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集體賜婚,韓氏心結 (2)
查過,王府迎側妃那夜,她被初夏三人灌下肚子的,只是巴豆而已,還害得自己擔驚受怕了好些日子,一直到陝西郡才敢尋個大夫檢查全身。
她咬咬牙,強露出笑容,挺了挺胸脯:“有勞初夏姑娘記挂了,我身子好得很,以後啊,還會越來越好。”眼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前方的韓湘湘,嘴角一勾。
“唷,好大個靠山啊。”初夏戲谑。
呂七兒聽出譏諷意,臉色一讪,還未及反唇相譏,初夏已貼近她耳畔:“……既有靠山,那就老老實實靠着,不要輕舉妄動,若在宮裏敢有什麽小動作,就不是喂藥那麽簡單了。”
呂七兒聽她警告自己,有些好笑,還嘴:“你在王府威脅我就算了,在宮裏憑什麽對我說這話,我主子是皇上正式在牒的側妃,初夏姑娘卻不要以為你侍奉的還是秦王妃吶,日後旨意一下,咱們兩個的主子,還不一定誰大呢。”
初夏不見動怒,只眸上浮了一層挑釁:“憑什麽?就憑我在宮裏比你多待一年半載,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死,只是死的法子千奇百怪,不一樣罷了,如何,要我一一跟你說說麽?”
呂七兒背上浸出冷汗,再看晴雪和珍珠走過來,得,一人挑不過三人,氣急敗壞,走遠了幾步,避開她們。
晴雪珍珠兩人走上來,望了一眼臉色漲紅的呂七兒,搖搖頭,對着初夏說:“這呂七兒,自從去了封地,沒你和王妃在,更是不老實,若不是因為韓氏被皇上安排在竹園待産,恐怕蹦跶得更厲害。就算困在竹園,她也不安分,仗着韓氏對她的信賴,看不順眼就呼奴打婢,暗下克扣份例,中飽私囊,簡直将自己當成主子。那韓氏本就是個懦弱的,一半依賴她,一半也是沒能力管她,所以多半縱容着……初夏姐還記得韓氏身邊有個陪嫁的家生丫鬟叫小彤的麽?一日跟那呂七兒鬧矛盾,呂七兒脾氣好大啊,将那小彤掐死後扔到水井裏了,韓氏雖哭着罵了幾場,卻也不了了之。如此,将呂七兒的性子養得越發大。”
初夏眉一擰:“韓氏居然這樣放縱呂七兒?我記得那個小彤是跟韓氏一塊兒長大的,主仆情分很不錯,呂七兒這麽心狠手辣,韓氏竟也不罰不怪?”
“誰知道呢,興許這呂七兒将韓氏哄得好呗。”晴雪啧啧。
前面幾步之遙,雲菀沁正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元宵和端姐兒一塊蹲在地上畫圈圈,後面幾個婢子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聽到這裏,不覺心頭一動,韓湘湘就算再懦弱,就算再喜歡呂七兒,也不至于這麽袒護一個半路才跟自己的下人,這樣縱容呂七兒,倒不像單純的擡愛呂七兒,有點像是——呂七兒拿着她什麽把柄似的。
若真是如此,把柄會是什麽?
雲菀沁目光凝在端姐兒身上,腦子裏一轉,忽的想起納側妃那夜燕王闖新人院的事。
其實關于端姐兒的身世,在韓湘湘前幾天剛進宮時,她就想問三爺,可不知道怎的,每次見他來了瑤臺閣,話到口邊,又問不出來,生怕他說自己猜錯了,告訴自己端姐兒就是他的女兒。
不管怎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呂七兒這德性,恐怕改不了了。
在王府尚且好說,在宮裏,區區一件小事被人擰出來,就可能會被放成無限大的大事,有呂七兒這種一肚子陰謀陽謀的人,叫人實在不安心。
雲菀沁注視了兩個小家夥半會兒,轉頭望向韓湘湘:“天氣好,側妃願不願意走幾步。”說罷,裙袂微拂,朝前走去。
似有股無形引力,韓湘湘回絕不了,魔怔般地随她沿着草坪踱着,只聽身畔傳來恬靜聲音:“兩個小家夥也是有緣分,連乳名都差不多,各自應了節慶。”
韓湘湘沒做聲,半天才吭哧出:“嗯,端姐兒是端午生的,才取了這麽個乳名。”
雲菀沁見她語氣敷衍,眉眼微動:“端姐兒是端午生的,那剛好比小元宵大兩個月。”
韓湘湘垂下頭,似是不想多談女兒的事情,簡單嗯了一聲。
雲菀沁晏然而笑:“這樣算起日子,端姐兒還是寧熙朝,我被召進宮當醫女前,側妃就懷上的吧?”
韓湘湘生怕說多了被人發現什麽,埋下腦袋,只聽她輕笑:“我記得那段日子,側妃一直在棠居,從沒出過門。三爺幾時進了你的房,我還真的不知道,難道是背着我進去的?哎,男人都是這樣。想去就直接說呗,用得着偷偷摸摸的麽,弄得像做賊,至于嘛。”
韓湘湘冷汗直冒,白了臉色,指尖摳入了掌心肉,她這是猜出來端姐兒不是皇上的種了麽?還是仍在故意試探?
想了想,她只能垂下頭,含糊其辭:“王妃恕罪,我不該勾皇上……”
這話一出,雲菀沁便明白了,她在撒謊,三爺那段日子怎可能去棠居,白日子宮裏攝政,一回來公服都沒脫就泡在自己房,趕都趕不走。
去棠居?再多給他安四條腿,看他有沒空去。
既然是撒謊,那就表示端姐兒的身世真的是有問題。
她沒說話,只迎着清爽宜人的清風,朝前徜徉,不知道怎麽的,腳步輕盈了不少,心情也舒爽多了。
——
與此同時,議政殿的氣氛有些緊繃。
幾個內閣的言官從金銮殿的早朝追到了朝後,就為了反對那道納雲氏為皇貴妃的旨。
禦書案後面的夏侯世廷一身常服,頭戴翼善冠,肩繡盤龍的淡金色盤領窄袖袍,腰系透犀束帶,正在批閱奏折和前線軍情,右手持朱筆,左手拿着黃绫卷,對丹陛下的進言置若罔聞,神情寡淡,眼皮子都不擡一下。
打從三爺登基,齊懷恩便回了他身邊,此刻看一眼下方言官們的唾沫橫飛,瞥一眼臨陣不亂的三爺,朱筆龍走蛇舞,閱好的黃卷一劄劄堆厚,絲毫不受外務幹擾,就跟底下沒那幾人一樣,倒是忍不住心頭一贊。
“皇貴妃位份太重,僅次于皇後,雲氏擢為皇貴妃一事還請三思而後行啊。”一名年老言官苦口婆心,努力讓嗓音像吹唢吶似的洪亮,争取讓皇上擡頭,皇上,老臣還在這裏,看這裏,看這裏啊,您不能裝聾啊。
三思?七思八思都有了,齊懷恩撇撇嘴。
“雲氏雖是皇上結發原配,可如今是二嫁之身,還育有皇子,直接晉為皇貴妃,有些說不過去啊。”一個中年言官義正言辭。
呸,大宣後宮二嫁的不是沒有,還全都是盛寵不衰的,前朝歷代就更是大把,了不起?況且咱們主子本就是清白之身,皇子也是紮紮實實的皇上血脈。
“是啊皇上,不是咱們阻攔雲氏入後宮,只這位份不可太高啊。”一人義正言辭。
阻攔?你還得有這本事,不是每個皇帝都得看臣子的眼色納哪個,不納哪個,後宮都得被人捏着脖子做不得主,前朝還能辦出點兒什麽事情?太皇太後都默認了,還輪着您老人家操心?齊懷恩更是不屑。
不過,這一個個的言官,大多都是衛道士,平時遇着正經大事提不出什麽好建議,遇到這些後宮事務,一個個就像打了雞血,三姑六婆的習氣全都冒出來了。
誰叫高祖爺遺訓不斬言官呢,放縱了些老兒什麽事情都得摻乎一把。
就在下方一片嘈雜,禦案後,夏侯世廷批了最後一道折子,終于擱下筆,擡起頭。
衆人馬上屏住呼吸,安靜聆聽皇上的答複,只聽上首飄來聲音:“雲氏之子,朕已交代宗人府在玉牒上正名,皇子大名也會由朕親自題好後送去上牒,從此,再沒什麽隆昌帝的二皇子,是朕的大皇子。”
什麽意思?幾個言官訝然,是要将隆昌帝的二皇子當做皇上親子養育?
夏侯世廷掃了幾人一眼:“後宮事務,本不該拿到殿上說,可幾位都是重臣,今天又逼得這麽緊,那也正好,幹脆替朕放話出去,叫其他跟幾位卿家一樣嘴巴關不上的人,心裏有個數。”
幾人聽了諷刺,臉色尴尬,卻趕忙攏住袖子,屏息繼續聆聽。
“雲氏在進皇弟後宮前,就已懷有身孕。”夏侯世廷言無不盡,臉上毋庸置疑地寫着兩個大大的字,——“我的”,又瞟一眼丹陛下幾個老兒的驚訝神情,“朕即位後,曾在內務府拿了隆昌一朝的起居注翻看過,雲氏在整個隆昌後宮時期,起居注上只有兩次侍寝記錄,一次就是雲氏宣布懷孕之前,不到兩個月,姚光耀便去瑤臺閣,把出雲氏孕脈,其後,也是姚光耀幫忙将孕期報早兩個月,以此,剛好跟侍寝日子吻合。起居注上的第二次侍寝,皇弟雖然去了瑤臺閣,實則卻是康妃徐氏代替,如若不信,朕已叫內務那邊拓印過一冊,幾位卿家閑下來,大可去翻閱,再将姚院判、徐康妃身邊的宮人叫出來一問,便可知詳情。”
這次倒是齊懷恩聽得下巴快掉了,沒料皇上悶聲不響,卻查了個底朝天。
這意思是說第一次的侍寝記錄,隆昌帝是為了瞞住那二皇子的身份,才故意叫人在起居注做的假?幾個言官愣住。
齊懷恩卻已回過神來,一勾唇:“各位大人現下可明白了吧,雲氏之子,壓根兒就是在潛邸時就已經懷上的,進了後宮也從未侍寝過。既然雲氏本就是皇上元配,所生皇子也是皇上子嗣,貞潔無污,育子有功,當皇貴妃,還有什麽不夠資格?”
幾個言官喉頭梗住,一時語塞,卻還有兩人仍是倔挺得很,叨念了幾句:“不管怎樣,皇貴妃的位份也着實太高了啊……”
齊懷恩看得眉毛一皺,這群老頭兒,自己家後院妻妾争風的事兒管不完,插手天家內帏的事倒是不亦樂乎。
夏侯世廷臉色不動,反倒噙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莫名笑意,目光落在正在叨咕一人身上,語氣閑适,侃家常一樣:“陸卿家的長公子不小了吧,最近學業可好啊。”
怎麽突然提起自家嫡子?陸姓言官一怔,抱住手,自然是說兒子的好話:“皇上有心了,犬子還算乖巧,素來在西廂閉門不出,專心學問。”
男子雙目驀然一亮:“噢,閉門不出?那為何朕聽說長公子喜好冶游,但凡出府,必定呼朋引伴,陣仗不小。據聞去年乞巧節的晚上,陸公子更與幾個幾個友人在京城食肆中聚會,大庭廣衆下,連攜帶幼子的少婦都要出口調戲?”
一時,在場幾個同僚的目光集中在陸言官身上,變了臉色,這能叫乖巧?這不纨绔子弟麽。
陸言官一呆,哪裏知道皇上連這碼子事兒都清楚,去年乞巧夜兒子就被人擡了回來,身子僵硬了好多天才恢複,問兒子,兒子死活不說,難道還真是因為調戲人家女眷,被人出手修理了?
可現在一說,倒還真可能,兒子在府上就不大老實,喜歡逗婢子撩小童的,教訓了幾百次都聽不進去,在外面做出這事兒也不奇怪。
陸言官臉色大紅,支吾起來:“這……這……”終是耷拉下頭,臉面丢淨,咬牙切齒:“這個逆子,回去了,臣一定得抽死他!”卻再沒臉皮進言半句了,退後幾步,無精打采。
家教不嚴,養出個膏粱子弟,形象沒了,其身不正,哪裏還有底氣勸谏。
另一個剛附和陸氏的言官也登時一呆。
夏侯世廷頭頸一轉,意味深長:“卓卿家府上……”
“雲氏為皇貴妃的事兒,皇上這麽一說,如今想來,倒是可行。”卓言官慌忙抱拳,寧可冒犯,也不得不趕緊打斷,又不是個傻子,豈會步陸言官的後塵被皇帝拉出見不得人的事兒?人無完人,官做到這個地步,家大業大,人多口雜,不管怎樣,府上多少能找出幾件不光彩的事啊,皇上這是擺明了早就調查好了,拿住他們幾人軟肋了。
幾人像鬥敗的公雞,再不敢多對皇貴妃一事啰嗦半句,個個耷下腦袋,齊懷恩見皇上輕飄飄便鎮住幾個言官,忍不住也松了口氣,正這時,門外跑進了小太監,從臣子的背後,側身進來。
齊懷恩一看,是皇上派在瑤臺閣那邊伺候的一名公公。
皇上有時想問幾句瑤臺閣那邊的事,公務牽絆了過不去,便會将這公公召來問問,或者帶個話給雲菀沁。
齊懷恩迎過去,低聲:“怎麽了?”
那公公小聲說:“也沒什麽,只是雲夫人在禦花園閑逛,正碰上仙居殿的韓側妃了。”這是皇上特意交代過的,所以今兒見兩人遇見,趕緊就跑來報告。
“兩個人碰上了?”齊懷恩一訝。
“嗯,不止碰上了,還在說話呢。奴才離得遠,沒聽太清楚,夫人好像在問韓側妃關于皇長女的事吧。”公公撓頭。
齊懷恩嗯了一聲,打發了公公:“知道了,你先回禦花園伺候吧。”繼而轉身,跑到禦案邊,附耳轉述了一番。
夏侯世廷頓了一下,眼神一動:“八弟回來了沒?”
燕王仍在理藩院供職,皇上登基後,燕王的衙署官階升了幾級,前陣子因新帝即位,附近附屬國家派了使節來朝恭賀,燕王在驿館接待周旋,忙得分不開身,昨天又送各國使臣出京。
齊懷恩點頭:“昨晚上剛回了王府,派了王府長史來禀過一次,今天下午再進宮跟皇上述職。”
“還述什麽職,叫他直接給朕過來,用跑的。”夏侯世廷袖風一振,起身,兀自大步朝殿門走去。
幾個言官見得皇上有事兒忙去了,顧不得再戲弄他們,總算背上汗水一幹,籲了口氣。
齊懷恩望着皇上的背影,愣了會兒,卻一拍腦袋,皇上好像是——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