳一開始不明所以,一問,小八卻毛了,橫眉怒目道:“你答應十五歲就嫁給我的!”

衛瞳的臉一陣扭曲,時至今日,她不再是當初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兒了,也明白小八小時候堅持不當她爹的初衷,原來是有着這樣的心思。

不過,雖然明白小八的心思,卻不能理解他為何會對自己産生這樣的感情。自有記憶以來,他就養着自己,他是她的衣食父母,照顧她,關愛她,足有勝任一個父親的角色。若非他的容顏一直未變,她可能在心裏潛移默化地将他當做父親。幸而他容顏不老,永遠那麽年輕漂亮,一點也不符合她心目中父親慈愛的形象。

随着她的長大,他逐漸表明心意,一點點淡化她的孺慕之情,衛瞳如今也能将他當作平輩看待。

只是,一個從小看着長大,年齡差距這麽大的人,怎麽會喜歡上她呢!

這種感情好像由來已久,她只覺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前因後果,也就不能回應他的感情。

她也逐漸明白,青羽不是她娘,閻燼不是她爹,而是為了滿足她兒時的小心願,才甘願扮演的角色。

自十二歲起,明白事情的真相,她便不再誤叫爹娘了。

她還記得,有一次,青羽來訪,她第一次叫他青羽哥哥時,他臉上震驚的神情,欣喜,卻又有一種隐晦的失落。

他說,“你不必叫我哥哥,直接叫我青羽便可。”

她說,“這不會亂了輩分嗎?你都是可以做我爹爹的年紀了。”

他有些尴尬,卻還是堅持道,“不會,沒有比這更合适的稱呼了。”

閻燼對于能擺脫爹這個身份顯得很高興,倒是沒什麽複雜的心思,很自然地就接受了。這人看起來雷厲風行,鐵面無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感情上相當單純,尤其是對朋友,十分坦蕩直接。

衛瞳想叫他大哥哥,他也和青羽一樣的反應,說,“你叫我閻燼就好。”

這些人,似乎都喜歡與她平輩相稱,就和小八一樣,似乎都背着她隐藏了什麽大秘密。

唯有赤翎,還當着她的師父,他看起來很挺享受這個身份,這些年也教了她不少東西。

如今,小八舊事從提,她将這些人仔細想了一遍,越發覺得可疑。

每個人都給她一種老熟人的感覺,且這種熟悉,從第一次見面就存在了,這不可能是她這輩子積攢出來的人緣,有限的記憶又無法讓她追根朔源,她覺得苦惱,并且無所适從。

小八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要返回,立馬拉長了臉,語氣也惡狠狠的,“說,你是不是反悔了?”

他總是喜歡故作兇相,小時候衛瞳會害怕,長大了就知道他是只紙老虎,面上卻還是給足了面子,故作惶恐道:“沒有啊!”

小八将信将疑,“真的?”不等她回答,又狡黠地笑了,語氣十分霸道,“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總之你答應了,就得嫁給我。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我們就在那天成親,正好來個雙喜臨門!”

衛瞳吃了一驚,“會不會太快了?”

小八有這個想法她不意外,但過幾天就成親,她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

成親,意味着兩個人組成一個家,這兩個人,今後将同甘共苦,生死相随,要一輩子在一起。

這是一個儀式,其背後代表的含義太莊嚴,太沉重,她還沒有做好承擔這份責任的準備,就被通知要立即起航,頗有一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心裏,是驚大于喜的。

“太快了麽?”小八蹙眉,立場卻十分堅定,“我還覺得太慢了呢!還是,你想今晚就洞房花燭?”說到最後,又露出那種邪邪的,又得意的笑容。

衛瞳只覺得他笑的特大尾巴狼,當即後退一步,呵呵一笑,道:“還是過幾天好了!”

自這天以後,小八臉上每天都洋溢着燦爛的笑容,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随着婚期的逼近,衛瞳卻莫名惶恐,一種對過去的無知,對未來的迷茫,甚至于對感情的不确定性。

愛這個詞,對她來說,太深奧了。

她愛小八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舍不得他,離不開他,若要一輩子在一起,可以的,但她分不清這是愛情還是親情。

她更不确定小八愛的究竟是不是她,仰或是在她身上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她就很難過,并且有一種逃避的心理。

她想,她至少是喜歡他的,不然,不會不忍心拒絕。

看着他興致勃勃地籌備婚禮,她既開心,又心酸。

開心于他的開心,心酸于,屋子裏挂滿了紅綢,這麽喜慶的顏色只讓她覺得陌生,像是在看別人的婚禮。

她終究還是陪着他迎來了這個日子,整個山頭就住了他們一戶人家,本來是有些凄清的,但屋子裏挂滿紅綢,貼滿喜字,他還從山下弄來大紅蠟燭,各種意喻吉祥的蔬果點心,将屋子裏裝點得喜氣洋洋。附近的小妖精們都來湊熱鬧,有個別好心的,還在院子裏灑滿了不該在這個季節生長的花瓣蔬果,這樣一來,當真有一種熱鬧溫暖的氣氛。

屋子裏,一根紅綢連着兩人,她看着他,穿着大紅的喜服,衣裳鮮亮,笑意盈盈,顯得前所未有的漂亮。

一晃,十五年過去,她長大了,他卻未變老。

衛瞳忽然有一種惶恐,會不會,等她變老了,他還是這樣年輕?

他說,等她修煉到一定境界,自然是長生不老。

但她資質驽鈍,修煉至今,也才到凝煞境界,竟是連禦劍飛行也不行。

床邊站了一只成精的黃鹂鳥,自願給兩人當司儀,見時機成熟,便高聲唱道:“一拜天地!”

衛瞳的心,莫名有點沉重,但見小八對着門外拜了,她便也機械的彎腰。

“二拜高堂!”

兩人都沒有高堂,但是因為模仿塵世間的婚禮,便也将禮儀做全套。

“夫妻對拜!”

小八深深地拜了下去,衛瞳看着他彎下的身體,烏黑的發絲,白皙的脖頸,秀美的脊梁,真是年輕鮮活,又具有仙氣。

她一時呆怔,半響沒有動作。

直到小八疑惑地擡頭,驚慌地開口,“小瞳,你怎麽哭了?”

☆、番外一

不過,看着他慌張且擔憂的眼神,她又于心不忍,無論如何,他都是養她,愛護她十六年的人,于情于理,她都不忍心讓他傷心失望。

衛瞳忙擡袖擦眼淚,粲然一笑道:“沒事兒,我這是高興的。”

小八破憂為喜,擡手為她整了整鬓角垂落的一縷發絲,柔聲道:“今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不要哭,你看,妝都花了。”

“好!”衛瞳應聲,“我們拜天地吧,別錯過了吉時。”

小八一笑,忙不疊退開,這一次,衛瞳幹脆地與他夫妻對拜。

才施完禮,小八便走過來,一把抱住她,興奮地說道:“我終于娶到你了!”

他抱得很用力,語氣激動而充滿狂喜,衛瞳被他所感染,也忍不住微微翹起嘴角。

小八卻倏然放開她,擡起她的下巴,故作戲谑地說道:“來,叫聲夫君來聽聽。”

衛瞳窘迫得不行,将自己的下巴從他手中挪開,別開眼睛,就是不敢看他。

小八卻哈哈笑了,改為抓住她的肩膀,玩得不亦樂乎,“現在這麽害羞,晚上洞房花燭夜,你可怎麽辦?”

衛瞳的臉紅透了,這一回,幹脆低着頭,做縮頭烏龜狀。

小八卻不取笑她了,一揮長袖,門扉和窗棂便自動關閉,新房四周,瞬間被布置了一層結界,将所有暧昧的秘密都隔絕在內。

妖精們在外面聽不到動靜,一哄而散了。

至此,小八牽着衛瞳的手走到桌邊坐下,拎起酒壺,給兩人各自斟了一杯酒。

杯子是青花瓷的,将清冽的酒水襯得越發晶瑩剔透。

他率先端起酒杯,對着衛瞳,舉手示意。

衛瞳遲疑地端起酒杯,他的手立即纏了上來,白皙的手腕巧妙地繞過她的,纖長的五指以一種優雅漂亮的姿态端着酒杯,玉一般的膚質愣是将精制的青花瓷酒杯比了下去,落入衛瞳眼中,只覺得是一項視覺沖擊。

這樣子,越發襯得他如仙如神,明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愣是陪着她,在俗世裏打滾了十來年。抛開了作為一個散仙的逍遙自在,與俗世中人一樣與柴米油鹽打交道。

衛瞳感動之餘,又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得他如此厚待。

????随着年齡的增大,她越發察覺小八與她的差距,在她眼中,他是仙一般的存在,盡管他從未刻意顯擺自己,反而處處低調,但只要他想,沒有他辦不成的 事。方圓幾百裏的妖精,都對他俯首稱臣,恭恭敬敬地叫他一聲仙長,乃至于他要成親了,這些小妖精們為了讨好他,争相趕來送禮。

相比,自己一介凡俗之人,縱然長的有幾分清秀,與他也是雲泥之別。

又想到自己可能是一個替身,有朝一日,他醒悟過來,愛的不是自己,要離開自己。屆時,自己将一顆身心全系在了這個人身上,又要怎麽辦呢?

一時間五味交雜,竟是心酸憂慮不能自己。見她盯着他的手,遲遲不動,小八以為她不知道要怎樣做,不由得善意地提醒,“喝了這杯合卺酒,我們的關系就能更進一步了。”

衛瞳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臉,大紅的喜服将他的臉映襯得比牡丹還要豔麗,臉上便有點火燒,這點害羞,倒是沖淡了幾許憂慮。

見小八已經湊上來喝酒,她也慢吞吞地将酒杯送往嘴裏。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吧!

喝完了酒,小八便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後,張開雙臂,抱住了她。

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的酒,不但色味醇香,勁兒也夠足,才一小杯,人便有些微熏了。這樣也好,接下來的事情,可以接着酒勁兒壯膽。

感覺到小八将自己幾乎圈在了懷裏,他的臂膀溫暖又有力度,也不知道是醉酒的關系,還是人自醉了,她的臉又火燒起來。

“今天,是我這十五年來,第二高興的一天。”他彎下身來,将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側着頭,噴出的呼吸灑在她脖頸細膩的肌膚上。

她有些戰栗,那一小片肌膚瞬間就紅了,眨眼間便蔓延到整個脖子和耳輪。

但他似乎沉浸在某種回憶裏,沒有發現她的這種害羞的反應。

她咽了咽口水,微微平複了心情,想着他說的話,忍不住好奇,卻又有些失望地問道:“那第一高興的事呢?”

看他此前高興得那個樣子,她以為,今天會是他最快樂的日子呢!

一想到他最快樂的事情,可能跟別人有關,她心裏莫名有一種失落。

也許對他的感情還沒有達到戀人的程度,長久以來,他對她的縱容寵溺,卻将她寵“壞”了。甚至将他當成自己的所有物,有一種不希望他人染指的專橫感。

誰不希望,有這麽一個人長久地寵愛着自己呢!

渴望被愛,是人的天性。

小八的回答,卻讓她意外,“第一次,是我找到了你!”

沒有什麽,是比她活下來,更讓他開心的事情了。

只要她活着,他便不算失去了她,即便只能遠遠看着她,他也可以妥協。

也許是看他折騰了太久,兩世付出得太多,老天終究沒有這樣殘忍,轉而讓他苦盡甘來,錦上添花了。

他擁抱着,在她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語氣是這麽的溫柔,好像呵護着全天下獨一無二的珍寶。

衛瞳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原來,最高興的事情,還是因為自己啊!

只是,一想到小八說,她出生沒多久就在他身邊了。

她心裏又忍不住起疑,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緣分,才能使一個修仙者對一個出生沒多久的嬰兒産生這樣深的情感?

若是她有修煉天分,是個不可多得的修煉天才,他愛才心切,欣喜若狂,還情有可原。

問題是,她是個修煉渣渣啊!

小八對她很好,很多時候,都會令她感動得無以複加,但是這種好,經不起推敲,一旦追根朔源,便會陷入一個無解的死局。

這個死局,只有他才能解答,但她好幾次旁敲側擊,他就是不肯給出一個答案,久而久之,衛瞳自己也怯了,生怕把他逼急了,他就會生氣走掉,便放棄了詢問。只是心裏,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這樣在乎他了麽!要是小時候,定然會追根問底,是童言無忌,更是無所畏懼。如今,居然會為了他,放棄這種原則性問題了。

亦如現在,她困惑不安,也只能在心中想想。

她卻不知道,這是愛情萌芽的先兆,或者,屬于她與他之間的愛情,已然萌芽。

他不再是,單相思了。

只是,愛情往往來的悄然無聲,讓人不知不覺,從而讓人走了彎路,錯過了一些本可以很美好的東西。

“你呢,你高興嗎?”

他掰過她的臉,凝視着她的眼眸,期待地看着她,心裏也有一種隐晦的不安。

幸福來得太容易,反倒讓他不敢相信了。

是的,經歷了生離死別,苦守十六年,根本算不了什麽,何況,能和她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享受。他覺得,這十六年,他一直在享福,這種快樂的日子,就像跟老天偷來的一樣,總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很多個清晨,他從床上醒來,很害怕這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個美夢,一朝夢醒,幸福如煙雲消散。

他不是笨蛋,衛瞳的不安,他也有所察覺,這就是他急着成親的原因,他怕她反悔。

這十六年來,他已經習慣了有她的日子,無法想象,失去她,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他讓她在俗世中長大,讓她熟知俗世中的道德觀念,也是為這一天做鋪墊。她還太小了,為未來有諸多迷茫,即便她一開始不是很愛他,卻可以用婚姻來安定她的心,為他争取更多的時間,讓她慢慢地愛上他。

轉而自嘲地想,向來離經叛道,心比天高的穆修靈,居然會用俗世道德來留住自己心愛的人。

不過,他卻一點也不後悔。

衛瞳本來有些躲閃,但是對他黑漆漆的眼眸,有一種透析靈魂的清澈,衛瞳忽然就讀懂了他隐藏的擔憂,心裏微微一揪,轉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道:“當然高興,今天也是我第二高興的日子。”

小八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那第一高興的呢?”

“也是我遇到你的那一天。”衛瞳調皮地開口。

小八就樂了,“你那時候這麽小,能知道什麽?我抱你的時候,你哭了倒是真的,幸好靈臺把你哄住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你個小磨人精。”

衛瞳先是一囧,反應過來,他提了一個陌生人,不免對這個小時候抱過自己的人感到好奇,“靈臺是誰?”

聞言。小八的眼神微微暗淡,語氣懷念,“他啊,是我的一個至交好友,也是你的大恩人呢,沒有他,你早就死了。”

“原來他小時候還救過我啊!”衛瞳驚呼,“那他是個怎樣的人呢?”

小八任由她誤會,只是柔和着笑道:“他是個很好的人,不了解他的人,只覺得他冷漠,了解他的人,會發現他只是面冷心熱,他還非常厲害,這個天下,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比青羽,比赤翎師父,比閻燼還厲害嗎?”

“當然!”

“比你還厲害嗎?”

“比我厲害。”至少,他就沒辦法使她複活啊!

????衛瞳“哇”了一聲,眼裏瞬間多了兩抹崇拜,在她心裏,小八已經是頂厲害了,比他還厲害的人,那得厲害成什麽樣啊!這樣的人,小時候還抱過她,救 過她呢,她不禁對這個人産生了一種向往,一種單純的向往,不禁拉住小八的袖子道:“小八,你可以帶我去見他嗎?”小八笑容一暗,苦笑道:“只怕,你短時間 內是無法見到他了。”

衛瞳遺憾地開口,“為什麽?”

“因為,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暫時回不來。”

衛瞳突然就想到在民間,大人都是這樣安慰失去親人的小孩子,心裏一咯噔,不免戰戰兢兢地開口,“他不會是死——”

話未說完,額頭上便吃了小八一個爆栗。

小八簡直是哭笑不得,“你胡說什麽,他就真的是出了個遠門而已,我說你能見他就一定能見他,只不是現在。”

“哦!”衛瞳忍不住揉了揉被敲痛的額頭。

見此,小八又心疼了,忙不疊擡手,幫她仔細揉着,一邊歉意地開口,“我下手重了?”

衛瞳享受着他的服務,舒服得直哼哼,一邊道:“沒啦沒啦,你揉的我很舒服。”

小八嘴角一抽,手上便停住了。

衛瞳迷糊得睜開眼睛,還不忘抓住他的手腕,又在自己的額頭上揉了兩把,“怎麽不揉啦!”

不知道是不是酒勁兒上來了,她的眼睛有些迷蒙,臉頰也紅彤彤的,看起來誘人極了。

小八看着有點口幹,卻是将手放下來,道:“不揉了。”

“為什麽啊!”衛瞳不滿地噘嘴。

“因為,我想親你啊!”看似玩笑的語氣,他的眼神卻很認真,直勾勾地看着她,好像随時都要付諸行動似地。

衛瞳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眼珠子亂飄,就是不敢看他,嗫嚅道:“大白天的,做這種事,不太好——”

話未說完,屋子裏忽然暗了下來,桌上的燭臺自動燃起,散發的暖黃光芒營造出一種暧昧朦胧的氣氛。

這一下,衛瞳幹脆低着頭,當縮頭烏龜了。

小八卻不肯放過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臉,直視她亂躲閃的眼眸,“現在黑了,可不能耍賴啊!”

然後,在她的驚訝中,對着她的嘴巴,就啃了下去。

在此之前,兩人也有過幾次親吻,雖然沒有将吻技鍛造得爐火純青,卻也不至于太煞風景。

她一開始是被動承受,慢慢地便有了回應,僵硬也身體,也逐漸放松,直到完全癱軟在他的懷裏。她的雙手還攀附在他的脖頸,不知不覺,她整個人已經坐到了他的懷裏。

小八看着她雙目迷離,臉頰緋紅,嘴唇卻紅潤微腫,不由得低下頭,親親她的額頭,道:“你這樣真好看。”

聞言,衛瞳只恨不能将頭埋進他的胸膛裏去,只是抓住他的衣襟,不說話。

不管她從前如何冷靜睿智,如今,她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兒而已。

這時候,小八卻站起身,将她抱往床上。

直到身體被輕輕地放在床上,衛瞳才驚呼一聲,像是被什麽燙傷了,慌張地想起來。

小八被她氣笑了,按住她道:“你亂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衛瞳保持着半坐的姿态,結結巴巴地開口,小八,今天晚上,我們是要睡在一起嗎?”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表情忐忑。

“是啊,你害怕嗎?”

“我要是害怕,你能放過我嗎?”衛瞳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小八與她對視,片刻後,他默默放開了她的手,低聲道:“我出去睡。”

衛瞳慌忙拉住了他的手,道:“你不要走。”

小八回過頭,定定地看着她,“你确定要我留下來嗎?”

衛瞳神情閃爍,始終不肯放開他的手,見此,小八眼神一暗,卻是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而是直接傾身吻住了她。

衛瞳先是震驚,直到他的唇舌趁虛而入,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想要推開,他卻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而是幾近霸道地将她壓倒在床榻間。

------題外話------

說是番外,其實也是結局,後面陸續補在這裏,算是親們的福利了,不多收錢哦,趕快訂閱吧!

穆修靈番外(一)

穆修靈不怕死,從他還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孩兒,處處受人壓迫欺淩的時候,他就有一股發狠的沖勁,堅毅果敢,視死如歸。

他從不去想明天會是怎樣,因為度不過今天,就沒有明日可言。

而真正到了明天,誰又能說,那個時候,就是你設想的明天呢?

所以,一切虛妄的未來,都抵不過正在面臨的現在。

生與死,不過是一種選擇,延續或者中斷。

衆人只見他光風霁月的一面,殊不知對于父母一片空白的他,就好像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一樣,在他還不知溫情為何物時,各種人間疾苦便席卷了他。

玄虛子後來說,這是命,天要磨砺你,無有疾苦,何來如今堅定之道心。出淤泥而不染,你注定有一番大作為。

當時他就爆了一句粗口,“狗屁!”

他出生便被自己的父母遺棄,還在襁褓中的時候,被一位寡居老人所收養。在他剛剛懂事的時候,那位老人不幸離世,不久後,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他唯一栖身的茅草屋也倒塌了,他流離失所,唯有去山神廟裏栖身。

村裏有不少好心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施舍給他,竟讓他跌跌撞撞地長到了五六歲。只不過,黑黑瘦瘦,看起來比同齡小孩兒還要小上許多。

不管大人們怎樣可憐他,小孩子們卻很排斥他這個異類,沒爹沒娘又沒家的孩子,似乎是一個很好欺淩的對象。

他從懵懵懂懂被人毆打,到後來不甘欺辱死命反撲,其間也不過是幾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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