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從黃鹂到剝削
梅摘星以為一心會停止針對小牛的單方面碾壓。
距離初七俱樂部的火鍋宴已經沒有幾天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想盡快解除心中的疑惑。
然而，這只是梅摘星的一廂情願。
一心，絲毫沒有要罷手的意思，它要把這只牛從動物界虐落到植物界！
梅摘星發現，小牛保持紋絲不動的姿勢，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了！
這樣下去，動物牛恐怕真要變成植物牛了。
梅摘星現在覺得，他有必要介入這場實力懸殊的紛争了。
然而，一心大師就是一心大師，早已經看穿梅摘星的異動。
沒等梅摘星開始說話，一心就将話鋒挪到了梅摘星的方向：“摘星兄，你有話要說？”
依舊是緩緩的語調，生動地表現出一心是多麽的從容不迫。
梅摘星被噎了一下。
一心大師果然洞察力非凡。一手把小牛虐殺得毫無脾氣，一手輕輕松松就接下了梅摘星的招式，而且還能做到先下手為強！
這種掌控全場的能力，讓在場所有人無不嘆服。
即使丢了先手，梅摘星也不能退避。誰叫他是小牛的老大呢？
“一心大師，摘星有一事不明。”
“講。”
“你剛剛說，只出了一只黃鹂的錢，只雇傭了兩只黃鹂中的一只？”
“不錯。”
“可是，我明明看到那兩只黃鹂都在為你工作。不要告訴我那是幻覺。一心大師，做人誠信最重要。更何況，你還是出家人。”
說罷，梅摘星臉上雖沒有波動，但是內心已經驕傲起來。他捕捉到了黃鹂代言時的一絲細微差別，雖然很不明顯，但是他捕捉到了！
世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也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
即使是黃鹂，也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只。
可能對于很多人來說，除了人自己之外，其他動物只有一個物種名字的統稱。至于每一種動物其中一個單獨的個體，他們根本找不出什麽獨特之處。
在那些人眼中，同一個種類的動物都一樣。就像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所有的牛叫聲都相同，天下所有的黃鹂都只有一種悅耳動聽的聲音。那些人分辨不出這些單獨的個體有什麽與衆不同，也不想去分辨。因為這對他們來說，并無任何利益可言。
但是，梅摘星分辨出來了。這正是梅摘星出類拔萃的地方之一。
良久的沉默。
一心大師竟然遭到了來自梅摘星的重擊！
果然，當局勢惡化的時候，還是需要老大出手。
看，老大一出手，瞬間就扭轉了頹勢！
“這都被你發現了呢？”
一心大師的語氣雖然依舊緩慢從容，但是明顯包含着一絲贊賞。
“如何？一心大師作何解釋？”
梅摘星相當得意，當然，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在手下面前樹立起了身為老大、那偉岸的形象，他還是在為那兩只黃鹂讨說法。如果真要贊美一下的話，梅摘星現在是在伸張正義！
“唉——”
一心大師一聲長嘆。
“摘星兄，你依然還是這麽喜歡打抱不平。你的執念到底是有多深？”
好一手圍魏救趙！梅摘星絕對不可能将到手的優勢拱手相讓，他不能允許在自己占據優勢的情況下，任由一心扯開話題，更不能任其将矛頭鎖定到自己身上！
“一心大師，請正視你的問題！”梅摘星大義凜然。
此刻，他梅摘星就是正義的化身！即使對面是真佛轉世的一心大師，他也不會退讓！
“摘星兄，為何要苦苦相逼？先是對我進行道德綁架，說什麽‘做人，誠信最重要’。即使如此，你還不放心，緊接着就用我的佛門身份給我設下‘出家人不打诳語’的圈套。這都罷了。為何在我退避三舍之後，依然窮追不舍呢？摘星兄，你真的很嚣張耶！”
一心羅列出梅摘星的一系列動作，思維之缜密、心态之從容恐非常人能及，瞬間就把梅摘星那環環相扣的計謀和盤托出。
梅摘星面不改色，他依然在等待一心的解釋。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說法，否則正義的化身絕不答應！
雖說如此，梅摘星也知道，一心既然敢攤牌，就一定有了妥善的對策。這一場交鋒的勝負已經很難預料。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一個統帥，最忌諱的就是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這是梅摘星征戰沙場多年的經驗。關鍵時刻，就能看出一個統帥是平庸還是優秀，以及有多優秀！
梅摘星毫不退讓的态度此刻至關重要。這裏雖然不是沙場，但在本質上都是同一種博弈！沒有誰可以始終占據優勢，否則就不存在因敵變化了。至于那種一路優勢到底的情況，叫做演習，而不是戰争！
演習，演戲。一字之差，當然兩者本身的差別也不是很大。這些都是需要演的，但是，戰争不是演的。
現在，這是一場發生在梅摘星和一心之間的戰争。
空氣變得緊張起來。就連周圍正在滴落的水珠也變得異常緩慢。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有時候，無聲的對抗更讓人難以招架。
“好吧，摘星兄，你贏了。”
一心在無聲的拷打中屈服了。
梅摘星沒有太高興。這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當然，他還有更多應對其他狀況的方案。
一心沒有繼續頑抗，它沒有興趣去了解梅摘星究竟為它準備了多少手段。或許，在它見招拆招之際，已經有新的手段在梅摘星那裏醞釀出來了。
長痛不如短痛。一心太知道梅摘星的意志力了，它不想做無謂的掙紮。
有些努力，注定是要失敗的，所以需要選擇新方向。
當然，輕易投降肯定是不對的。一個人可以放棄當前的努力，但前提是，已經預料到了失敗的結局。這樣的預料需要智慧。所以，智慧是成功的一項重要因素。
不過，也有人一條道走到黑，最終迎來光明。這或許證明了努力比智慧更重要。但是，這種情形已經遠遠超出了讨論智慧與努力誰更重要的範疇。
這是一種極限的境界。物極必反。在極限的境界下，讨論誰更重要，已經毫無意義。
“摘星兄，你的觀察力實在敏銳，那兩只黃鹂确實在共同為我工作。”
這就是真相！
雖然梅摘星早已發現真相如此，但經由一心大師親口确認，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一心大師……你……怎會……”
梅摘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會如此卑劣？怎會如此奸猾？或許還有龌龊、無恥、可恨、壞心眼……怎麽樣？是不是我在你心中一向高大偉岸的形象瞬間崩塌？還有一種終于識破虛僞老妖怪的暢快？甚至有為民除害的磅礴動力？”
一心替他說了出來。
梅摘星點了點頭。
“摘星兄，你就不能掩飾一下你內心真實的想法嗎？雖然我替你說了出來，但我們終歸是朋友，你已經得到了真相，難道就不能為了朋友撒一個善意的謊言？好了，現在搖頭已經太晚了。”
這下，梅摘星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相當尴尬。
不對呀。他梅摘星是正義的化身，現在怎麽搞的像是他犯了錯誤似的？
然而，機會稍縱即逝。一心到底還是扳回一城！
這個時候，梅摘星已經清醒過來，雖然有些許失利，但是勝勢依然在他這邊。
再去計較和後悔之前的昏着已經毫無意義，高手應該着眼于現在和未來！
“一心，可以坦白了。”梅摘星穩住了陣腳。
“唉——”
一心以一聲長嘆作為緩沖，開始交代：“連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居然在罵人方面這麽有想象力，而且還是罵自己。”
“一心，不要嘩衆取寵。請正視你的問題。犯了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沒有承擔錯誤的勇氣。”梅摘星秉持着天地可鑒的公心。
“你的意思是說，犯錯很可怕，但更怕我不交代，是吧？”一心居然還是這麽從容！
“我沒有這樣說。”
“罷了。我知道你就是這個意思，否則你就會說‘犯了錯并不可怕……’，而不是‘犯了錯不是最可怕的……’”
“這有什麽分別嗎？”
“我有一個專業術語可以形容你的手段——含糊其辭。如此，你就占據優勢，可以自由解讀。”
“交代你的問題！不要再油嘴滑舌了。”
“好吧。我只是多說了幾句實話，這就讓你害怕了？”一心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可是，這句自言自語的話也被梅摘星聽到了！或許，一心就是要讓梅摘星聽到！
“你的确很有洞察力，發現了兩只黃鹂交替代言的秘密。雖然這很難發現，但是你的發現絲毫沒有令我意外。如果梅摘星發現不了這個秘密，那才令我奇怪呢？”
“你吹捧我也沒有用，交代問題。”
“其實你錯了。我真的沒有用一份報酬去強迫兩只黃鹂為我工作。”
“你說的話恐怕只有鬼才相信。”
“不錯。鬼大概是會相信我的話的。可惜，你是人。”
“為什麽那兩只黃鹂願意為你工作？不要給我扯什麽人格魅力。”
“難道你看不出來麽？這是愛情的力量呀。”
“一心！”
梅摘星徹底怒了！他有拍桌子的沖動，可惜，叢林裏沒有桌子可拍。如果有，他毫不懷疑會一巴掌拍碎的，即使是鐵桌子，也逃不脫被拍碎的命運！
“摘星兄，你聽我解釋。”
“一心，如果你繼續是這種不合作的态度，信不信我會燒光這片叢林？”
“我相信，我當然相信。以摘星兄的能力和背景，莫說燒光這片叢林，就算讓整個穿越者之鄉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是不在話下。對嗎？”
“……”
梅摘星怔住了。他是不是傾向于變成一個毀滅者了？這刺痛了他的心。
“摘星兄，莫心痛。
“我雇傭那只黃鹂不僅是合理的，也是合法的。至于另外一只，則是一個意外。一位美麗的女孩子被一個帥氣的男孩子追求，本就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而我，又是得道高深的真佛轉世，怎麽會沒有成人之美？
“如果我掐斷了這份姻緣，将在黃鹂界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恐怕今後我都招不到一只黃鹂為我代言了。這該是多麽大的損失！
“所以說，我的做法并沒有犯罪，我也沒有犯罪的動機。這是其一。
“接下來，我們來讨論所謂的壓迫剝削問題。但是，在讨論之前，你得明白，我在最大的原則面前沒有犯錯！”
梅摘星卻沒有答話。
一心頓了頓。它知道，雖然梅摘星的心還在痛，但依然是在聽的。不過，它不能說得太快，否則會讓正在心痛的梅摘星跟不上節奏的。再說，它一心也從來不是一個講話很快的人。
重要的角色講話都很慢。因為他們的每一句話都需要被清晰有效地傾聽。
一心，向來自诩魂穿植物界的第一大佬，當然不能語速過快。否則，它這個植物界的第一植物人豈不是要大大跌份兒？
在确認梅摘星跟得上自己的節奏後，一心繼續開講。
“你所看到的壓迫與剝削，其實并不存在。
“我從來就不是這樣的人。我不是擅長壓迫、剝削的人。我沒有這樣的經驗。
“即使我想，也是直接殺掉對方。不錯，魂穿之前，我殺了不少人。但那是大勢所趨。
“哪個大佬不是一次證道、伏屍百萬？這一點，我相信摘星兄絕對能夠理解。你是一個手握重兵的統帥，而且還很優秀。你一定知道這與善惡無關，也與正義和邪惡無關。”
梅摘星點點頭。
“很好。至少我們在這一點上達成了寶貴的共識。這有助于談判的順利進行。”一心有些如釋重負。
“我們現在不是談判。你還沒有平等談判的資格。現在是你在坦白你的問題。請你記住這一點，我不想再次強調。一心！”
梅摘星的語氣毫無感情。作為一個審判者，梅摘星現在的表現堪稱完美。不偏不倚，不徇私情。
他了解一心的脾氣，要讓一心提供幫助，只有等一心完成這波輸出。
況且，他現在正在審判一心！
如果能占得上風，或可得到更多的幫助！
懷着這樣的信念，梅摘星充滿了鬥志。
一心繼續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