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章 心灰意涼

更新時間2013-3-29 12:44:05 字數:4477

跟西蒙吃完那頓晚飯不到三天,林瑤接到公司人事派發的調崗通知單。從下周起,她将從經理秘書調職到工程監管處任理事,駐紮工地,完全一份男人的工種。

“怎麽會有這種事?明擺着逼人走嘛!”在食堂,呂小言挺着大肚子慢慢坐下,屁股剛挨椅子就叫嚣起來。她還要在公司呆上三個月臨近預産期才回家休息,為的可以拿到全額生育補貼七千元錢。

“我得罪公司高層了,想想也不覺奇怪。”林瑤用筷子扒拉着碗中的飯粒,沒有一點食欲。

“誰?你得罪誰了?”呂小言眨巴着眼,好奇問道,看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老總的千金。”

“那個張揚跋扈、耀武揚威的刻薄女人?哦,背地裏知道我們叫她什麽嗎?‘臭鼬’,嘴比屁還臭,她連財務室的人都敢訓斥。這可有點不好辦了,你怎麽會得罪她的?”

“說來話長,她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唯一可以聯系Arvin的人,我不想求的人。”

“喔,明白了,明白了,臭鼬也喜歡他,所以争風吃醋?”

“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樣,這個女人有根深蒂固的門第觀念,見不得我跟Arvin好,總找我麻煩。”

“讓我想想看。”呂小言托着腮幫,眼珠子轉起來,“瑤瑤,你真要把孩子生下,就別遮遮掩掩,都知道你懷孕了,看誰還敢調你的職!她背後使壞,逼狠了咱們就告到勞動局或者婦女保護協會,總有人能替你主持公道!”

“以前Arvin在,她還忌憚三分,現在,你若幫我,連你也會牽扯進來,鬧大了對我們沒什麽好處,全公司的人都會知道我是未婚先孕,我不想再給自己壓力。”林瑤側開臉,“也罷,反正幹不了幾個月了,還是自己離職吧。”

“哎呀,就是這麽個好脾氣把你害的,我跟你出了那麽多主意,你一條都聽不進去,我都急死了!”呂小言把餐盤挪一邊,氣憤不過,“真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要離職我也不攔你,如果你身體受得了,趁這檔子時間就該去秘比找他父母,知道你懷着他們家的骨肉,沒準看在孩子面上同意你們結婚。這樣吧,我讓我老公請年休陪你去趟?”呂小言越說越帶勁兒,口沫橫飛。

“不行,他年休假還等着你生孩子做月子用呢。更何況,人海茫茫,Arvin真實姓名我都不知道,怎麽找?”林瑤不是沒想到這點,依自己身體狀況,去一趟也不成問題。

“我記得你說過他出生名門望族,拿着他照片去應該好找。對了,上次醫院裏那個醫生你不是說他是秘比人嗎,興許他能幫上忙。”呂小言眼睛亮了起來。

林瑤沒有言語,又拔起碗中的米粒兒。

“這都什麽時候了,就算你能等他回來,肚子裏的孩子也等不了。要是他被家裏人逼着結了婚,到時一切都成黃花菜了!要不我出面跟那醫生說,他要能帶你去秘比最好,人生地不熟也有個照應。”

“讓我想想吧。”林瑤舉棋不定,不清楚該不該去找他,Arvin會見自己嗎?

從食堂出來,林瑤回到辦公室,一開門就看見Candy坐在辦公桌前,跷着二郎腿,一副盛氣淩人的架勢。

“他們說你還沒有在調崗通知書上簽字,怎麽回事?死皮賴臉還想坐着這位子不走?”她氣勢洶洶,像要一口吞下對方。

林瑤走上前,從文件架裏拿出那份通知單,唰唰幾下死得粉碎,灑在她面前。“不用了,我現在就辭職。”

“呵,還挺有骨氣得嘛!”Candy手按住桌子站起身,“知道此刻我是什麽感覺嗎?——你是個可憐蟲,連被人抛棄還不知道理由,我發點慈悲,”她要往她傷口撒鹽,“告訴你一件秘密,關于Arvin的秘密。”

“不用勞煩你,”林瑤從門後拿出一個空紙箱,開始收撿她的個人用品,“我決定要去秘比找他。”

“找他?哈哈,”Candy覺得這是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我承認,你是差一點兒飛上枝頭做了鳳凰,實現很多平民女孩都有的‘灰姑娘’情結,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知道我手上戴的戒指意味着什麽嗎?一種身份的象征,王室的象征!我戴着它去秘比,沒一個不對我惟命是從,去參加上流社會的聚會,沒一個不對我刮目相看。你一介平民,竟想去見秘比國的親王!哈,可笑,滑稽,要不是因為在中國,你八杆子都跟他打不着關系!都說他是與衆不同的,是,可他的與衆不同不是他的外表,也不是他的才能,連其坐擁億萬財富也不是,親王的身份!直系王族的血統!才是他與衆不同的本質!明白了吧,他是親王,你差一點當上了王妃,秘比國的王妃!哈,可你永遠也做不上這個位子,他抛棄了你,一點都沒給你留下,多麽可惜,多麽可憐,一步登天直上雲霄,卻又一腳被狠狠踹下來,什麽滋味?粉身碎骨是不是?當初你要不那麽貪心,聽我的見好就收,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林瑤早在聽到‘親王’二字就定在原地,只有出氣沒有入氣的。

“我就想看到你懊惱不已的樣子,要是早些告訴你,親王不僅會責怪我,而你也會把他抓得更緊,我怎麽能讓你得逞,我都不行你能行嗎?相愛容易,結合難,你太天真了!”Candy感覺痛快淋漓,因為她從對方眼裏看到痛苦與欺騙。落井下石是自己的拿手好戲,說俗點就是要‘痛打落水狗’。

在淚水流出之前,林瑤趕緊拭了拭,轉而又開始收撿東西,不再理她了。

看到她沒太大的反映,Candy很是納悶,突然想到,這女人知道Arvin身份背景,是不是更要去秘比讨要損失,到時親王知道是自己漏了嘴,追究起來可不好辦。她心裏唏噓一聲,轉而吓唬林瑤道:“聽我說,你可別幹蠢事兒,秘比王室可不是好惹的,他們權力很大,真要去了,搞不好就一去不回,蹲一輩子監獄!”

林瑤仍不理睬,麻利地撿着東西。

“去了誰也見不到的,王室成員都十分注意公衆形象,醜聞剛有點苗頭就會被掐死,曾經就發生過這種事,那女人看嫁娶無望服毒自殺,而男方照舊娶妻納妾,沒擔一點兒責任。這是千真萬确的事,我沒騙你。”

對方不理自己,Candy抓狂了,“你到底心裏在想什麽!快說呀,你在想什麽!”她兩手捏住對方胳膊逼問,恨不得掐住她喉嚨,看她還清高不清高。

“Candy,你是怕引火上身吧,我不會去秘比的,你放一百個心!”林瑤掙脫她,包起紙箱,走到門口,扭頭苦笑道,“其實,如果你早點說,我會主動離開他的。”

在帶上房門那一刻,又添上一句:“他也猜到會是這個結果,所以一直瞞着我。”

嘣!辦公室只剩下Candy呆呆地愣在原地。天啦,到底是誰失策了,費心費力繞一大圈子,卻出人意料!不可理喻!

離開九興集團,林瑤沒再找工作,也沒提去秘比尋人的事,成天呆在家裏幫母親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她完全變了個人,沉默少語,不茍言笑,且絕口不提‘Arvin’二字,連別人也不行。看似接受被抛棄的事實,實則內心萬千苦楚。呂小言是看在眼裏,痛在心中,雖不遺餘力地幫她,每次給孩子置辦東西,總給她捎上一份,別人送她小孩子衣服,她一件不留全給林瑤,但這些關心都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呂小言始終不明白,林瑤為什麽不去秘比,為什麽不找那個人,怎麽說他也是未出世孩子的生父,豈有坐視不管之理。林瑤從離職後就心灰意冷、萬念俱滅,其中必有變故,得讓那個沒良心的露面才能澄清。

僅靠林母那點微薄退休金,怎麽能撐起一個有病人和孕婦的家庭。Arvin送那只價格不菲的萬寶龍4810鋼筆被林瑤網上低價變賣了,五萬元錢的确解了燃煤之急,她打算生下孩子後立馬找工作,而這期間,就得靠這筆錢維持一家生計,無論如何也要撐到臨盆,明年的二月份,眼下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

在市一醫院,呂小言做完最後一次産檢,上了三樓神經科。等了半天,西蒙才從診斷室出來,她一把從後面拉住他。

“怎麽是你,林瑤呢,沒跟你一起嗎?”西蒙很快認出對方,每次來,兩人總是一塊,這次有些奇怪。

“你中文進步挺神速嘛,”雖然比起那負心漢還差得遠,但交流上沒有大礙。

“你有什麽事兒,我這會很忙。”他不想聽對方毫無意義地誇贊。

“別看林瑤不在就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聽我說,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你辦。”

“你這是在托我辦事兒?”他看着對方扔拽着自己的衣角沒好氣道。

“不是我,是林瑤,她開不了口,但我心裏有數。”她松開了拽衣角的手,轉而扶在自己腰後,圓滾滾地肚皮撐得像要裂開的瓜。

“說吧,想我為她做什麽?”一聽是林瑤,他爽快地答應。

“你真是秘比人?”呂小言冷不防拾起他的左手,看那枚戒指,“恩,是有點像。”

“你快說呀,醫生的時間是很寶貴的。”他覺得這個女人有點難纏。

“下次再回秘比告訴那個人,Arvin,讓他盡快回來,在孩子生下之前務必回中國一趟。”她盡量把語速放緩,讓對方聽得明白。

“你開什麽玩笑,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叫Arvin的人,怎麽跟他說,搞得像我是他朋友似的,好笑。”沒見過如此幼稚的女人,他轉過身想走。

“就那麽大點兒一個國家,一個家族就戴一種戒指,怎麽會不好找?直說吧,你幫不幫這個忙!”呂小言理直氣壯大聲說道,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哎,你真是沒見過世面,知道在秘比一個有名望的家族有多少人丁嗎?百兒上千呀,何況他那個家族還不是輕易能讓你去調查的。”

“你早就知道他是哪個家族的?”

“如果他給林瑤的戒指真是他本人的。”

“當然是他的,我再告訴你一些,他英文名除了叫Arvin,個子也不高,很顯著的特征,只有一米五六左右。”她給他比劃了下,“你要看他照片嗎?”

“只有一米五六?!”西蒙吃了一驚,脖子伸得老長,生怕聽差。

“恩,”她把手機翻出來,找到給他看。“瞧吧,矮人家一大截呢,可惜我只有他側身像,還是我從公司網站上下載的。”

西蒙趕緊掃了一眼,啊,天啦,難道是哈德親王!?自己不會眼花吧,他一把奪過,反複細看,身形很像,但臉,因為距離太遠又是側身,不好說。

“林瑤會看上這麽矮的男人?”他不敢相信驚愕道。

“別廢話,這忙你到底幫不幫?”呂小言不耐煩撇了他一眼,看他瞅着手機不眨眼,一把将它奪回。

“就沒有清楚點兒的近身照?”

“要能搞到不給你看了嗎,真是的,林瑤她有,你問她要去,會給你看才怪!”

“那我試一試,但別報太大希望。”其實這還用再看,再談什麽希望嗎,王族裏的矮個,除了親王還有誰。在中國呆了六年,那枚戒指也送了人,他騙自己說在A城只呆幾天,戒指是洗澡弄掉的!看來他不想承認跟林瑤有過情侶關系,可是孩子,他不會連孩子也不想要了吧?如今坐上輪椅,連生育的功能都沒有。

“這人知道林瑤懷孕的事嗎?”

“肯定不知道,他走後林瑤才查出自己懷有身孕。”

“哦,這倒有可能。”

“什麽可能不可能,我問你,最遲什麽時候給我答複?”

“你就這樣求人辦事的?把我當下手使喚?”作為朋友講,呂小言的确很仗義,但脾氣不好,像芥末樣沖人。

“都火燒眉毛了,還要我輕場細語對你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要不也生回孩子就明白我們做女人多不容易。再問你,這事到底什麽時候答複?”呂小言死死盯着他,沒好氣道。

“現在是月底,我下個月初回秘比,可怕是到時你已在産房出不來了喲。”

“這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跟你聯系。”呂小言這才慢慢轉過身,揚頭而去。

多蒙看着那離去的笨拙背影想到林瑤,她現在是不是也如此步履蹒跚。自己要為她找回愛人,哎,他嘆息一聲,那人真要回來,只能跟她做朋友了,這還不止,第一次見面幫他說話,父親已大發雷霆,警告不要發展私下關系,若不是看在未出世孩子份上,自己絕不會趟這潭渾水。他想罷又嘆口氣,抖了抖手中的報告單,進醫務室工作去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