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三爺領新職,杏仁配乳茶
鳳藻宮。
提前進宮的尤嬷嬷向蔣皇後彙報了昨日的情況,又遞上了染有人血的喜帕。
宮裏年紀大的嬷嬷經驗豐富,還身懷一些醫技,眼睛忒精,看得出來人血或是動物血,素帕上的落紅暗沉,已經幹涸許久,如凋零的梅,顯然是人的血漬。
尤嬷嬷見蔣皇後捏着那喜帕端詳,又小聲道:“皇後,三皇子與王妃昨兒晚上玩得動靜不小呢,還跑到窗戶邊上——到底是年輕人啊,奴婢都看得臉紅。”
蔣皇後面無表情,将那喜帕啪一聲,擲給尤嬷嬷。
尤嬷嬷将那落紅喜帕收好了,待會兒還要送去宗人府,按照其他王妃嫁入皇家的規矩,歸檔封存,以證這皇室媳婦兒的清白和新夫妻的閨房生活正常。
蔣皇後踱去窗前,呼吸一口晨光中的冰冽空氣。
當初秋狩,主動為他的婚事開聲,是為了解決當下的棘手問題,怕皇上不放過那雲氏,見他提出來,趕緊趁勢雲氏推給他,滅了皇上的心意,事後想想,倒還是有些悔意的,感覺拆了東牆補西牆。
皇子成婚,與皇子封王一樣,表示已經長大成人,若夫妻和諧,後院順遂,子嗣延綿,便會得皇上的歡心,朝臣的重視,力量自然比往日壯大。
當初,老三封秦王,便得了宗人府的差事,這一次成婚,按着往年規矩,只怕肩膀上又得加些任務。
蔣皇後倒不是怕老三會如何,半血之人,再怎麽厲害,總沒法子觸及那把皇位,只是母以子為貴,那老三若是漸漸得了皇上的重視,便是給赫連貴嫔擡了風頭,本來那北女最近就複了寵。
依那老三如今的身子,蔣皇後只當他昨兒不會圓房。
房都沒能耐圓的皇子,便是連個女人都駕馭不了,自然不會被人放在心上,可如今——
身邊,白秀惠看出娘娘的心意,低聲說:“娘娘,成婚也好,圓房也罷,您是婆婆,三皇子的後院還不是掐在您的手心,想叫這後院亂還是靜,都是您說了算。”
蔣皇後沉默不語,正在這時,有宮人來傳:“娘娘,秦王與秦王妃快進宮了,皇上喚您一塊兒過去養心殿,去秦王夫婦見面。”
蔣皇後心中一定神兒,清清淡淡回了一聲:“回皇上那邊,本宮這便過去。”
正陽門內,金帷黃頂、紫色流蘇的雙人寬轎停下來,還未等太監前來掀轎簾,夏侯世廷已經用手扒開,下了轎,然後将簾幕揚得高高,手掌放在轎門上面擋住邊緣,将女子接了下來,待女子走近,又将她大氅的帷帽拉起來,為她擋住風,舉止之間,一派親昵和寵溺。
夏侯世廷今天是行宮面聖的行頭,發束金龍二層嵌東珠冠,繡五爪四團龍紋金黃襖袍,外披青狐暗雲紋大氅,儀表英朗,深眸薄唇,無一處能夠挑剔,長眉斜飛入刀裁鬓發裏。
年輕女子與身邊的秦王比起來嬌小得多,可身姿挺秀,氣态雍容,一身進宮行禮的曳地長服,讓王妃風姿盡顯于衆人前,卻又不時揚起一張芙蓉碧玉臉頰,沖着夫君笑笑,透出幾分嬌憨。
冬季清晨很涼,眼下場景卻是春意盎然,暖陽彌漫,不少宮人都看在了眼裏,看來秦王夫婦琴瑟和鳴,夫唱婦随。
今後,王府後院也一定有條不紊,必得皇上的歡心。
大宣帝王秉持齊家方能治國的觀念,喜好家宅有序之人,對于皇家內的子侄就更是重視,所以皇子郡王以及大批世子們,只要還想在朝廷上有發展前途的,私下再如何恣情縱樂,表面也得裝得乖巧老實,便是有見不得人喜好的魏王,也只能生生将好男風的事兒壓得緊緊,絕不能流入宮中叫父皇知道。
下了轎後,兩人剛走幾步,有掌事的太監上前道:“請秦王殿下與王妃稍待片刻,奴才這便去內務府備軟轎,兩位換乘後去養心殿,面見聖上與皇後。”
夏侯世廷道:“時辰若是還充足,本王與王妃步行去便好,天氣尚好,免得耗宮中物具,正好也能活絡筋骨,強身健體。”
太監一愣,笑道:“好的。”說着揮揮手,與其他宮人跟在二人身後,一起步行朝養心殿走去。
雲菀沁的手,從上轎前到這會兒,一直便被夏侯世廷攥着,掌心都出汗了,這會兒被他牽着朝前走去,偶爾偏過頰,看他一眼,他半邊側臉望着前方綿延密集的華麗宮殿群,目中光華淡淡,卻又是志在必得。
看來從成婚這一天起,他已經決定火力全開了,小事細節也是不放過,皇宮太大,皇子進宮後到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基本都是乘軟轎再到目的地,他選擇步行去拜見,既能當着滿皇宮的人彰顯夫妻和諧恩愛,又顯親民低調。
正在沉思,只覺手中一緊,某人在掌心摳了兩下,似是不滿她的不專心,她還沒反應,男子已俯下頭來,在她耳珠下低道:“緊張?”
緊張?雲菀沁對着寧熙帝如今倒還好,反而對蔣皇後更警惕,或許是一看見她,就不自覺聯想起她當年如何拆散娘和皇帝,然後如何對待袁妃,以及——她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她搖頭,示意無礙,只覺得手心又被攥緊了幾分。
雖然她在搖頭,可夏侯世廷仍看出她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茫然,以前的自己幾乎無牽無挂,可如今不同了,從得了她這天起,他肩上的赫然重了,便是為了保她的安心,也得加快得勢的步伐,——權勢,方才是讓人無憂的源泉。
兩人進了養心殿,稍等會兒,身穿金色龍袍的寧熙帝和蔣皇後前後到了。
兩人按照規矩,給帝後二人請了禮,又遞了新婚兒媳茶。
雲菀沁跪在青石地板上,對着寧熙帝行了皇子正妃拜見皇上的六肅三跪三拜:“父皇。”
寧熙帝盯着墀下的女孩子,還是心緒不寧,幾回都晃了神兒,聽她一聲父皇出口,手中的玉杯子更是一顫,險些潑了。
再看看她身上的王妃着裝,又見從進養心殿到此刻,老三全程将她的手托得緊緊,完全沒有放下的意思,皇帝才鎮定住心情,暗中嘆口氣,将兒媳茶一飲而盡:“平身吧。”
蔣皇後見皇上盯着那新兒媳的樣子,護甲掐進了掌心,剎那又不後悔将這雲氏給了秦王了,若然真的進宮,這會兒還不知道迷成個什麽樣子呢。
寧熙帝事先已聽說過宗人府那邊傳達過秦王新婚和順之事,并無可挑剔,以往沒成家,能說他是個小孩,不堪重任,且他自己倒也識相,順着意思,用病推脫,正好便能壓住他,不讓他有大發展,可如今,經秋狩立功和成婚一事,再不能用未成人和身子孱弱來推脫了,若是還不給他多些職務,說不過去。
這樣想着,寧熙帝将昨兒拟定好的計劃搬出來:“秦王自從封爵後,因為長年身居簡出,很少出府,又沒曾成婚,加上你自己也總說身子不好,朕才一直只叫你供職宗人府的閑差散崗,既如今已經成婚,已經算是大人了,看你夫妻和樂恩愛,朕心甚慰,昨兒便已經給秦王想了個好崗位,姚福壽,來啊——”說着,便要姚福壽代自己宣布。
雲菀沁聽了寧熙帝的話,卻是心底輕嗤一聲,說得真是冠冕堂皇,不就是看在秦王是個混了北人血的皇子才限制他的前途麽,秦王見皇帝打壓,難道還能說我不要?聰明一些,自然只能暫時順着皇帝的意思,推脫自己身子不好做不了關鍵崗位的事兒!
如今沒法子了,才不得不賜秦王一個好位,……不過,看樣子,只怕也不是什麽好位。
雲菀沁豎起了耳朵。
果然,姚福壽面朝秦王夫婦二人,面帶淺笑:“如今火器營有個掌印大臣的空缺,火器營在朝廷中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衙門啊!秦王是知道的,論官位是正二品,這個品階,在皇子中,除了原先的魏王,沒人再超過呢!比秦王原先宗人府不當職的閑差不知道要好到哪裏去,也是皇上對秦王的一片苦心。”
火器營是管理京城兵器和火器的地方,因為雲玄昶是兵部出身,常與那火器營打交道,所以雲菀沁也算了解一些,這個部門确實是朝廷重中之重的地方,油水厚重,可并不算能夠建功立業的好地方,聚集的都是京城一些世家豪門中不願意拼搏,只想着吃朝廷飯混日子的子弟,進去了,便是成日看管那些死板冷清的兵火器具,除了官位品階升了,還真是看不出寧熙帝有什麽苦心,無非是将秦王從一個品位低的閑差調到了另一個官位高的閑差罷了,說來道去,仍是個閑差事!
還有一點,這火器營的掌印大臣已經是正二品的高位了,在官階中,基本已經是到了頂,若是接下這個有名無權的差事,今後就再難往上更升一級了!寧熙帝的打算,擺明了就是想叫秦王困死在這個官位上。
姚福壽宣布完,又笑着朝向夏侯世廷:“秦王還不謝恩——”
雲菀沁深吸一口氣:“臣媳覺得不妥。”
這話一出,蔣皇後率先臉色一變,斥道:“大膽!皇上親自為秦王挑揀的職位,這是聖意!你有什麽資格插嘴,居然敢說不妥?”
寧熙帝再如何偏袒雲菀沁,見她當庭說出這種打臉話,也垮了臉。
夏侯世廷沒料到她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突然開口,臉色一黑,沉聲:“哪有你說話的份!還不退下去!”眼看皇後有責罰的意思,将她胳臂一拽,大力扯到了後面。
這麽個氣氛,天下至貴人矛頭統統集聚一人,若是一般的女子,吓都得吓死,先躲得遠遠再說。姚福壽見秦王有心護着,故意責罵,可那王妃卻不領情,玉肩一轉,掙開秦王的桎梏,攏袖上前,跪下去,道:“臣媳并不是忤逆聖意,相反,恰好是體察聖意,能理解皇上對秦王望子成龍的苦心,又為了朝廷官場平衡,以免日後發生些颠覆律法之事,才說不妥的!”
蔣皇後鳳目一眯,生了厲色,冷笑道:“這還越說越玄乎了!雲妃拒絕皇上的封賞,居然還是體察聖意!還什麽為了官場平衡!早曉得雲妃一張蓮花小嘴能耐,逗得太後都是喜歡不已,可如今這是禦前,是在為皇子封官晉位,不是取悅長輩的時候!不是靠你嘴巴厲害就能亂扯的!”頭顱又一偏,朝向秦王,聲音更冰了一層:“秦王是怎麽管理後院人的,進宮前也不曾教導教導?寵得太過分了!将這養心殿當成閨房?!”
夏侯世廷本來見她沖出去,也是一驚,可剛聽她那一番話下來,知道她打過什麽腹稿,安心了幾分,上次撷樂宴上,不也是這麽吓人一跳地沖到太後面前麽,叫他心裏懸着半天放不下來。
她做事又幾時跟自己提前交代過。
這樣一想,他反倒臉色澹然了:“父皇不如聽聽再說。”
寧熙帝雖不喜雲菀沁忤逆,但見蔣氏在旁邊恨不得下一步便要打罰她,便也揉揉鼻梁,皺眉道:“你說吧。”
雲菀沁道:“火器營乃管理兵器之部,負責保存兵器,而臣媳娘家父親恰好是兵部長官,負責調動兵器,兩個部門堪稱是兄弟部門,聯系緊密,經常有業務往來,臣媳自幼便經常看見家父與火器營的官員在職務上有走動,因公場上的事,在一塊兒吃飯飲酒都不在少數。若秦王在火器營當了二品的重職,可能會與家父在官場上往來甚密,兩人是姻親關系,就算秦王與家父廉潔奉公,只怕也會引人猜疑,也會為皇上治理江山埋下隐憂。皇上治國,一來忌諱官員私下太過親密,二來更忌諱官場上的姻親不可供職于一條線,全都是為了防止結黨,造成私人勢力壯大,秦王若得此官位,不正好與皇上的理念背道而馳?臣媳也是巴不得秦王能得到火器營的高位,可一想到這官位就像個燙手山芋,諸多的隐患,對朝廷、皇上、秦王和家父都不利,就算再想要,也只能避嫌——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女子清脆聲音在殿堂內缭繞,宛如金玉锒铛墜盤,衆人屏息聽着,俱沒出聲。
蔣皇後轉臉,見皇上臉色好轉,攥緊的拳也只能慢慢松弛下來,既是為國家考慮,防止貪污*,從天下大義出發,皇上又怎麽能怪責?
半晌,寧熙帝嘆道:“你起來吧。倒也是朕沒曾考慮到那兒,本來說這火器營的位置很适合老三,這下,還真是難得再選個好位置了。”
雲菀沁笑了一笑:“皇上聖明——”又恢複一派嬌俏活潑色,還沒說完,卻手臂一緊,被人攥到了後面,只見秦王已經走前了幾步:“若是父皇一時難以抉擇,兒臣倒是厚着臉皮,想自薦個位置。”
“噢?”寧熙帝眼皮一動。
“兒臣早前聽聞長川郡的專城副都統因摔馬中風而病在床榻,專城副都統一職還沒來得及有人頂上,兒臣倒是有意接替這個位置,就看父皇意下如何。”
寧熙帝松了一口氣,還當這老三要提出什麽厲害的官位,萬一不自量力提出些不能撥給他的,還得想些緣故來回絕,原來是長川郡的專城副都統,卻仍是皺眉道:“這專城副都統是地方官,官職在地方都不到三品,且事務繁雜,除了鎮守險要、綏和軍民,若遇敵情,必要時還需親自對敵于陣上,是個辛苦還有危險的差事,老三你——”安排這老三最頭疼的地方無非就在這兒,不能真的給他實權高位,可也不能太怠慢了,到底是個皇子,皇家總得要面子的。
夏侯世廷道:“上次秋狩圍獵,兒臣既能勝任,就不怕拿下這差事,與其将兒臣放到崗位充足不缺人的部門,不如讓兒臣填補真正需要人手的崗位,方是真正的為國效力。”
蔣皇後眼光微微閃爍,那長川郡在京城西南方向,來回路程大概兩三天,囊括三州四縣,可謂是個窮山惡水的地方。
綠林土匪強盜不少,經常鬧騰,還災荒叢生,不是地震就是清河決堤泛濫,歷來在長川郡當差的官員都頭疼得很,從上任開始便琢磨着怎麽能快點兒調走,許多過去的官員,都是因為得罪了朝中權貴,沒有打理好人脈關系,才分派到那個地方,聽說最近又鬧起了匪禍,那個原來的專城副都統就是因為親自去捕捉匪頭,中了流箭,才從馬上摔下來,摔中風了。
這個秦王,竟主動提出跑去那種地方,要不是傻子白癡,那就是——心眼兒活絡得很!
畢竟,在惡劣之地才有機會顯出能耐,做出最大的成就!
在飽食終日的安逸崗位,便如溫水煮青蛙,始終難得出頭!
蔣皇後眼神睨向墀下的秦王,說什麽深居簡出,不問世事,到底有向上奔的心,不過——那長川郡的破敗不是一天兩天,不但環境惡劣,窮山惡水出刁民,連百姓都不如京人柔順,聽說個個潑辣難馴服,幾代的官員都治不好,就憑他,有能耐一朝之間翻覆天地?呵!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就怕與那前任的副都統一樣!
這麽一想,蔣皇後臉色舒展,巴不得寧熙帝答應下來。
寧熙帝聽了秦王的話,心意動了,權衡了一下,開了金口:“既秦王有心為國效力,主動提出,朕便許你長川郡的專城副都統之職,改日由姚福壽正式頒旨秦王府。”
夏侯世廷謝過恩,時辰差不多,新人大禮行過,恭送皇帝先離了養心殿,正要攜着雲菀沁出宮,卻見蔣皇後在殿門前停了步,道:“秦王且先回去,雲妃若無事,便随本宮去鳳藻宮吧。”
夏侯世廷目色一暗,白秀惠在蔣皇後身邊開聲道:“雲妃甫進皇門,許多規矩只怕還不清楚,今兒既然進了宮,正好前去聽從皇後教誨。”
前世剛進歸德侯府,雲菀沁也是經常被那邢氏拉去立規矩,這是避不開的事,轉身朝夏侯世廷福身道:“那就請王爺先回府吧。”
蔣皇後見秦王并沒移步,輕笑一聲,笑中不乏涼意:“還怕本宮吃了秦王的新娘子不成?”
雲菀沁輕聲道:“你先回府。”
夏侯世廷見雲菀沁頻丢眼色,再不多說了,轉身離開。
雲菀沁跟在蔣皇後和白秀惠的身後,到了鳳藻宮。
殿門口,有個年輕女子在宮女的簇擁下,正在伸頸張望,似是已經等了許久。
女子身穿繡折枝花果綠緞子圓領宮襖裙,頭戴一把纏枝鑲珠金扇簪子,渾身珠光寶氣,一見蔣皇後便笑嘻嘻甩開宮女兒,撲了上來,連個禮都沒,親親熱熱地攥住蔣皇後的手搖晃着:“姑姑上哪裏去了,等了妤兒好久。”
是太子良娣蔣妤,雲菀沁并沒做聲,只見蔣皇後沒怪她失禮,看來姑侄二人關系不錯,私下這麽慣了,倒也是,若蔣皇後讨厭這侄女,怎麽又會将她選給太子當良娣呢。
蔣皇後拍拍蔣妤的手:“你看你這腦子,一天到晚不知道記什麽,昨兒三皇子大婚忘記了麽,今兒進宮行大禮,本宮剛去養心殿了。還不給秦王妃打聲招呼!”
蔣妤目色冷冷地瞥了一眼姑姑的身後,雲菀沁身着一身盛裝禮服跟在後面,并沒搭理。
雲氏雖說是正房,自己是側室,可抵不過秦王在太子之下,出嫁從夫,女子的地位都是根據夫君的地位決定的,兩人面對面,她不一定比這雲氏要低一級,她為什麽要打招呼。
雲菀沁只一笑,也沒跟她計較,這麽多人看着呢,主動幾步上前,落落大方:“蔣良娣好。”
被雲菀沁搶了先機,侄女的狹隘小家子氣立刻曝露,蔣皇後有些臉上無光,不禁眉毛一皺,将侄女的手松開了,蔣妤看見姑姑不高興,更是記恨雲菀沁,卻只能扯開話題,笑道:“姑姑是将秦王妃帶回來立規矩吧。那就別多說了,快進去吧。”
蔣皇後領了一行人進殿,賜了幾人座,先問了幾句關于昨天新婚的事,雲菀沁一一答了。
蔣皇後撫着尖尖的琺琅翡翠金護甲,淡道:“秦王身子不好,往日不娶親都以身子為理由推了,不然啊,只怕膝下的兒女都能跑了,本宮還想着你們得緩一緩呢,沒料這麽快就圓房了。”
雲菀沁努力憋出個臉紅,嗯了聲兒,今早來的路上,秦王也跟她提前說過那喜帕的事,還把受傷的拇指哥亮給她看,讨她的憐愛,她哭笑不得,抱着他的手指頭吹了半天,又放在唇邊挨了挨,某人才心滿意足了,還說早知道就應該割嘴了。
往日他雌伏不動,避開風頭,自然拿這病當借口,如今既然有了争儲的意思,肯定也不會被這病拖累。
孱弱不堪的皇子,不會得到朝廷的重視,而順利圓房,便是證明身體健康的證據之一。
蔣皇後見她那兒挑不出什麽破綻,也便點頭,臉上擺出慈相:“那就好,秦王自幼身子不好,如今一天天好起來,本宮與皇上也就了卻一樁心事,安心多了,你今後也得好生照顧秦王,不能懈怠。”
雲菀沁道:“臣媳是受了宗人府金印的王妃,必定不辜重托,今後一定好生打理王府和王爺身子。”
蔣妤正坐在姑姑身邊吃着宮女剝好的杏仁兒,姑姑喜歡吃杏仁,一年四季都不斷,鳳藻宮的杏仁新鮮甘甜,她上門吃時贊了幾次,鳳藻宮的宮女後來見她來了,便會主動給她剝好,今天見雲妃來了,便也剝了一碟,放在了雲菀沁身邊。
她本想着看一場婆婆給兒媳婦立規矩的好戲,沒想到蔣皇後不過只問了幾句,并沒挑三揀四,更沒給雲菀沁離下馬威,這會兒早就失望透頂,按理說姑姑這人,不做沒目的的事兒啊,将雲妃特意叫過鳳藻宮,難道還真的是為了好好教導兒媳婦?
現在一聽雲菀沁抛出一句王妃金印,蔣妤不覺心裏嗤一聲,皇家的兒媳婦只有正房方才能受金印,難道看不見自己坐在旁邊麽,這是在諷刺自己?
想着,蔣妤連杏仁都吃不下去了,拍拍沾了渣粒的手,開玩笑一般:“雲妃說話還真是口氣大啊,妤兒瞧姑姑根本不用操心雲妃!人家什麽不懂?何必浪費時辰,叫雲妃回王府算了。”
蔣皇後睨了蔣妤一眼,低聲一斥:“閉嘴。”
蔣妤見姑姑為了個外人給斥責自己,丢了面子,再想想太子爺都對這雲菀沁青眼,咬了咬牙,更恨幾分,又十分尴尬,将氣出在旁邊人身上:“愣着幹嘛!我吃了半天的杏仁,口幹得要命,也不知道給我拿水去!笨死了!真不知道怎麽當差的!”
蔣皇後一聽,眉眼一動,語氣卻是随意:“将良娣每次來喝的乳漿茶拿來,再多舀上一盞給雲妃送上,來了半會兒,忘記給雲妃斟水了。”
白秀惠會意,忙帶着宮女下去準備好,然後一人端着個托盤上來,給蔣妤和雲菀沁旁邊各自放下。
蔣妤撥開琺琅瓷青雀小碗,用鵝勺攪了攪濃稠液體,室內飄起一股極其濃烈的香味。
雲菀沁心下一凝,乳漿茶一般是谷米打出來的白漿放上冰糖、蜂蜜以及各種提味的作料,女子的口味一般嗜甜,茶嫌太苦,水嫌太淡,所以這種*味飲品,大多數女子都喜歡,搭配上杏仁吃,就更是受歡迎。
可那乳漿茶裏——除了一般的糖蜜果脯的配料,還多了一味東西。
只是那乳漿茶調得格外濃,生生将那味玩意兒給壓下去了。
別說一般人聞不出來,就算聞得出來,不懂個中道道的,也不會有什麽疑心。
坐在對面的蔣妤像往常一樣,一勺一勺地舀着喝起來,末了,才用宮女遞來的絲帕抹了下嘴,笑道:“每次來姑姑這兒,光是杏仁配上乳漿茶,就像活神仙一樣。”
雲菀沁瞥了一眼蔣妤手邊碟子裏吃得快沒了的杏仁,再看看那乳漿茶,吸了口涼氣。
“雲妃在想什麽。”蔣皇後目光飄來。
雲菀沁免得她起了疑心,端起茶盞呡了一小口,笑道:“沒什麽,只沒想到這乳漿茶味道這麽好,臣媳在家中也曾嘗過,可都沒鳳藻宮的這麽獨特。”
“那是自然,中宮的東西,能有次等貨麽。”蔣妤不屑。
幾人說了句,天色不早,等蔣皇後終于開了口,雲菀沁便趕緊告辭離開了,疾走出了宮城,剛出城門,一擡頭,只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人影,秦王竟沒回去,一直等在城門口,此刻站在金帷寬轎前,看見自己的一瞬間,繃緊的俊顏松弛下來。
她飛快走過去,想把在鳳藻宮無意撞見的密辛事告訴他,話還沒出口,他已将自己的手腕一抓,拉到了轎子內,伴着迫不及待的沉悶聲音:“回府。”
她叫他猴急的模樣,忍俊不禁,可還沒笑完,手臂一陣刺疼,雪雪呼痛,蹙了秀眉,捂住胳膊。
------題外話------
謝謝^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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