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婚夜
伴着輕盈的腳步聲,響起清甜的童聲:
“來人啊,将東西都放在桌子上,然後都出去吧。”
“是。”是王府婢子的聲音。
這個聲音…哪裏來的奶娃娃?好像有點耳熟?稍一想,雲菀沁知道是誰了。
一陣碗碟的乒乓清脆聲之後,婢子出了門,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在房間內飄蕩,好像是甜點,勾得雲菀沁肚子裏的饞蟲又冒出了頭。
奶聲奶氣的童聲又飄來,将拔步婚床上的人手一抓,引到食案邊坐下,聲音甜得就跟糕點一樣:“新嫂嫂肚子餓了吧,快過來,是表哥叫我送過來的。”
雲菀沁掀了蓋頭,桌子上放着一盒軟糯的糖蒸玫瑰酥酪,一碗珍珠翡翠小湯圓,外加一壺解甜膩的凍頂烏龍。
太貼心了,雲菀沁餓了一天,不客氣了,一手拿起筷子,一手掀起了頭冠的珠簾,糕點和湯圓正合女子的檀口,一口剛好一個,不會花了妝容。
糕點甜糯嫩滑卻不黏牙,甜度恰到好處,湯圓飽滿碩圓,一咬就滾出熱乎乎的芝麻餡兒,再呷上幾口烏龍,除膩又防止肥胖,絕了。
崔茵蘿托着胖腮,看着桌邊吃着正香的新嫂子,一張胖乎乎的白嫩臉蛋兒卻越來越疑惑,怎麽——越看越是眼熟呢?終于,崔茵蘿忍不住了,見她停下筷子,小胖手往前一伸,徹底掀開她面前的珠簾,頓時小嘴啊一下張大:“是你。”
這不是來府上找表哥的那貌美少年嗎!原來竟就是表哥要娶的尚書府大小姐!
雲菀沁見她認出來,便也大大方方将珠簾子拂到耳後,笑着說:“多謝表小姐來送吃食。”
崔茵蘿一時半會還沒接受事實,心裏跳得慌,走到雲菀沁身邊,上下打量,半天伸出個小手,似是想摸又不敢摸,皺着兩條小眉毛,聲音一顫一顫,都快要哭出來了:“那,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那日闖進府的美少年,後來她還旁敲側擊地找表哥打聽過,可表哥什麽都沒說,虧她心中念了好幾個月,如今見到了,竟成了表哥的新媳婦兒!
雲菀沁見小胖娃臉色漲得通紅,将她手一捉,直接便送到胸上。
鼓鼓軟軟的……真的是個女子。崔茵蘿面對現實了,喜氣洋洋的團子臉少了些光彩,走到寝卧外,端了個小板凳坐下,托着兩個腮幫子,不說話。
雲菀沁見她之前送點心進來時還精神氣兒十足,這會兒卻恹恹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過去逗弄了幾句,又捏了捏她的包子臉蛋,逗了半天也沒個反應,再等掀簾子一看,小胖娃不見了,只當走了,一心一意坐回了床榻上。
夜幕降臨,天色黑得快,終于,快要坐得僵掉的雲菀沁聽見門聲響動,尤嬷嬷率着王府婢子走進來,好像拿了些什麽進來,男子腳步也由遠而近。
“請王爺王妃行合卺禮——”尤嬷嬷揚起喜慶的聲音。
這就來了?雲菀沁緊張感莫名又來了,揪住霞帔一角。
夏侯世廷用秤杆挑起榻上人的蓋頭,扒開珠簾,花燭融融火光中,嬌顏宛如天人,肌膚吹彈可破,一雙美眸集聚山水風情一般,正好仰面看着面前的男子,神色叫人心動,只是……
他含笑着用手指蹭掉她紅唇邊的一顆糖糕粒子,飛快俯下身,低沉着在她耳邊道:“小貪吃鬼。”
熱氣噴在她的耳根子上,暖烘烘的,她美目中流光一轉,飛去一眼,看得男子心中動容,高挺鼻梁上添了潮紅,恨不能将人都立刻趕走。
繡金床榻不遠處的嬷嬷丫鬟們看到二人的舉止和神态,大多都掩嘴笑起來,笑意中不無豔羨。與此同時,尤嬷嬷給雲菀沁遞上龍鳳描金翡翠盞。
雲菀沁一聞,是度數不淺的水酒,還沒拿近就聞得到濃烈氣味,剛想要人換掉,還沒來得及開聲,一個綠衫婢子輕道:
“尤嬷嬷,交杯酒內,不如換上茶水吧。”
雲菀沁一看,是蕊枝。
衆人知道蕊枝是秦王開牙建府起就跟在身邊的一等侍婢,婚房內,氣氛登時凝滞下來。
這話雖說是擔心王爺的身子,可當着王妃的面,倒顯得有些喧賓奪主了,——連正牌妻房都沒開口,她個貼身侍女卻是提前關懷了。
尤嬷嬷與一行人的目光落在雲菀沁身上,等待她的回應。
蕊枝也沒什麽緊張,望着新主子,臉色雖然恭敬,可語氣卻是堅決:“王妃新入王府,恐怕不知道,王爺身子不大好,一般是不沾酒的。縱使平時進宮赴宴,也是用的特殊杯盞,用茶飲代替。”
這話一出,衆人更是緊張,王妃再新,到底也是主子,你一婢子再大,也是個奴才,這樣子,倒像是婢子在叫教導王妃怎麽做事兒了,也不曉得這王妃會是什麽反應,若樹起主子的尊嚴,不聽蕊枝的,那就是不夠大方,不顧王爺身體,若順應蕊枝的話,又顯得有些牆頭草,奴才說什麽便照着做,反正怎麽做,都挺棘手。
卻見床榻上新人并沒回應蕊枝,只面朝尤嬷嬷,微笑道:“蕊枝姑娘伺候三爺伺候慣了,尤嬷嬷,就照着她的話做吧,萬一喝酒影響了身子就不好了。”
瞬間緩解了尴尬。
既給秦王換下了烈酒,一句“伺候慣了”,又說明了蕊枝是個奴才,既并沒失王妃的風儀。
尤嬷嬷趕緊叫人去換茶,聽到雲菀沁最後一句話,又惶惶俯身告罪:“是奴婢的錯,一時大意,沒曾想到秦王的身子!還請王爺王妃處罰!”
雲菀沁瞟了一眼身邊的男子,他眼神淡然,劃過一絲冷意,卻好似已經習以為常。
她心中會意,轉臉朝向尤嬷嬷,笑道:“尤嬷嬷忙了一整天,稍微有些差池也是情有可原,哪裏談得上懲罰,不是要行合卺禮麽,誤了吉時,那才真的要罰了。”蔣皇後派來的人,無論是故意還是無心,都罰不得。
尤嬷嬷這才伺候一對新人飲了交杯,然後彎下腰,将杯盞扔到了地上,酒杯若是一仰一俯,寓意便是天覆地載,陰陽和諧,是為吉利之兆。
皇家的嬷嬷練過許久,自然知道怎麽能丢出好彩頭,這一次,尤嬷嬷再不敢大意,被子哐啷一聲落地,笑起來:“是吉兆呢!”
行了合卺禮,尤嬷嬷将早前捧進來的五色花果與婢子抓在手裏,撒在帳下,念出祝語,末了方才道:“王爺王妃大喜,還請早些歇下,奴婢今兒便就在婚房邊的耳房,若有什麽需要伺候的,喊一聲即可!明兒早上奴婢再來請兩位進宮見皇上與皇後。”說着,領着婢子下去了。
蕊枝走在最末尾,三爺婚前都是她伺候起居,從穿衣脫靴到熄燈掖被,今兒第一天不過自己的手,有些不放心,看雲菀沁的樣子,官宦小姐,年紀不大,也不像個會照顧人的,更是眉頭微蹙,忍不住一步三回頭,多看了幾眼,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婚房。
簾幕深閨燭影紅,房間內只餘呼吸。
半刻之前,夏侯世廷還想将人都趕走,現在卻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半晌,才開口:“還餓不餓?”
雲菀沁搖頭,輕輕踢了一下他的長靴,努努嘴:“幫我把鳳冠霞帔都取下來啊,好累。”都快被這一身婚服壓垮了。
尴尬中的夏侯世廷終于找到個事兒幹了,轉過身子就幫她摘頭冠、卸掉了珠簾,解了霞帔和外面一大堆飾物,末了,擡起俊朗面容:“鞋子——要脫麽?榻下有卧室裏穿的軟靴。”這一擡頭,卻一震,視野之間,除了她,再看不見別的。
除掉了寬大的外衫,裏面的石榴紅喜服極束身,襯得她腰身玲珑畢現,略深的開襟讓雪白脖子露了出來,一直延綿到脖子下面的鼓翹的山丘。
叫個王爺幫自己脫鞋,那也太不好意思了,雲菀沁伸展了一下手臂,笑着搖頭:“這樣就可以了,輕松多了,剩下的,我自己來。”與他說話随便慣了,并沒更換成妾身的新稱呼。
他由着她随便叫,閨房內也無所謂,認真地看着她脫鞋,因為婚服太緊,她彎腰很是吃力,禁不住俯下身,将她纖巧的腳踝一捉。
“三爺幹什麽——”雲菀沁一驚,話音沒落,他已經刷一下,拔掉了她一只金絲朱紅鳳咀繡鞋,手起刀落,又麻溜兒地抓起另一只腳,脫去了另一只。然後,他放下她兩只僅套着鴛鴦繡棉襪的腳丫子,起身走到卧室的另一處。
雲菀沁撐着床沿,見他從一座紫紗插屏後拿了兩只靴過來,重新彎下腰,為自己套了上去。
軟靴很厚實,塞滿了棉絮,比婚鞋保暖得多,她見他忙來忙去,忍不住真心實意地誇:“真乖,就跟狼王一樣。”
太大逆不道了!夏侯世廷濃眉一擰,手臂一卷,懸空将她壓在厚軟的大紅高榻上,她還沒反應,一聲驚呼,與他雙雙倒了下去。
他不慎壓住她一縷頭發,環釵簪一松,女子的發髻頓時如雲霞一般潑開,散在了錦帷繡榻的上面。
她粉頰微偏着,顯現出玉筍般小巧的鼻,和微翹的唇,光可鑒人的亮澤與豔麗的喜服紅色混合之下,透出妖異而蠱人的美态,讓男子震悚于眼前的美景,發了呆。
那賤胚子慕容泰對她糾纏不休,該死的郁成剛對她垂涎,撷樂宴上世家子弟趨之若鹜,對她追捧,排隊派車和家仆接送……都是有道理的。
雲菀沁嗔起來,捶了他兩拳:“你要把我壓死麽——”卻也知道他雙手撐在兩側床面,懸空着身子,将自己護得好好。
她剛斥完,見他胸口起伏,呼吸也很急遽,表情跟一般的激動有些不一樣,知道他那病根還沒斷,恰好這個月舊患複發拉長了,前幾天跟他見面才剛好呢,馬上将他推開幾寸:“明天還要進宮。”
夏侯世廷知道她是顧忌自己的病情,有些懊惱,振振有詞:“本王行的!”那病說是盡可能不碰女色,在毒素大半清除前,不要行歡好事,以免動了心火,催發傷勢,可——試試也無妨。
她聽他賭氣一樣,忍俊不禁:“是是是,三爺行,可我不行了,好累啊。”說着,打了個呵欠,更顯出幾分嬌憨的容色。
夏侯世廷無奈,虎撲着将她圈得不放,低低在她耳邊喃道:“那就再等幾天——”
雲菀沁臉色一紅:“再說吧~”
一上一下,膠着纏綿,室內氣氛正是暧昧,有細小的聲音嘤嘤傳來,像是哭聲,暫時打破了濃情蜜意。
雲菀沁最先聽到,推了他一把:“什麽聲音?”
夏侯世廷也聽到了,看樣子有些不爽,卻不得不擡起長軀,環顧四周。因為安靜,那聲音顯得越發清晰。
他下了榻,順着聲源,蹲下身,一掀床單,臉色一訝,揪出個什麽,雲菀沁一見,吓了一跳,崔茵蘿壓根就沒出去,竟跑到床底下,抱膝坐着,一直到現在。
七歲的小女娃哭得臉髒兮兮的,被表哥拉出來,再看到雲菀沁發釵脫落,衣裳淩亂,像是跟表哥親熱過,更是擡起肉呼呼的手揉起淚眼,哽咽了起來。
夏侯世廷眉形皺成了川:“阿蘿,你又調皮了!你旁邊的丫鬟呢?為什麽會跑到床底下?”
崔茵蘿從肉肉的手縫裏瞟了一眼雲菀沁,聽了表哥的話,好像提起什麽不能說的傷心事,哭得更是大聲兒。
“來人——”夏侯世廷皺眉,揚起聲,正要喚人進來将崔茵蘿送回去,被雲菀沁剜了一眼阻止了,表哥就是這麽當的啊,光給飯吃給屋子住,一點不體察民情,表妹闖進表哥的新房躲到床底下哭,居然也不問問是什麽回事。
雲菀沁溫婉笑道:“阿蘿怎麽了?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有人欺負你了?”又将崔茵蘿的小肉手一抓,拉到身邊。
崔茵蘿被雲菀沁握住手,就像被火星燙到,咻的一下狠狠抽出來,卻終于開了口,抽泣道:“你們,你們欺負我了!”
夏侯世廷臉色已經黑了下來:“你是不叫表哥罰你不舒服?再給你一次機會,出去!”
小胖子脾氣犟,越是施壓越是不服氣,氣哼哼一聲,杠上了,跺了跺腳,婚房的水磨石地面被震得一響。
雲菀沁瞪了秦王一眼,這典型的就是不會跟小孩兒相處嘛,什麽都用橫的,又摸摸崔茵蘿的腦袋瓜子,循循善誘:“咱們怎麽欺負你了?”
崔茵蘿氣鼓鼓地望着雲菀沁,又瞟一眼秦王表哥,眶子裏的兩泡淚兒滾了出來,哼唧着:“你們不告訴我就成親了!”說着,心裏憋屈得很,這地兒呆不下去了,甩了一把鼻涕便跑了出去。
夏侯世廷沒法子,只得先出去交代了婢子一聲,把表妹逮住送回院子去,等回到內室,見到雲菀沁冷冷坐在床榻邊,盯着自己,道:“你跟你表妹怎麽回事?”不想叫表哥成親,還能是什麽原因?別說年紀小不懂男女之事,小女孩早熟的多了去,尤其,這小女孩兒還是被表哥撫養大的,動了情,一點兒不奇怪,更有個原因,雲菀沁知道前世崔茵蘿是後宮的貴妃,這會兒一聽崔茵蘿的話,哪裏能不疑神疑鬼?
剛安撫一個,又來一個,夏侯世廷哭笑不得,可心底又有點兒說不出的得意和暖意,往常都是他提心吊膽,為她收拾身邊嗡嗡個沒完的狂蜂浪蝶,今天難得,她也能為自己吃個小醋,淡道:“幾歲的小孩兒,本王能跟她有什麽事?愛妃太小題大做了。”
雲菀沁見他故意話不說明白,擡起下颌,站了起來,懶得理睬他了,他見她要走,這才深吸口氣,目色一沉,這丫頭,分明已經拿住了自己軟肋!
嘩一聲站起來,長臂一伸開,夏侯世廷從背後将她圈抱住,俯下頭低嘎着聲:“阿蘿哪裏是為本王,是為了你!”
為自己?雲菀沁還沒明白,卻聽他語氣有些無奈:“……阿蘿人小鬼大,那次你來王府後,她便向本王打聽你,從姓甚名誰到籍貫住址做什麽的都問遍了,本王想她個不懂事的小孩。過幾天只怕就忘了,便敷衍了幾句,沒想到,她真的把你給記在心裏了,幾次帶着丫鬟想要溜出王府找你,幸虧被下人阻止了。你說你沒事兒——扮成個那麽俊美的少年郎君幹什麽?給本王添事……”
這次是雲菀沁哭笑不得了,原來是這崔家小表妹竟對自己害了相思病,難怪,少女初戀最是寶貴,一腔春心付諸流水,誰的情緒會不激動?見到喜歡的小少年是個女兒身就算了,竟還被表哥不聲不響地偷偷娶回來,肯定會埋怨表哥有心欺騙。
這個三爺也真是的,早不說清楚!果真就是個完全不懂跟小孩相處的。
罷罷。今後再好好安撫安撫小表妹吧。
雲菀沁轉過身,心裏那樁事還沒放下,試探:“阿蘿無父無母,整個大宣,除了三爺和貴嫔,再沒親人,貴嫔将阿蘿放在三爺這邊,可能是考慮過,叫她長大一些,直接與三爺——”有什麽比結親能更好的庇佑這外甥女?
夏侯世廷沉默下來,他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有這個顧慮,可她的心思,他從來很多都是弄不明的,也習慣了。
他望着他的新娘,浮上耐人尋味的笑意。
雲菀沁叫他不說話,撇撇嘴:“得意什麽。”三妻四妾很值得驕傲嗎?量他如今這身子,也是沒福氣享!
半晌,他去屏風上取下自己宴客時穿的熏貂紫金大氅,将她團團裹住,又将她手握住,拉到房間朝北的大窗邊,手一推,半丈寬的雕花纏枝窗扇敞開,天井靜寂,前廳宴席已散,只有冬季漫漫長夜的細微風聲和冰霜氣兒,一輪銀白色的月懸在蒼穹,今夜無雲,月顯得格外恢弘壯麗,發散的銀白光輝卻也襯得天幕更加寂寥。
男子在身後慣性地環抱住她的腰,附耳輕語,聲音宛如泉水一點點淌到她心谷中:“這間婚房是本王一個人的寝卧改建的。往日,本王夜間每逢舊患難忍,就一個人站在這扇大窗前看月,天上獨月,地上單影,可從今天起,本王多了個人陪,天上再大的廣寒宮也比不過本王的王府了……你說本王得意什麽?”
他說話時吐出的甘醇氣息,因為窗外的寒涼,沾了冷氣,可她卻覺得心底有暖意在彌漫着,耳根子也逐漸發了燙。
忽的,她聽到細小的動靜,好像是人趴在牆角下貼着牆壁的摩擦聲,因為窗戶這會兒開着,那動靜很是明顯,心中明白是誰,只掉個了面,靠在窗臺前,飛快勾住夏侯世廷的脖子,玉手抵着他胸膛,劃開他的衣襟,鑽了進去,撫着他的胸腹。
崔茵蘿踢場子之前他臉上的潮紅,複卷而來,見她倚在窗棂邊,臂兒如藤蔓勾住自己,姿态如妖似仙,喉結一動:“沁兒,你…幹什麽。”
纖指仍在他胸前劃來劃去,夏侯世廷心肉癢癢的,為了鎮住情緒,呼吸異常急促,喘息飄到了窗外,一雙深邃的眸子卻已經赤得變了顏色,這小妖精,難道變卦了?想今兒就圓房?
嗯,就是這樣~喘聲越大越好啊三爺。聽牆角的,應該已經得償所願,能夠跟主子交代了吧?再給加一把火吧!雲菀沁嬌聲回應:“妾身看看給三爺用的紫草膏有沒有效果~”
連稱呼都變了?不像她啊,剛才在房間裏的霸道勁頭呢?夏侯世廷覺察出有問題,卻見她手一緊,已經撲了上來,忙順勢将她腰一箍,抱到懷裏,只聽她附在自己耳畔,小聲道:“有人在外面聽着呢。”
怪不得。夏侯世廷目色一涼,便也陪她一道演戲,一把将女子橫抱住,朝裏頭走去,朗聲笑道:“看本王怎麽收拾你!”臨走前一手甩過去,“啪”一聲,牢牢關上了窗戶。
雲菀沁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戶,故意尖着嗓子叫了一聲:“哎呀!三爺把妾身弄疼了!”
牆角下,尤嬷嬷照着宮裏主子的吩咐,一直在聽壁角,注意裏頭的動靜,此刻聽窗內飄出的打情罵俏,除了沒料到那秦王私下還挺狂浪,與新婚夫婦也沒什麽不同,這新任的秦王妃倒也沒出什麽錯,伺候得皇子還算開心和周全。
任務完成,回去也能夠交代,尤嬷嬷起了身,安心回了耳房歇息了。
室內,夏侯世廷将雲菀沁放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只覺外面動靜沒了,才唇角一揚,透着幾分笑,捏了一捏她尖尖的下巴:“不但鼻子靈,耳朵也是尖,果然是個妖精。”說着,顯然已有些疲憊:“卸了妝,歇吧。”
雲菀沁原先只當皇後親自派人來,只是做個善待皇子的樣子給人看,沒想到盯得這麽緊,看來這蔣氏當真是将寧熙帝的幾個成年兒子全捏在掌心,個個不放,而秦王看上去也是司空見慣了,并沒什麽出奇。
見他去洗沐換衫了,雲菀沁卸好了妝,去屏風後換了寝衫。
換了衣裳回來,雲菀沁困得眼皮子打架,今兒一天着實辛苦,等不了他了,不知不覺卷了被子睡着了。
夜色越墜越深,夏侯世廷回了卧室,發冠除了,身穿一襲素銀寝袍,看見榻上人已經睡得香甜,不覺唇一挑,走過去,給她掖好了被子,又起身走到燭臺前,拿起銀剪滅了花燭,只留下一盞長明燭夜間照亮,然後将剪刀尖對準指腹,想也沒想,劃破了。
指腹綻出一朵血色花,他快步走到紅木八仙桌前,拿起明天要給尤嬷嬷轉給宮中的純白喜帕,将血滴在了上面,待血晾幹了些,折疊起來,回了床榻上。
新婚夜的這一覺,是重生以來睡得最舒服的。
有高床,有軟枕,一整夜,還有個人肉枕頭靠墊,好像一直被他的臂彎圈抱着,舒服得要命。
要不是有人進來,腳步和說話聲,吵醒了雲菀沁,只怕還能睡下去。
她迷迷瞪瞪地摸了摸旁邊,空的,他比自己早起來了,頓時睡意消散了大半,再一睜眼,窗外天已經亮了,完了,昨兒初夏說得還真沒錯,來了王府反倒還睡起懶覺了,只是他并沒喊醒自己。
這人怎麽回事啊,也不叫自己一下!
雲菀沁坐起來,趿着鞋,剛披了件衣裳,只聽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才第一天,就比三爺還起得晚,哪個做妻子的不得比丈夫起得早,先洗漱裝扮,再服侍丈夫起身,更不提咱們家主子可是王爺!咱們秦王府規矩再散漫,也不至于這樣,你瞧瞧,這位新主子可好——”語氣痛心疾首。
“噓——仔細王妃聽到了。”
“哪能聽到啊,只怕還在睡呢。”語氣不屑。
“哎,不過也不能全怪王妃啊,三爺見王妃睡得香,非但不讓咱們叫醒,連窗簾子都不讓開,就怕刺了王妃的眼,要不是那尤嬷嬷已經在催了,還得叫王妃睡個夠呢。依我看啊,咱們王妃倒是有福氣啊。”
“哼,三爺當了你這麽久的主子,你都不心疼,剛剛新來的一個,你這小蹄子就忙不疊地巴結上了?”
另個婢子吞了聲音,顯然忌憚于另個人的威嚴和地位,再不敢說話。
第一個聲音耳熟得很,雲菀沁不動聲色,簾子一打,蕊枝和另個婢子走了進來,兩人手中端着臉盆和洗漱用品,進來的同時,收了聲,都換上一副恭敬神色,齊齊行了禮。
蕊枝身邊的婢子大概十六七,長得憨厚老實,幹淨體面,穿戴比蕊枝要次一等,見着雲菀沁,放下盆子,行了個禮:“奴婢香竹,是王府主院這邊當差的,與蕊枝姐姐來伺候主子早起的。”
雲菀沁嗯了一聲:“三爺呢?”
香竹将牙鹽凃了軟杆上,遞了過去,道:“在正廳,吉時到了,兩位主子便一塊兒進宮面聖。”
蕊枝将帕子浸濕了,擰了一把,聲音不鹹不淡:“三爺一個人在正廳足足坐了半個多時辰。按例說,應該王妃陪着一塊兒等的。”
香柱見蕊枝端起王府大丫鬟的架子,暗中将她衣角一扯。
蕊枝毫不領情,靜靜道:“你拉我做什麽?我這又不是對王妃沒禮,只是在提點,也好叫王妃更得三爺的喜歡,若王妃是個寬宏大度之人,肯定不會介懷的。”
還真是伶牙俐齒啊。雲菀沁将口中清涼馨香的牙鹽吐在金絲痰盂裏,将蕊枝手裏的熱毛巾不客氣地抽過來,擦了擦嘴,慢悠悠:“就算我一塊兒坐着,還是得等吉時到了,才能上路,昨兒精疲力竭,我腰酸背疼,三爺這才叫我養足些精神,睡飽了再進宮,也不至于失禮禦前。王府的下人原來都是這麽死腦筋,不會拐彎?那麽,從今兒開始,我要開始好好轉一下你們的腦筋!”
蕊枝臉紅耳赤,再一聽“昨兒精疲力竭,腰酸背疼”,更是銀牙一緊,再不說話。
伺候完洗漱,雲菀沁換了進宮行禮的行頭,去了正廳與秦王彙合。
夏侯世廷見她清晨容光更煥發,站起身,走過去,并不避忌,擡手蹭了一下她臉頰,語氣輕柔,擋不住的溫存:“睡好了?”
雲菀沁看了一眼蕊枝,将他的手扯下來:“不雅,免得人念叨。”
在自己府上,哪來的這麽多避諱。夏侯世廷捕到她瞥蕊枝的目光,心裏大概猜到幾分,臉色微微一沉。
正在這時,王府的高長史和尤嬷嬷已經神清氣爽地走了過來:“秦王,王妃,轎子已經備好了,可以進宮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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