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62章 集體賜婚,韓氏心結 (1)

宏嘉元年,氣象一新。

但凡新皇登基,第一樁大事總是封賞皇上身邊功臣,新朝亦不例外。

诏谕下來,朝上更新新鮮血液,各人或是雞犬升天,或是雲跌泥沼。

除了暫停後宮輸入收羅舊皇一黨的人心,新帝集中皇權的最大一紙诏令便是廢宰相制度,郁家其他人員官銜仍保留,百年門楣的光鮮也維持不變,可沒了宰相之職,郁家喪失文官集團的一言堂地位,再沒有淩駕其他朝臣之上的氣勢。

郁文平雖死了,郁家百年家族基業卻仍是老樹盤根,枝繁葉茂。

夏侯世廷從郁氏嫡系子嗣中提拔出一名賢德子弟為宗族之長,代替原先的郁相執掌郁家家業。

這番舉動,讓朝野上下感慨萬千,既是皇上挑選出來的人,定是傾向皇上、為皇上馬首是瞻的心腹,由這新任族長來幫皇上看管郁家勢力,就相當于皇上親自操縱郁氏一族

皇上這一舉動,比郁文平死後耗力氣徹底踩熄郁氏一族,更得利千萬倍,在新族長的訓誡下,郁氏遲早慢慢也會成為新皇帝的羽翼。

皇上生母那邊的外戚拓跋駿早年因為受蔣皇後迫害,隐姓埋名,避于京郊高家村,娶妻後過着平凡農戶生活,皇上登基後,也随皇上一齊返回朝上,重新改回姓氏,被封左右翼前鋒營統領兼內大臣的京中武官職,另頒伯爵位,賜伯爵府,妻房岳氏五娘與夫婿相識相守于微賤,賜诰命夫人。

施遙安任領侍衛內大臣,官至一品,直接對皇帝負責,宮外賜府宅,良田千頃,奴從數百,可因為這職位相當于天子貼身警衛的指揮,大半時光還是在宮裏居住,跟随在皇上身邊。

另外,皇上登極儀前,封地王府的一行家眷下人也到了京城,被安排進宮住下。

自幼養在潛邸的皇上表妹崔氏茵蘿被封丹陽縣主,因為還未到婚配的年紀,暫時養在宮裏,配備保姆、養娘、嬷嬷、宮婢數人,居住長華殿。

秦王府側妃韓氏則攜帶在封地生的皇女暫時搬進後宮的仙居殿,只等過段日子的分位份和冊封儀式。

相比于韓氏,宮人對後宮此刻另一名女子倒更關注。

皇上禦極後,隆昌帝後宮婦人盡數遣入太妃所、皇家庵堂等地,因隆昌帝在位不長,別說皇後,連品級高的幾個妃嫔都沒多少,後宮人員不算多,所以安排起來也十分利索,只一人,卻在宮人們的目光中,穩穩紮紮地留了下來,——便是瑤臺閣的雲美人。

因即将入新帝後宮,再不好以美人相稱呼,沒有冊封位份之前,宮人都以“夫人”相稱。

這是毫無懸念的事,誰都知道那雲氏以前的身份,只是都在猜雲氏會被封個什麽位置。

有人說,先不提雲氏曾經是隆昌帝後宮的美人,照理說,待封位份的女眷應該搬到新殿去,等候冊封聖旨,雲氏一行人從上到下到現在還住在瑤臺閣,說明皇上也不太重視,興許還比不上那側妃韓氏封得位置高。

有人卻不以為然,就是因為雲氏曾經是隆昌帝的美人,皇上都絲毫不介意,依然将她納進後宮,說明對雲氏感情不一般,既然感情不一般,又怎能用常理推斷?帝王心,海底針。

後宮的宮人猜來猜去,來了興趣,幹脆暗私下小賭兩把,用多年在宮裏的俸祿押寶,看瑤臺閣的那位最後封個什麽。

實則,夏侯世廷在冊封之前依慣例,本來是想給娘兒倆換個熱鬧一點兒的位置,已經選好了後宮一處毗水鄰山的錦繡地。無奈小元宵住慣了瑤臺閣,被乳娘抱去第一天試環境,哭得抓耳撓腮,小嗓子都嚎啞了,恨不得像是要被換去牢房裏住,雲菀沁心疼,又舍不得一爿剛種出眉目的花田,暫時不想動。

夏侯世廷叫母子換個殿也是抱了點私心,瑤臺閣有點偏遠,離冊封還有些日子,跑去她那裏不大方便,可見那小兔崽子不依不撓,只得作罷,這小子活生生就是來給自己偷香竊玉增添難度的。

除此之外,高長史封內務府總管,王府醫官應大夫入太醫院,與姚光耀成為同部門同僚。

原先被先帝賞賜,養在清秦王府清冷偏角的幾個侍姬,夏侯世廷請了幾名還未婚娶的年輕基層将官來了殿前,各自挑選心怡的美人,将美人接回府是做妻,還是為妾,甚至為奴為婢,随他們看着辦。

皇上親自賜婚贈人,有哪個得了青光眼的敢讓她當妾婢?

于是,秦王府那些晾曬了好些年頭快成鹹魚幹的侍姬們,個個成了正房妻。雖比不上王府和宮裏的潑天富貴,能夠配得将士們做妻,已是福氣。

這番群體賜婚,不僅又收攏京城基層将士們的心,又成了一樁佳話。

赫連氏萃茗殿留下四名貼身婢子是秦王府出身,主子赫連貴嫔殁了以後,本來分配到太妃所的清冷殿室打雜,新帝登基後,也被召出來配姻緣。

夏侯世廷玩配對不在行,之前将侍妾發給那些基層将士,任由他們挑選,就跟洗牌似的,不費腦筋,如今這四名婢子卻不比那些侍姬,到底是伺候過宮裏的主子的,身份地位高,品貌、才幹各有特色,心氣兒更大,還有一名青婵,甚至還是心腹應太醫的胞妹,配搭得不好,還會影響君臣關系,于是,夏侯世廷便将這牽紅線的事兒派高長史過去,暗中交給雲菀沁。

雲菀沁趁着這天天氣好,将四婢叫到了瑤臺閣旁邊的翠湖軒,又請妙兒一塊兒商議。

兩人饒有興趣,對着皇上遞來的官員名單,一一分析。

青婵、藍亭、紫霜和赤霞四人站在後面,滿臉紅霞,卻又好奇地偷偷張望名單,看自己到底命定何人。

名單上四人都是京中傾向皇上的官員,在皇上登基後,也都拔過官銜,有的雖然如今官位并不算顯赫,可年輕有為,官位也是潛力無窮,日後定當前途萬丈。

雲菀沁一直記挂着沈肇的婚姻大事,赫連氏身邊四個宮女才貌雙全,見識過大場面,與皇家有交情,這次還是三爺賜婚,若是配給沈肇,絕對不委屈,所以想留一個下來,也跟妙兒說了自己的心意,又道:“你看沈大哥會喜歡誰,哪個配他比較合适?”

妙兒聽畢,輕擰眉:“依我看,哪個都不好。”

“嗯?”雲菀沁沒想到一說出來就被妙兒打了回馬槍。

妙兒環視四女,語氣聽似不偏不倚:“沈大人性子你我都清楚,石頭一般,太過慢熱,不解風情,也不夠體貼,一般女子只怕難與他溝通相處,那藍亭一看就是個張揚活潑的,肯定不合适,青婵又單純嬌怯,是個沒什麽主見的,應當配個将她呵護在掌心的夫婿,赤霞愛習武的,本來與沈大人倒算是志趣相投,無奈性子跟沈大人一樣,沉默寡言的,素來不愛表達,這兩人在一塊兒,十天半月不講話都有可能。紫霜乍一看,中規中矩,倒是合适,就是年齡最小,比沈大人差得有點多,男比女大,本來也正常,可三歲一代溝,兩人足足差了三個代溝還有多的……還是同齡夫妻比較美滿和樂。”

雲菀沁聽她說得有幾分道理,便打消了念頭:“算我眼拙,今天才發現你當紅娘的能耐,得了得了,聽你這意思,就是不想我跟沈大哥找媳婦,那沈大哥的事也只好放放了。”

本來是個玩笑話,妙兒卻馬上申辨:“我怎麽會不想沈大人找一門好親事,可婚姻大事是一輩子的,配錯了,禍及一生,男女都一樣,沈大人是個好人,我巴不得他配個合适的。”

雲菀沁見她神情變化,忽的想起沈肇曾玩笑說未來的媳婦兒最好跟自己相似,可世間又怎會有那麽容易有相似的人,面前的妙兒與自己是同父姐妹,倒是相貌神似,有幾個角度,甚至有七八分像,不然當初又怎麽會騙到了寧熙帝。

妙兒倒也苦命,雖說進宮享盡了榮華富貴,寧熙帝在世時對她算不錯,卻喪失了一個女人最大的快樂,如花年紀便要終其一生在後宮當寡婦,無法享受男女情愛。

皇帝占盡天下美人,在世時,滿宮的女人拼死拼活争這一點兒恩露,死了以後,又還有這麽多年輕女子在後宮為他葬送一生。

妙兒和沈肇,都是她今生想要好好保護的人,她不願兩人孤苦。

而此刻,妙兒的言行似是對沈肇有些好感,倒叫雲菀沁心頭砰然一動,卻沒再多說什麽,繼續今日的事兒,順勢抽出一份配對的官員名單一看,失笑:“這小子原來也到了娶妻的光景了。”

妙兒拿過來,只見得上書“步軍副尉衛小鐵”,不禁也莞爾:“這衛副尉原先是沈大人身邊的副官吧?跟着沈大人,就算學幾分皮毛,也一定受用無窮,果然,小小年紀被提拔成了步軍副尉,前途不可限量。”

“原來太嫔心中沈大人這麽厲害啊。”雲菀沁笑道。

妙兒似是有些尴尬,忙打岔過去:“……步軍副尉是正五品,官階不低,還是皇上親自提拔的,聽說那衛副尉長得也英氣勃勃,在這幾人中算是條件最好的了,不知道配給那四個丫頭誰比較好。”

身後,幾個宮女感情好,有好貨色都甘願先給姐妹,你推我讓,惟獨青婵竟垂着頭,捏着衣裳邊角攪來攪去,雲菀沁看在眼裏,正有些奇怪,只聽初夏過來禀:“衛副尉今兒被召進了宮,求見主子,得了允許,已經朝這邊過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雲菀沁一訝,道:“好,叫他來吧。”

不一會兒,衛小鐵過來了,一兩年不見,個子又長高不少,五官也更加英秀挺拔,此刻身穿一身武官袍子,跪下來:“拜見各位主子。”又笑着望向中間,啧啧兩聲,真心實意:“夫人比往日還要美貌了。”

“當了步軍副尉還改不了油嘴滑舌,難怪太皇太後到現在還沒忘記你,常問我原先帶着士兵給我求情的那猴崽子混得怎樣,要是混得不好,就去慈寧宮當差,太皇太後那兒還有幾個公公的職位空着,福利好得很。”雲菀沁笑道。

衛小鐵一驚,又做了個鬼臉:“雲夫人還是跟以前一樣,光動動嘴皮就叫人出一身汗。”

雲菀沁也不跟玩笑了,和煦道:“特意過來,就是為了誇人?”

衛小鐵笑意一褪,嚴肅了幾分,耷下腦袋:“下官今天過來,是有事相求。”

“你是京中後起之秀的武官,縱是有事,也該找皇上求,找我能求什麽?”雲菀沁說着,可看他目光飄向自己和妙兒的身後,卻隐約猜到一點。

果然,衛小鐵本就是急性子,這會兒也不藏掖,道:“下官想求個人——”說着,一指四婢中的其中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青婵身上。

青婵沒料到他居然來了,臉色早漲得通紅,咬了咬唇,疾步沖過去,啐了一口:“作死啊你!竟求到主子們面前——你——丢死人了!”說罷捂住臉。

語氣雖在責怪那衛小鐵,明顯卻是又驚喜又羞澀。

衛小鐵嚷起來:“這有什麽丢人?萬一主子将你賜給別的男人怎麽辦!哎,你以前看見我的時候,不是眉開眼笑麽,在主子面前怎麽又成這樣了,你們女人的心真是搞不懂,急死我了!”

“什麽扛了就走,你那是鄉下還是山洞原始人啊?——我什麽時候看見你眉開眼笑了!”青婵本就是個內向的,哪裏禁得起這衛小鐵大着喉嚨在主子們面前宣揚,臉上紅得滴血,跺兩下腳,“再說,我一頭撞死在你面前~!”

衆人哈哈大笑起來,卻總算了解了,原來這衛小鐵竟和青婵是對小情人。

一問之下,雲菀沁才知,原來衛小鐵自從來京跟在沈肇身邊當了副官後,偶爾在城門和外宮城走動,一次與青婵因緣際會碰了面,衛小鐵是個說喜歡就出手的,幾次故意碰頭下,生生攪亂青婵的心,兩人雖沒明說,卻心中也存了對方,這回一聽赫連貴嫔身邊的四女要被放出宮去賜婚,衛小鐵哪能不急呢,暗中找高長史一打聽,得知是雲菀沁這邊安排,拔了腿就過來了。

如此下來,應氏青婵,配于衛副尉,這事兒便算定下了。

剩下三人,藍亭嘴巧活躍,腦子靈光,原先最得赫連氏歡心,配了個性情溫順,低調平和的翰林侍講,倒也能互補。

紫霜和赤霞一個長于禮儀打扮,一個精于武技,也依次配給一名禮部小官和軍營中的将官。

幾人哪有不滿意,皇家賜婚,已經是天大的福分,接下主子的意思,羞噠噠地先回去待嫁了。

雲菀沁将八人的安排寫在紙上,放了筆,讓齊懷恩送去了夏侯世廷那邊,妙兒故意道:“你還說我像紅娘,我看你跟皇上配合得也不差。”

四名年輕官員選自各個不同的部門,兩文兩武,雖算不上高官,但都是極有潛力的部門中堅力量,是夏侯世廷在各個部門培植的後秀,随時能頂上去,四女全是皇上這邊的人,聯姻于四名官員,自然更是能奉勸夫君,全心全意忠于帝王家。

兩人正是笑侃着,初夏一邊彎身拾掇墨寶,一邊不經意地插話:“有的人一配就配上了,有的人啊,死乞白賴就是不願意嫁,趕都趕不走,哎。”

兩人停下話,妙兒猜得幾分:“初夏,你是說蕊枝姑娘?”

“還有誰?”初夏無奈。

雲菀沁也聽說過,那蕊枝當初也跟着一起去了陝西郡封地,這會兒也一塊回來了。

前幾日三爺安排潛邸的那幾個侍姬時,順便叫高長史為蕊枝打算過終生,想着蕊枝跟了自己多時,年紀也不算小了,準備也給她許個人,放出宮去,免得耽誤了,沒料蕊枝跪在乾德宮外,死活不起,要像以前一樣跟着主子。

那蕊枝的倔勁兒雲菀沁也領教過,這回更厲害,生生跪了三天兩夜,不吃不喝,雨大風吹都不起身。

三爺如今正事操不完的心,哪裏有功夫跟她多磨叽,嫁就嫁,不嫁拉倒,随她去,也沒多逼迫她了。

高長史暫時将她安排在一處宮殿的書房做掌事。

“這丫頭,性子當真倔啊,死活是要跟定皇上了。”妙兒笑嘆着撚起粉瓷杯,搖搖頭。

雲菀沁不語,如今想要跟着三爺的男男女女,又何止她蕊枝一人。

事到如今,蕊枝心裏也應該清楚,若是能成三爺身邊的女人,早就成了,在三爺眼裏,她終究只是個左右手。

雖然說起來有些冷酷無情,可是對于現在已成了天子的三爺來說,壓根不差這一手足了。

她自己想必也知道,促使她死活留下的,不過還是心中那股對主人的習慣性忠貞。

——

後宮,仙居殿。

一起從陝西郡跟來的下人早已習慣了皇宮的榮華和宮人們的逢迎,卻對主子不禁有些搖頭嘆氣。

韓側妃進了宮後,一日都沒跟皇上碰過面,到現在快要封位了,照理說,也該趕緊跟皇上或者皇上身邊的人套套近乎,可韓側妃卻成天悶在仙居殿,陪着兩歲多的皇女,似乎根本無所謂位份,懶得去争。

側妃是在整個秦王府去往陝西郡的半路上發現有孕的,到了封地,皇上便在王府後面叫人修葺了個竹園,讓側妃遷到裏面去精心安胎,又在當地招攬了好幾個養娘照顧陪産。

這樣看來,皇上應該很重視側妃的這胎啊,可皇女生下來,當下人抱過去,皇上只是淡淡瞅了一眼,雖然吩咐府上人好生照料皇女,不得有分毫的怠慢,卻沒有半分初為人父的喜悅。

端姐兒剛出生沒多久,皇上便經了雪蓮山山谷失蹤一役,下落不明一年多,父女兩更是再沒見面。

現在側妃帶着皇女回了京城,皇上久未見女兒,竟也沒說将女兒抱去看看。

到現在,皇女連大名都沒取,更不提封號,因生在端午,只取了個不上冊的乳名兒喚作端姐兒。

這日白天,仙居殿的小眉照着呂七兒的吩咐,跑到金銮殿那邊試探了一圈,然後跑回來,跟呂七兒禀道:“七兒姑娘,皇上下朝了,不過,好像去了瑤臺閣的雲夫人那邊。”

小眉等一行婢女都是陝西郡封地的下人,而七兒姑娘是跟着側妃從京城來封地的,所以呂七兒在一群下人中顯得高人一等,小眉等仙居殿的一群下人向來對呂七兒言聽計從。

呂七兒對着一群新人,老人兒的架勢早就拿足了,此刻聽罷,眉一蹙,倒也不奇怪,只揮揮手,打發了小眉下去,轉身進去。

剛一打簾,只見韓湘湘坐在臨窗大榻上,正親手剝着板栗殼兒,用青玉小錘碾碎了,一點點地喂給端姐兒吃。

“哎主子啊,”呂七兒走過去,“都快封位了,皇上如今一下朝就跑去瑤臺閣,您說說,您都回京都久了,召都沒召過你們母女一次,虧您一點兒警惕感都沒有,到時一冊封,那雲氏若是位份比你還高,看怎麽辦。”

韓湘湘手沒停,依舊喂着女兒,只輕聲道:“皇上與她本來就是一對,又這麽久沒見,去瑤臺閣是正常的,她比我位份高,也是應該的,我不妒忌,我有端姐兒就夠了,什麽位份,什麽寵愛,我不想争,也沒本事争。”

呂七兒急了:“以前您是比雲氏矮一截兒,可現在不一樣了啊,她都進過隆昌帝的後宮了,連皇子都生了,您大可跟她争個高下了——”

“夠了。”韓湘湘眉一蹙,難得發了脾氣,“我只想跟端姐兒安安靜靜過完這輩子,你不用再說了,便是皇上一世冷淡我,我也不去奪去争,你要是覺得我這主子沒出息,你就去找別的主子,我不擋你的錦繡前程!”

呂七兒嘴角輕微一搐,當我不想麽,可這會兒宮裏除了您,誰有錦繡前程,若是可以,我也寧可投奔雲氏啊,她可比您賊精得很,不然怎麽哄得住兩個天子?但哪裏又會用我……呂七兒只放松了語氣,道:“主子這是說什麽話,奴婢不跟您還跟誰啊。好,既然主子說端姐兒,那就說端姐兒,名正言順的皇女,皇上看都不看一眼,別人家的兒子,皇上倒是成日抱在手裏,喜歡得不得了,您自己不覺得委屈,奴婢倒是覺得冤啊。”

韓湘湘手滞在半空,将板栗放在盤子裏,雙目注視在女兒柔嫩的臉龐上,目一閃:“是麽,端姐兒真是名正言順的皇女麽……”

呂七兒大驚失色,捂住她嘴巴:“您可不要發糊塗亂說話啊,端姐兒不是名正言順的皇女是什麽?呸呸呸,可再別亂說。”

韓湘湘卻将她手一甩,半冷清半自嘲地一笑:“不說?不說,難道就能自欺欺人,當皇上真的不知道麽,我跟皇上他根本就——”

呂七兒生怕隔牆有耳,忙道:“怎麽會沒有?去陝西郡的路上,奴婢不是沿途找了個方士,要了些藥,皇上那日昏了,側妃不是跟皇上——”

當年走了才一小半路,側妃便察覺有了身孕,呂七兒喜不自禁,正要告訴秦王,卻被她一把拽住,見她神色慌亂本就奇怪,再聽她說,要自己不管用什麽法子,趕緊安排自己和皇上過一夜,就更是猜到了幾分。追問下,呂七兒才意識到,原來韓湘湘竟是根本沒有同秦王行過房,既沒行房,那這肚子中的胎兒又是哪裏來的!

韓湘湘咬緊牙關不說胎兒的經手人,呂七兒也沒功夫多問,若不趕緊安排,側妃完了,自己也得玩完,想盡了辦法弄了些迷藥,溜去書房投到水裏讓秦王喝了,等藥性差不多發作,再讓側妃以送夜宵進去,便好事便成。

只要秦王同側妃有了夫妻之實,這胎兒怎麽也得能賴在秦王頭上。

韓湘湘聽了,卻是苦笑,迷藥?那迷藥下肚,男子睡得酣如泥,怎可能還能行人道?

當日秦王灌了水下去後,從晚上睡到翌日中午。她沒法子,僅這一次機會,不然肚子再捂不住了,只能賭一把,将他衣裳解開,擺出行房過的痕跡。過了一個多月,再宣布自己有孕的事兒,秦王什麽都沒說,只意味深長望自己一眼,她連氣兒都不敢出,幸虧他最後什麽都沒說,只叫自己搬到竹院去一個人好好養胎,呂七兒當時籲了口氣,好歹哄過了秦王,可韓湘湘卻從此心裏揣着個包袱,提心吊膽到現在。

此刻,韓湘湘沒說什麽,只摸了摸端姐兒的腦袋瓜子。

呂七兒見韓湘湘這副神情,牙一咬:“那又如何?不管怎樣,端姐兒才是玉牒上皇上的女兒,雲氏的兒子可不是!您怕什麽呢?”

怕?韓湘湘一怔,她怕什麽,唯一怕的,不過是皇上根本早就猜出了端倪,日後會虧待了女兒。

她眼眶一紅,收細聲音:“七兒,你幫我去偷偷找個人,我想同他見一面。”說罷,湊近呂七兒的耳邊,吐出個名諱。

呂七兒一聽,臉色一變,再看一眼端姐兒,瞬時明白了,趕緊又将韓湘湘拉下來,捂她嘴:“我的祖宗,這個人您可不能見啊,這人,您日後都得爛在肚子裏,當不認識的,死都不能再提!”

韓湘湘也自知沖動了些,呆呆被摁坐下來,再不說話。

幾日下來,仙居殿的人察覺到韓側妃比起先前的沉悶消極,更添了一些失魂落魄,成日似是心神不定。

小眉等人奇怪,偶爾私下問個呂七兒幾句,卻被呂七兒叱了回去,阻止仙居殿的下人再多嘴。

這日萬裏無雲,風清氣爽,呂七兒見韓湘湘又抱着女兒在窗前不言不語,只怕她這麽成天渾渾噩噩下去,還真叫人瞧出端倪,不禁暗中啐一口,卻只能上前柔聲:“主子自從來了宮裏,一直悶在仙居殿,從沒出去過,再過幾天就是冊封典禮,您這樣子哪見得了人,今兒天氣不錯,不如去禦花園走走吧。”

韓湘湘本不想出外,可看看懷裏的女兒,倒也是可憐,從生下來就跟自己在封地王府後面的竹園,現在來了京城,又在仙居殿足不出戶,連光照都極少,發育都比同齡孩子緩慢,憐惜地摸摸女兒稀疏纖細的頭發:“好吧,那就帶着端姐兒去曬曬太陽。”

韓湘湘親自抱着女兒,讓呂七兒陪在身邊,去了禦花園,在一條花道上漫步了會兒,心情稍微寬敞了些,卻感覺懷裏的女兒揚起手,朝前一指,叨咕了一聲:“诶……”

對面不遠處,幾人簇擁下,草坪上有個跟端姐兒差不多大的男童,一名身披凫魇裘的妙齡佳人彎着腰,微笑着引導那小童走路,旁邊的宮人不時喝彩兩聲。

男童受了表揚,得意洋洋,兩條小腿兒愈發是動得快,突然步子一停,望住前方的端姐兒,還沒見過跟自己一般大的同齡孩子,一下子就像找到了鄉親父老,擡起手臂,扭過頭給娘指了一下。

第二百六十四 包子對話,力壓言官

小元宵一指,初夏等人循着望過去。

珍珠和晴雪也在左右陪着,兩個丫頭跟着隊伍從封地回了京,早被召進宮,重新跟在雲菀沁身邊,一見到小主子,兩人喜歡得不得了,再一看小元宵眉眼裏藏的影子,就算不說,也心知肚明是誰的兒子。

三人見着對面的來人,望了一眼主子。

雲菀沁面色淡然,彎身抱起兒子,小元宵子懷裏輕輕踢打了一下,怕娘還沒注意,又恩呀地指了端姐兒一眼,彎彎眼笑眯了,胖手舞了兩下,打招呼:“嗯!嗯……嘿……。”

端姐兒常年不見生人,韓湘湘這兩年心事重重,成天沉悶,不愛跟女兒說話,更不提給女兒讀書講故事,更養得有些怯懦內向,此刻大眼睛裏卻閃過一絲亮光,粉嫩唇一張:“弟、弟弟。”

韓湘湘沒料到與瑤臺閣的一群人碰上,也是一怔,見前面的母子被宮人簇擁,母恬兒嬉,熱鬧快活,那小男孩生得結實健康,虎虎生風,看起來十分伶俐,自己這邊卻形單影只,懷裏的女兒羸弱瘦小,可憐蟲兒似的,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抱緊了女兒。

呂七兒對雲菀沁還是有幾分畏懼,目光再落到初夏身上,只見她眼神鋒利如刀,灼灼盯着自己,更不敢多看,卻捏着拳,滿不服氣地嘀咕了兩聲,這雲氏,比最後一次看見還要容光煥發,皇宮的風水難道真這麽滋養人?小腰纖臂,藕頸雪膚,風情妖嬈的,哪裏像是生過孩子的。

想着,呂七兒這次回京後對皇宮生活的憧憬和野心更膨大了一倍,最初想要攀秦王,發現是不可能的,便拼死拼活想留在秦王府,能借助王府的資源攀上別的皇親,甚至人選都看好了,便是燕王,如今兜兜轉轉,誰想到秦王當了天下之主,那麽還有什麽比能夠留在皇宮更心動了呢?依她的身份,能進京城,進王府,都已經是做夢的運氣,幾時又想過能在皇宮裏當差。

皇位初定,後宮無人,若韓湘湘争口氣,肯争肯搶,分分鐘便是萬人之上啊,自己這近身婢子,也跟着水漲船高,晉升為紅人。

偏偏可惜了,韓湘湘就是爛泥扶不上牆,這麽好的機會,居然成天坐在殿裏,恨不得還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

但凡有其他人可選,她又怎會投靠這個沒用的主子。

想着,呂七兒就更是憋屈,卻見韓湘湘抱了端姐兒要走。

呂七兒見她像老鼠見了貓似的,愈發鄙夷,趕緊拽住她袖子,激發她鬥志:“側妃何必讓她們?如今您才是皇上潛邸的家眷,她是什麽?便是讓,也該她讓你。”

韓湘湘被呂七兒拽住袖子,走不了,再見前方的美婦抱了孩子踱近了幾步,情急:“還不放開我。”

呂七兒就是想要韓湘湘與雲菀沁對上,方能激起些鬥心,哪裏肯放,私下扯得緊緊。

韓湘湘掙紮的勁兒一大,呂七兒再不敢攔,手松了一松,她這幾天本就茶飯不思,手腳無力,一個重心不穩,手一松,懷裏的端姐兒竟摔在草地上,頓時大聲哭起來。

“端姐兒——”韓湘湘急得冒汗,忙蹲下身去,生怕女兒出事,也跟着紅了眼眶。

呸,真是個倒黴貨,呂七兒呸一口,卻也只得跟着蹲在地上。

小元宵見端姐兒被摔,吸了口冷氣,眼瞪得圓圓,雲菀沁吩咐:“還不去看看小孩子怎麽樣了。”

初夏會意,帶着兩個小太監,走過去查看了一下端姐兒,道:“側妃手腳怎麽這般沒力氣,抱個孩子也能摔着,幸虧草坪厚實,皇女沒事,不過像是受了驚吓,先別到處走動了,哄哄吧。”

呂七兒也忙道:“初夏姑娘說的是。”

韓湘湘瞪一眼呂七兒,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含淚點點頭,抱起女兒,一邊揉着小手小腳,一邊在原地哄着,。

雲菀沁走過去,目光落在趴在韓湘湘懷裏停住哭泣的端姐兒。

韓湘湘見她走近,臉色一滞,只将懷裏的女兒腦勺一兜,護得緊緊,跟往日一樣稱呼:“好久沒見王妃了。”

呂七兒見韓湘湘這樣子,心頭恨不得吐血。

雲菀沁目光仍在端姐兒身上未移開:“多時沒人這麽稱呼我了。”頓了一頓,“這孩子看起來瘦小,卻很懂事,摔得這麽厲害,哄一會兒就沒事了。”

韓湘湘見她對女兒似是有幾分興趣,又将女兒不易察覺抱緊了幾分,垂下頭:“一個沒用的丫頭而已。”

“側妃可不能這樣埋汰女兒。咱們大宣朝,女子本就卑于男子,若是連自個兒親娘都瞧不起,那也太悲哀了。”雲菀沁放下小元宵,又指一指正好奇地望着兒子的端姐兒:“去跟這小姐姐在邊上玩一玩,好不好。”

小元宵早就整裝待發了多時,腿兒一落地,搖搖擺擺地踉跄幾下,穩住了步子後,朝端姐兒虎步過去。

端姐兒也興奮了,吵着要下來,韓湘湘無奈,只得放下女兒。

兩個小包子用旁人聽不大明白的本國語言交流溝通了一下,一會兒就熟了,蹲在碧茵地上玩草葉。

小元宵本就活潑好動,這會兒更是振奮,拔起一根草芯遞給端姐兒,奶聲奶氣地認真道:“xxooooooxxxoo……”

端姐兒拿過來撥了下,高興得小臉蛋通紅,忙點頭:“嗯,xxooooxxoo……”

旁邊,幾個宮人站在不遠處守着兩個金枝玉葉,珍珠笑起來:“初夏姐,小元宵今天話可真多,看來真的是很高興。”

“就是不知道說什麽。”初夏笑道。

呂七兒撅了撅嘴,嗤了一聲,嘀咕兩句,一個身份尴尬的野種,還當成寶,便只有皇上鬼迷心竅,将雲氏看做寶貝,才愛屋及烏,便宜了小兔崽子。

晴雪注意到,擂了一下初夏。

初夏瞟了一眼,走過去。呂七兒忙收起嘴臉,皮笑肉不笑:“初夏姑娘啊,好久不見了。”

“可不是,好久不見了,”初夏笑吟吟,一傾身子,故意,“七兒姑娘這一兩年身子可好啊。”

這一語雙關的意思,呂七兒怎麽會聽不出來,什麽毒藥?事後找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