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族遺傳病
更新時間2013-2-26 10:27:13 字數：4019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這甜蜜的氛圍，是家裏打來的電話。
“林瑤，出事了！你爸洗澡不小心滑倒，摔破了腿，現在血流不止，我得趕緊送他去醫院！”母親在電話急得快不行，類似這種事曾經也發生過，真叫人刻骨銘心。
“就近那家醫院嗎？好，我馬上趕來。”一挂電話，她慌張着朝大門奔去，Arvin緊跟其後。
她站在門口等着，Arvin從車庫裏開出一輛紅色的寶時捷，這是Lisa生前用過的，幾年來，他幾乎沒碰過。
林瑤匆匆忙忙鑽了進去，車飛快地駛向了醫院。
“你爸傷得不重吧？”他關切地尋問。
“不知道，去了才明白。”她心裏涼嗖嗖，也沒數。上次發生這種事是三年前。那次，父親下樓不小心摔傷，膝關節、肘關節多個部位出血，在醫院裏住了半個月，花了上萬元，大半年的時間身體才恢複。這次看樣子要嚴重些，血流不止！她越想越怕。
車停在了醫院門口，他們跑進住院部重症區，白大褂的醫生跟林瑤媽媽交涉幾句離開了。從她驚恐的表情看，問題的确嚴重。
“媽，怎麽樣了？”林瑤跑到她跟前。
“瑤瑤，大夫說你爸外傷的血是止住了，但內髒上拍片查出有消化道出血，還在止血中，很危險呀。”她媽媽幾乎要哭了，幾十年來風風雨雨都撐過來，但遇上這種事就命在朝夕，誰都把持不住。
林瑤跟她母親長着一樣的黑幽幽的大眼睛，但相比，女兒的更傳神有靈氣，嘴和鼻子不太像，應該更像她父親。Arvin第一次見到她母親，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
他禮貌地跟林瑤母親打了招呼，對方只點點頭，什麽都顧不上。
Arvin接過醫生下的病危通知單仔細地看着，明白林瑤嘴裏說的‘不了解’是什麽意思——她爸爸是位血友病患者！他們家族都會有，做為女兒，林瑤也概莫能外。
自己大概知道這類遺傳病史，他努力回憶着。
在留學期間，曾認識一位朋友，他家裏就有人患血友病。他父親患有這病，母親正常，而他也是正常。那個人說過，這種病是一組先天性凝血因子缺乏，以致凝血活酶導致障礙的出血性疾病。他很走運，如果自己是女孩，必将是血友病基因攜帶者，那将會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遺傳給後代，一半的機率喲！也就是說，将來生的孩子不管生男生女，有半數會成為血友病基因攜帶者。
這種終生疾病，很折磨人，須要養成恬靜的生活習慣，盡量減少和避免外傷出血，避免激烈的事情，不能過度勞累。而關節出血在這種病中最為常見，很容易造成關節畸形，很多血友病患者有不同程度的殘疾。這種病需終身注射凝血因子但卻又無法治愈，治療費用昂貴且藥物稀缺！
這就是為什麽她的初戀抛棄了她！呵，多麽現實充分的理由。深藏她心中的秘密，一直不曾對外人訴說的秘密，她的恐慌不安也是基于此吧。一年多來，自己一點兒沒察覺，不，那次手腕深度淤血便是這個原因導致，噢，自己太沒在意了。真不容易，她跟自己的母親共同支撐着這個家，難怪那麽節儉，那麽會持家，真叫人心疼。她是一個血友病基因攜帶者。
Arvin拿着單子，走到了心上人跟前，握住了她的手。
一切都真相大白，他沒有像躲避瘟疫樣躲避自己，沒像那個錢江一言不發的離去。剛剛他才表露心際，現今又要接受這個現實，太難為他！她張開雙臂抱着他痛哭起來，心裏感嘆：果真沒錯，Arvin是那個愛自己的人，那個與衆不同的人，他永遠也不會放棄自己！
禍兮福所倚，不正是這個遺傳病，他們倆不會走到一起。
在Arvin看來，就算對方是個真正的血友病人，自己依然會愛她，依然選擇她，何況她只是個攜帶者。現代醫學科技如此發達，她是血友病攜帶者是無法改變，但未出生的孩子是可以選擇，懷孕初期做羊水分析篩選就可以避免。
他輕輕地拍拍她，“你比我想像得還堅強，別再說我不了解你，這沒有什麽大不了，以後我得把你是當瓷器娃娃樣輕拿輕放了。”
最後一句話讓林瑤破涕而笑，想起Ｃ城他把自己捏傷的事兒。
林瑤的母親看着這相依相偎的一對，也禁不住的抹眼淚。因為家裏的原因，女兒吃了不少的苦，感情上尤為不順。這小個子雖矮林瑤一個頭，但只要他真心實意地對自己女兒好就足夠了，自己不也是深愛着體弱多病的丈夫至今嗎？
三人徘徊在重症室門外，随着時間的流失，她心急入焚，時不時地嘆氣，他上前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你爸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別這樣愁眉苦臉，你媽媽看了會更擔心。先讓她回去休息，今晚我們在這兒照顧。你說呢？”他的話提醒了林瑤，自己的母親同樣需要照顧。
林母最終被他們勸回了家。
夜晚，病房的走廊異常安靜，Arvin取來衣物被褥，租用醫院的床，他們倆靠坐在一起。
“林瑤，看着我，”她頭依偎着他肩，看了眼，略顯疲憊。
“聽我說，不管将來你會不會像你父親這樣躺在病床上，我都會照顧你，不會離開你，用一生來愛你！”
她聽了，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兒。
“Arvin，你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緊接她嘆了口氣，提起往事，“我的爺爺，在他那個年代沒有人理會這種病，那時解決溫飽已經很不錯了。而我父親，在我出生後不久，他才得知自己是個血友病人，屬于中度患者。随着年齡的增長，這種病越來越折磨他，開銷也越來越大，這種病一旦引發就像火災樣，必須及時止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預防更為重要。在發病前注射因子就能有效避免發病以及躲過後遺症，病人少受很多折磨，但對我們這樣的人家，辦不到的，光一年的注射費用就要數萬元。上一次的摔傷，關節出血，花了錢不說，父親的關節明顯的變形腫大，行動大不如前，這次發病，他很有可能會落下殘疾。而對我來言，一個基因攜帶者，很有可能會把致病基因遺傳給我的小孩！這就是我未曾對人說過的秘密，可你應當知道，還不算太晚。”她苦苦地看了對方一眼，自己有個沉重負擔的家庭擺在面前。
“小孩的事你不用操心，做好孕期檢查就行。你說的一年需要多少錢，注射那個。”他其實用不着問，不論多少也付得起，但為了讓她安心。
“起碼一年得七八萬。”
“哦，那我來付吧，”
“不，怎麽行，我跟我母親”林瑤的話還沒說完，Arvin的手指就壓在她唇上。
“如果錢能換回一條生命或者讓人活得更有尊嚴，那就是它最大的用處。這樣的開銷我負擔得起，相信我。”他愛惜地看着她，讓對方看到能做此事是多麽榮幸。
“你這樣幫我，無論如何也承受不起，不，這對你不公平！”
“愛就意味着付出，多少還要放在天秤上稱嗎？林瑤，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點？不止是你的外表，更重要的是你的心，看似柔弱實則堅強，又像我一樣赤熱又執着，求真求善求美，還有一點，懂得自愛和節制。你不要有任何的擔心和顧慮，我再次發自內心地告訴你，永遠我都不會介意你和你的家人，對我而言他們沒有任何負擔，無論是情感上還是經濟上的。其實，我也是個不健全的人，相比正常人，誰會喜歡我這樣的身高呢！沒遇見你之前，上天待我已不薄——受過良好的教育，不曾缺錢，朋友遍布各地，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沒有任何束縛。在遇見你之後，我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發現相互愛戀、相互承認是件多麽不容易的事！特別是像我這樣的，所以，我有什麽值得介意或讓人感謝的！”他在打消對方的顧慮同時不忘求證下，要對方明白無誤地回答自己，“你真的不介意我身高？不是因為虧欠或是要可憐我吧！”
“愛情會讓人變傻嗎？Arvin，誰也不會因為身高而可憐你，你以屬于相當強勢那一類。是的，我承認，一開始，我還真接受不了你那個頭，相處時間長了，聽夠了別人閑言碎語，我慢慢習慣，适應了，忽略了。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忘懷的，學英語那會兒，春節游玩那會兒，搞不清楚，但有點可以肯定，分開的一個月，‘距離’是比任何東西更叫人生畏！我想要永遠待在你身邊，相濡以沫，不管以什麽樣的身份相處，同事也罷，兄妹也罷，知己也罷，愛人也罷，我都不計較，既然如此了，我還該計較你的個頭嗎？在冥冥之中我就感覺到，我愛的人将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人，你就是這個人！”她把能說的全說了，親了親他的面頰。
她的确是釋懷了，在那個問題上。Arvin回過頭，同樣在她面頰上吻了吻，細嫩的肌膚讓他想到，愛情，他們的愛情就像肌膚般嬌嫩，經不起風吹日曬。他緊握着她的手，給她力量，像是準備好一場愛情的馬拉松，自己不敢掉以輕心，怕稍有松懈，所愛的人掉隊，消失得無影無蹤。
“Arvin，除了你妹妹的事外，你還有沒有別的要告訴的。”林瑤在想他的背景問題，Ben提過的，自己本不當真，但一只能讓錢江忌憚的筆，一幢‘夢幻島’的歐式大別墅，還有那輛停在外面的紅色跑車，她不得不問，哦，對了，外加那次有意思的談話。
“你們家該不是豪門吧！”
那只手差一點松開！
看來自己想要再平凡普通是辦不到，正如她剛說的‘非同尋常’的人。要怎麽回答她呢！
“你問了個敏感的問題，”他一開口先這樣承認，“我不能簡單的回答是與不是。十多年來，我試着脫離我原來的生長環境，你跟了我就得一起擺脫，因為我只想跟我所愛的人過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像在C城那樣的，你願意嗎？”
林瑤當然願意，像小雞啄米般點着頭。哦，看來他們家的确有點豪門背景，無形當中有股壓力。
“可你父母怎麽辦，他們也這樣想嗎？”
“我非常的愛他們，像愛我妹妹一樣，用心地愛着他們，但這不代表着我非得守在他們身邊，我父母非常開明，絕不會幹涉我的私生活。我背叛了原本屬于我的階層，而不是我的家庭。通常呢，每幾年我回去看望他們一次，明年又要回去了，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希望到時候你已經是我太太。”他笑笑地看看她。
要不是因為父親現在還在病床上，林瑤一定會羞澀得笑起來，此時她只是調開臉不好意思。
“Arvin，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好感的？”
“第一次見到你時起。那時你站在舞臺的下面，凝望着我，而我又發現了，就是這樣，砰——愛情的火花迸發，剎那間悄然把我的心給點着。”
林瑤更緊地貼着他，是的，那次晚會，他指間彈出的音符就已經把自己的心給拴住，從那時起就自己就有意無意在關注着他，愛火已經點燃，她現在才明白過來。
寂靜的病房，一對情侶小聲地互訴衷腸，要把分手一個月的話全在這個夜晚補回來。
那一夜，誰都沒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