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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黃鹂癡情

天狼不是狼。

一頭小牛穿越喧嚣的叢林,來到了一株巨大的榕樹前。

榕樹的枝桠倒垂下來,紮進地面,宛如一面瀑布。

小牛盯着榕樹上的兩只黃鹂,搖了搖頭。

與小牛同行的梅摘星端詳着兩只黃鹂,若有所思。

那兩只黃鹂依偎在一起,很是恩愛。

其中一只黃鹂道:“天狼,你不開心嗎?有什麽煩惱,說出來。”

黃鹂的聲音很清脆。

但梅摘星依然聽出來其中殘留的嘶啞。

兩只黃鹂,其中一只的嘴巴一張一合,說着嘶啞而又動聽的語言,語氣沉郁低緩。另一只則緊緊挨着說話的這一只,寸步不離。

梅摘星笑了。

他記得一心大師之前是用一只烏鴉代言的。

他還記得,那只烏鴉的叫聲相當嘶啞。

“一心大師,換了新的代言人?”梅摘星微笑道。

“哈哈。如你所見。摘星兄,別來無恙?”兩只黃鹂中的一個開口說道。

“一心大師別來無恙。”梅摘星雙手合十。

一心大師知識淵博、而且天賦異禀,是梅摘星相當尊敬的人。不像某頭牛,見面就發動飛劍刺殺他!

這個時候,小牛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

“摘星兄還是如此優雅,相當有貴族氣息。”兩只黃鹂其中之一說道,語氣沉郁低緩。

“哎~”梅摘星拖出一個長音,并給了一個否定的語氣,“不敢當。在下怎麽比得上一心大師呢?”

“哈哈哈哈……”兩只黃鹂的其中一個誇張地笑着,依然不改那種沉郁低緩的調子。

“你們可以停止這種無聊的互吹了嗎?”一旁的小牛聽不下去了。

“這位是……”兩只黃鹂中的一個問道,聲音嘶啞而動聽,但是有略微音色上的差異。

這種差異沒有逃脫梅摘星的耳朵。

“哦。這位就是我向大師提起的小牛。據說,還是大師的一位老朋友。‘很熟很熟的那種’。”梅摘星說道。

當然,梅摘星的最後一句話完全是引自小牛。

“哦?有意思。老夫怎麽不記得有這麽一位‘很熟很熟的’朋友?”一只黃鹂嘶啞而動聽的聲音緩緩響起。

“一心,不要故弄玄虛。快滾出來見我!”小牛的脾氣上來了。

“喲!摘星兄這位朋友的脾氣蠻大嘛。”又是一陣嘶啞而動聽的聲音。

“……”

小牛顯然被這不緊不慢、十分奇特的語調氣得不輕。

“咳咳。話說一心大師,你為什麽要換代言人呢?那只烏鴉都跟了你那麽久了。”梅摘星聽着黃鹂口中的烏鴉腔,渾身不舒服。

“唉——是啊,我也很想念那只烏鴉呢。可惜,人家跳槽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不能阻止那只烏鴉另謀高就。是故,便有了今日之局面。”

黃鹂的語氣頗為無奈,但是偏偏有一股烏鴉腔,生生把這種無奈變成了滑稽。

這種幽默實在是天下無雙。

“咳咳。”梅摘星終于沒有笑出來。

“如今,買賣自由。一朝賣身,終身為奴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複返了。我們這些植物人,想要進行正常的交流,就不得不依賴鳴禽作為代言人。沒有了烏鴉,還有黃鹂。只是一種口音說久了,短時間很難糾正過來。這是更換代言人唯一的後遺症。”

梅摘星注意到,在說完這段頗長的話語後,黃鹂有些氣息不穩。

或許是這只黃鹂對業務還不夠熟悉,也或許是代言本身的限制。

“可是,換就換了。為什麽還要養兩張嘴呢?你如果開的起這麽高的價,還會被那只烏鴉甩了?”梅摘星按捺住內心的幽默問道。

“注意,我糾正一點。雖然你看到的是兩只黃鹂,但是我只雇傭了其中一只。”一只黃鹂又開始了濃重的烏鴉腔。

“這是何意?”梅摘星迷惑了。

“就是,我只出了一只黃鹂的錢,就讓你看到了兩只。夠明白了吧。”

“扯淡!”

這一次,不等梅摘星回話,小牛就接茬了。

梅摘星聽着那話從黃鹂的嘴裏說出來,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兩只黃鹂,當然要收雙份錢。然而,一心大師只出了一份報酬?

(這是為什麽呢?)

“告訴你們吧。

“我雇傭的這只黃鹂,是黃鹂中的美少女,而且是美少女中的美少女。旁邊那位,則是這位美少女的追求者。目前,兩者正在熱戀中。我能夠允許他們占用工作時間談戀愛已經相當開明了。那小子還對我感恩戴德呢。

“寧毀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現在,像我這般以鳥為本、體諒鳴禽切身需要的雇主可是不多喲!”

這段話顯然有些長。梅摘星已經察覺到負責代言的黃鹂幾乎累得口幹舌燥。

這個時候,兩只黃鹂非常自然地進行了一個相濡以沫的動作。

梅摘星看得呆了。

居然還可以這樣!

也是難為這對黃鹂眷侶了。

為了生活,即使是在熱戀中,這一對兒也沒有停止工作。

這份敬業精神,這份純真的愛情,這份美好的生活,實在美不勝收!

看到代言人黃鹂工作的辛苦,梅摘星默默為這一對雙宿雙飛的黃鹂眷侶獻上了真誠的祝福。

為植物界大佬代言,這個工作也并非看起來那麽輕松啊。

然而,梅摘星的心思立馬就被戳破了。

已經相當疲憊的黃鹂再次開口:“摘星兄,我懂你的意思。你這個人相當優秀,甚至說是出類拔萃也不為過。只是,你太多愁善感了。如果你有缺點的話,那麽這,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一口純正的烏鴉腔,直擊梅摘星的心靈深處。

一心大師,就是一心大師,不經意間,就指出了梅摘星的弱點,讓他未雨綢缪。

罷了,又欠一心大師一個人情。

“一心大師的善舉,日月可昭。摘星佩服。”梅摘星獻上了自己誠摯的敬意。

“呵呵。摘星兄客氣了。你我的關系,不用如此見外。”黃鹂的烏鴉腔更重了。

“一心,你就沒有什麽話對老朋友說嘛?”小牛已經被冷落很久了。

“呵呵。如果你也像摘星兄這麽優雅、這麽有氣質,相信會有很多人願意和你多說幾句的,而且會多到讓你目不暇接。”

這一次,黃鹂的烏鴉腔中明顯添加了戲谑的意味。

梅摘星沒有笑,他只是在心裏忍不住大笑。

“……”

小牛遭遇了勁敵,一次次被黃鹂那口烏鴉腔挫敗。

“罷了。請帶我們去見你吧,一心大師。”

梅摘星想要适可而止地中斷這次熱烈而友好的交談。

“看看,這就是摘星兄。你要學習的地方還多着呢,小牛。”

臨走,黃鹂……不!一心大師,還不忘教訓小牛一下。

這簡直讓小牛渾身顫抖。

兩只黃鹂并排飛行,後面跟着梅摘星和小牛。

兩只黃鹂飛得不快不慢,眉目傳情。

梅摘星悠閑地欣賞美景。小牛郁悶地一言不發。

他們走得并不慢,兩邊的枝枝蔓蔓飛快地向後退去。

兩只黃鹂不愧是當地人,路熟得很。

之前,梅摘星和小牛經常要粗暴地扯開攔路的藤蔓。但是在兩只黃鹂的引導下,他們再也沒有被藤蔓攔住去路。就仿佛是兩只黃鹂在這盤根錯節的叢林中憑空開辟了一條路。

梅摘星知道,這就是熟能生巧。

不論是統兵作戰,還是修煉武道,熟能生巧總是一個不變的法則。

走了很長一段路,兩只黃鹂逐漸放慢了速度。

梅摘星知道,他們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

“好了,你們的任務結束了,去玩吧。”前面的兩只黃鹂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顯然,這句話不是對梅摘星和小牛說的,而是對那兩只黃鹂說的。

用黃鹂的口對黃鹂說話,真是有趣。

“我猜,我們距離一心大師你相當近了。”梅摘星舉目四顧。

“對,近到你們可以直接聽到我說話。”一個頗有氣勢的聲音回道。

這個聲音沒有烏鴉腔,也沒有黃鹂動聽的音色。這是一心大師本尊的聲音。

“一心,出來見我呀。”小牛呼喚到。

對方靜默了。

“一心,你都不理我的?”小牛有些幽怨,“還有,現在你怎麽可以不需要代言人了?”

“這是因為……”梅摘星正要解釋,就被一心大師搶斷了。

“這是因為我的實力太強了。”一心的語氣越來越有氣勢。

聽得出來,一心對自己的實力那是相當驕傲。

“……”

小牛啞口無言。

梅摘星笑而不語。

“你以為,我是那些低級的穿越者?真是愚蠢!”一心劈頭蓋臉的聲音砸來。

這裏,是一心的主場。

身在主場,就要有主人翁的意識。

一心,已經毫無保留地彰顯了自己的主場優勢。

接下來,這場平等的對話相當自然地演變成了一心的自吹自擂……不!是單方面壓制!

“在我們植物界,一般來說,要實現流暢的語音交流,就要借助某些媒介。這些媒介大多就是栖息在我們身邊的鳴禽。就像你們剛剛謀面的黃鹂,當然,還有摘星兄見識過的烏鴉。這還只是我的代言人,其他植物人的代言人更是五花八門。”

“那麽……”小牛剛想說話,就被一心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在疑惑,疑惑我現在為什麽給我的代言人放了個假。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這正是我作為它們的雇主,最偉大的地方啊。”

一心的聲音透露出相當程度的自戀。

“……”

小牛完全處于下風。

梅摘星雖然對一心的自戀有些不屑,但是不得不承認,一心所說的确實是對的。

一心沒有立即說下去,而是稍稍停頓了一會兒,仿佛是給這裏的一人、一牛留出一些仰望和膜拜的時間。

片刻之後,一心繼續。

“當然,你的疑惑不止于此。我可以離開自己的代言人親自講話,這顯然說明我不是一般的植物人。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你真是頭蠢牛!你的思想充滿了奴性,你以為我會被植物界這種一般的規則所束縛?呵呵。”

一心的驕傲撲面而來。

小牛繼續懵逼。

梅摘星立馬發現了一心的新樂趣,雖然看到小牛很受傷,但是一心畢竟是一個植物人,比起小牛不知要寂寞多少倍,所以他并沒有介入的意思。何況,小牛說過一心是它最好的朋友。為了最好的朋友,做一點犧牲又有何不可呢?

梅摘星沒有介入一心與小牛的會談。

畢竟他和一心的關系很熟。現在,小牛是一心很熟很熟的朋友。他自然要讓這兩位很熟很熟的朋友擁有完整的友誼時間。

一心和小牛的熱烈會談還在持續,雖然小牛一句完整的話也插不上。

“難道摘星兄沒有告訴你,我的實力已經強到可以脫離代言人而親自講話的地步了嗎?

“哦,你當然不知道。你從一開始就認定魂穿的植物人無法說話,你的奴性已經深入骨髓!我可以親自說話,摘星兄覺得這很自然,但是你,卻是連想一想的意識都沒有。還看不出你和摘星兄之間的差距嗎?”

梅摘星覺察到,從小牛方向有複雜的眼神投射過來,實在哭笑不得。兩位久別重逢,本該剪燭西窗,為何偏偏要牽扯到他呢?

“我的那位至交,對我的實力可是再清楚不過。區區植物界的一般規則,豈能奈何得了我?即使我魂穿成了一種植物,也動搖不了我的王者地位!而你,居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直到現在,你還能底氣十足地、說是我很熟很熟的朋友嗎?”

一心的語氣雖然緩慢,但是更加得無懈可擊!

小牛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你——不——能!”一心一字一頓道。

一心完美收官!

梅摘星向來佩服一心大師的語言天賦和論證能力。但是看到小牛在一心面前毫無招架之功、還手之力,實在有些于心不忍。

現在,一心打出了一記絕殺。這段單方面的屠殺該畫上終止符了吧?

梅摘星此次前來,就是促成小牛和一心的偉大會見,更重要的,他想請教一心。

關于初七俱樂部這一次的火鍋宴會,他有些困擾。

他相信,充滿智慧的一心大師,定然可以輕松答疑。

這一次的火鍋宴是由快活林的高老大主持。

按照慣例,宴會上将審判一個人的生死。

梅摘星已經收到了關于被審判者的信息。

而這,正是他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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