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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情素暗生

更新時間2013-3-27 10:49:07 字數:4969

從行宮出來,西蒙迫不急待回到父親的大宅,午飯約好一家人就餐,哥哥卡賓一周前參加瑞士國際醫療研讨大會還沒回來,就他們三人圍坐在西餐桌前,本該其樂融融才是,可出奇的安靜。巴達眉頭緊鎖,不停咀嚼着嘴中食物,而波拉寡言少語,只顧往西蒙餐盤中夾菜。

“你難得回來,可該說的我不得不說!”吃到中途,巴達扯下脖子下的餐巾,往桌上一扔。

“孩子還在吃飯,你就不能等會兒再說!”波拉揚起眉毛看着丈夫。

“你也知道這事情多麽嚴重,看你培養的呆子!除了看病什麽都不懂的愚木呆子!”巴達平常可是對妻子禮讓三分,今天不同往日,他指着對面的兒子沖妻子發火。

“這到底是誰的錯,你心裏比我還清楚才是!”波拉取下眼鏡,氣鼓鼓地站起身離開餐桌。

西蒙被兩人的話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腦,“父親,您在生我的氣?我做錯什麽了?”

“做錯什麽?!到現在你還不明白,非要我說出來?”

“我去行宮替親王瞧病,有什麽錯?”

巴達氣得吹胡子瞪眼,“你不該在國王陛下面前說哪些話,替他讨要職務,你是馬非西亞人呀,怎麽能向着他說話呢?!”

“他是王族不錯,可更是我的病人,我是站在醫治的角度考慮的,只是擔任小小的教育司長,對您權利并沒造成危害呀。您這麽快知道這事兒了?”

“上午紮基裏給我來過電話。我警告你,要當他的醫生就別插手政事,更別在國王面前替他說話,否則你就辭了這份差事,別回秘比!”

“他遭遇車禍很可憐的,父親您是沒看見,”

“收起你的憐憫吧,這東西會害了你的!再說,沒有死在輪胎下已是對他很大的同情!是他邀你做他醫生的?”

“不,是太醫院。”

“你哥哥要是在,絕不會派你去給他當醫生。”

“您牽扯得太遠了,治病救人跟政治是兩碼事兒。”

“還敢跟我頂嘴!下午就回你工作的地方去,等卡賓回來,我讓他換人!”

“你沒權利幹涉我的工作!父親,我已經在委任書上簽字,只要病人不同意,太醫院也不能随便換醫生。”

“反了!”巴達‘啪——’一聲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燭臺直搖晃,吼道:“在我眼裏就沒有一成不變的事,我先把你打殘了看你還能回來給他醫病不!”

“夠了——!”波拉從一側房間沖出來,喝住丈夫,“他不會再那樣做了,心裏明白輕重!”她轉過身,殷切地看着西蒙,“孩子,以後別在親王殿下跟前多言,他并沒有你外表看的那麽簡單。”

“好吧,我會留意,不再惹你們生氣了。”西蒙說罷,站起身擁抱下波拉,吻着額頭,“替我向卡賓問好。”

說罷又轉身去門廊拿行李,悶悶不樂離開了。

在中國A城,林瑤身孕四個月有餘,體形還不太明顯,再加之天氣變冷,衣服加厚,更不容易看出,而妊娠嘔吐不适症狀也不太明顯。她依舊在九興集團上班,沒人知曉她懷有身孕。

周日下午五點多,林瑤在醫院做完産檢出來,轉而又上三樓神經科,等西蒙醫生,他們約好今天一起吃晚飯。

不多時,西蒙跟幾個助理從小會議室裏走出來。

一看到林瑤,他笑逐顏開:“稍等,我換身衣服就來。”

他們一同出了醫院,攔了輛的,一上車,林瑤說道:“今天還是我來做東吧!”

“這怎麽行,當初說好的不能變卦。”

西蒙報給司機一家法國西餐廳名字,呵,有意思的是那家餐廳正是當初Candy帶林瑤去的那家,林瑤面色有些窘迫。

他們在進門處不遠窗口的位置坐下。

“我給你點份這裏的特色菜,外加一份只有在這兒才能吃到的巧克力甜點,知道嗎,萬萬沒想到在中國在A城,還能正兒八經的吃上地道西餐!這得多謝我的同事,是他推薦的,我第一次來吃飯就知道廚師肯定是從法國請來的!味道跟我在法國吃的沒有二樣。”他拿着菜單,興趣盎然道。

林瑤點頭笑笑,上次同Candy不愉快的場景又上心頭,可比起與Arvin的離散,這又算得了什麽。

夜幕降臨,就餐的氛圍烘托得相當不錯,觥籌交錯,燭影爍爍。

上完正餐,濃郁粘稠的巧克力甜點盛在高腳杯裏端上了桌。“恩,味道很正點。”林瑤用銀勺挖了小塊入在嘴裏,放嘴即化,奶味和巧克力香味兒留在舌苔,香滑無比,她翹起大拇指,示意不錯。但第二口,她就僵住在那兒了,叉子含在嘴裏拔不出來。

“怎麽了?”西蒙順着她的眼神朝進門兒那看去。

一個嬌小妩媚的女人抛下身邊的男士款款朝這邊走來。

十厘米的細高跟皮靴沒過腳踝,桔紅色的長統絲襪搭配黑澤性感的超短褲,深V字翻領蕾絲襯衣外套件同樣桔紅色的貂皮背心,胸前一顆鳥蛋大小的綠寶石吊墜,在那黑色與紅色中分外張揚地閃耀着。紅唇加上揚眉,粗黑的眼線将那雙杏仁圓眼團團圈起來,亞麻色的短發卻又留着斜斜的長留海,耳梢處又挑染個性十足的一绺白。整個人就像是從時尚雜志上走下來的封面女郎。

西蒙不認得此人,但林瑤卻認識——Candy!

“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身邊還有一位英俊男士作陪,怎麽不介紹一下呢,林瑤?”Candy直呼其名,雙手叉在胸前,不懷好意地看着倆人,對西蒙來回地打量。

一股精致悠長的香水味兒襲來,西蒙紳士地從位子上站起,友好地向這位封面女郎示好。

“你好,我是西蒙,你也是林瑤的朋友?”

“哦?朋友?”她伸出手輕握了下對方,扭頭哼笑一聲,調過臉,突然擺出一臉正經看着林瑤,刻薄道:“Arvin才過世多久,你就跟別的男人勾搭上!啧啧,上次就在這裏還口口口聲聲地說愛他,是真愛不是為錢,這才不到三個月,三個月呀,狐貍尾巴就藏不住了!”Candy用英文說這番話的,為的是這個男人也聽得懂,因為他剛才的漢語真不怎麽樣,居然又找上個老外。

“你誤會了,我們,”西蒙正要解釋。

“Arvin根本沒有死,你為什麽騙我?還想要一直騙下去?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林瑤正氣地反問道。

Candy吃了一驚,眨着眼,她是怎麽知道的,不過這也沒什麽大不了,“我是照Arvin吩咐的在做,他有心騙你表明真的放棄了你。哈,我就說過他會把你當破抹布樣扔掉的,這總是實話吧!可能他真的看出你很犯賤!”

“請注意這是公共場所,小姐,你的話很不中聽。”西蒙很快煩眼這個女人,出言制止她的嚣張。

“哎喲,你跟她認識才多久?可得擦亮眼睛不要被她外表迷惑,她是說套做套,才被人甩了就跟你約會,她有告訴你她被前男友抛棄了嗎?”

“這用不着你操心。”西蒙慢條斯理地針鋒相對,突然拉起林瑤的手,吻起了她的手背,有意做給那女人看。

“噢!天啦,你們發展得這麽快!慶幸呀慶幸,在我勸說下Arvin及早看清她僞裝,沒有太大損失,”

而西蒙不動聲色地拿起杯子,朝桌邊一斜,水緩緩倒出,濺到Candy靴子上。

“你幹什麽?”她趕緊後退幾步。

“我不想對女士不敬,請自重。”西蒙把手中杯子重重放在了桌上。

“呵,行,咱們走着瞧,走着瞧!”Candy怕是再呆下去,保不住那男人不對自己動粗。她惡狠狠地瞪了倆人,又扔下話,這才心理平衡些扭着小蠻腰離開。

林瑤放下手中的勺子,平靜地看着對面的醫生。

“這種女人只能這樣做才能讓她閉嘴。”西蒙不以為然,埋頭吃着盤子裏的食物。

“你不用這樣幫我,”她嘆了口氣,将手放在雙膝,挺直了腰,“別同情我,我沒有你想象地那麽脆弱,離了誰都能活得很好。”

他猛然擡頭看着她,那眼睛清澈見底,窺見得到純潔的靈魂,自尊自愛,捍衛尊嚴,不容小視。

“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他突然感到心猛然劇烈地跳動了下,只有在手術臺上遇到緊急情況才會有這種感覺,自己僅僅是對這個女人同情還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聽了對方的道歉,林瑤沒再說什麽,低下頭,慢慢地切着盤子裏的東西,剛才的尴尬似乎沒發生過。

舉止如此從容得體,她人不僅漂亮,還有顆寬容的心,要是落在別的女人身上,不知背後要說那個嬌媚跋扈女人多少壞話,可她沒有半句怨言。哪個男人會無視這樣的女人呢,都會伸出臂彎保護,越是不讓越是有保護的欲望,她像是一枝荷花,亭亭玉立,風姿綽綽,不枝不蔓,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焉,怎麽能看別人肆意滋擾摘折。Arvin?他的離棄就沒想到很快會有別的男人替補他的角色嗎?王室裏哪個男人會叫Arvin呢?突然那輪椅上的矮個親王進入他腦海裏,對方手指上戴着枚贗品的指環。噢,不,不可能,他們倆怎麽可能般配,眼前這女人絕看不上他!

西蒙又聯想起自己,那場短暫的婚姻。五年前,他取了位迷人性感的法國太太,可能出于法國人天生的浪漫情懷,婚後不到半年,自己妻子就奈不住家中寂寞出軌了。先是跟她私人健身教練發生了不正當關系,而後,在某天夜裏,臨時取消一場手術回到家中,竟逮着她跟鄰居男人躺在一張床上,這還不止,她像發了情的母狗,情壑難填。到處勾引男人,家裏的園丁、修水道的管道工,上門的推銷員,快遞員,還有她好友的丈夫等等,似乎只要身強力壯的男人她都看得上眼,勾搭上床恩愛一番,天知道在結婚前她還跟多少男人發生過關系。自己曾給過她改過的機會,可是,她怎麽就對床上之事上那麽上瘾,為保住名譽,不得不跟她離婚。現在西蒙想起陣陣惡心,他放下刀叉,不想再吃了。

“要是我前妻有你一半執着忠貞,我們也不會走到離婚地步。”他失落地看了眼對方。

“你離過婚?”林瑤不敢相信,眼前這位勤勤懇懇的醫生也會有破碎的婚姻。

“這也不能全怪她,我工作太忙,實在抽不出更多時間陪她,她太孤單了。”他苦笑着,咽下一口紅酒。鬧離婚那段日子經常對前妻動粗,還差點把自己送進監獄,還好付了一大筆贍養費才讓對方撤訴,事後想來,前妻是故意激怒自己,賺取那筆分手費,女人呀,狠下心要走,什麽招都使得出。這事兒連秘比的父母也不知道,除了工作,感情生活從不對外人提起。

林瑤伸出手,放在他那只大手上安慰道,“西蒙,你是個好人,會找到适合自己的女人,她會對你癡情的。”

他看着她,那眼睛像秋水般,自己的影子在其中蕩漾。為什麽不早點遇上,感情不會有這麽多波折。他莞爾一笑,又覆在那細白的小手上拍了拍。

“你很會安慰人。”不知何時,他也對林瑤着了迷。她的确很美——五觀精致,氣質端莊。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飛舞,顧盼生姿,撩動人心。那張微微翹起的雙唇,滋潤且紅潤,心猿意馬。說話的語調不急不緩,清脆悅耳。走路的樣子,步态輕盈,溫柔賢淑。她有很好的修養,像清蓮,與世無争,靜靜地在一池汪水中散發着淡淡幽香。

他情意漣漣地看着對方,眼神中帶着溫存,嘴角挂着癡傻,林瑤卻低頭用勺子拔弄着甜點,沒有發現。

而這一幕恰巧被遠處地Candy看到了,“哼,情意綿綿,暗送秋波,Arvin還獨自在那受罪呢,不行,我得告訴他去!”

她起身站在牆角僻靜處,拿起手機,拔出號碼,耳邊“嘟——嘟——”響起。

半晌,電話才轉接到親王手中。

“Arvin嗎?我是Candy。”

“這兒沒有Arvin。”

“噢,親王殿下,有件重要事情向您禀告,林瑤她知道您還活着,這可不是我洩的密。”

“恩,這不怪你,我告訴她的。”他本應該把電話挂了,了斷跟那女人的一切來往,但又有一種渴望,發自內心地渴望,他繼續聽對方講話。

“我現在人在西餐廳,碰到林瑤,她竟又跟一個外國男人好上了,那男人還當着我面吻她呢!這會兒倆人正情深意濃地看着對方,手握手,肉麻得”

“嘟嘟嘟!”那頭電話挂斷,Candy正納悶。

忽然手機又響起,是那邊打過來的。

“以後關于那女人的事不要跑來告訴我!別對我提起她!”砰,電話挂斷。

噢,真的分手了?他們真的分手了!Arvin不再愛她了!不再愛她了!Candy欣喜若狂收起手機回到座位處,滿腦子想着怎麽動手整治那女人。

真叫一家歡喜,一家愁。

“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Arvin,不,哈德,他把頭深深地紮進大腿裏,雙手不停地拍打着那沒有知覺的腿,狠不得把它通通敲碎扔出去。“他吻她,不,她不會的——!”淚水噙滿眼眶,“你這樣做是在報複我嗎?我的珍珠。”

不知何時,身後傳來奶媽低沉的聲音,“殿下,奸細排查出來了。”

他猛然擡起頭,恢複到親王高傲威嚴的儀态,“是嗎?那人是誰?”

“幾段監控錄像反映,奸細是句外購采辦的宮女,多次試圖混進內宮,偷窺殿下的卧室。就在前二天,哈文特來”

“跟你說過幾次了!叫國王,別哈文特、哈文特的放在嘴上!你老糊塗了嗎?想讓別人看出我對國王不敬,好抓住我把柄?!”他板臉沖年邁的奶媽叫嚷。

“是,國王陛下來看您時,這名宮女跟紮基裏的侍官私下獨處,我派的人盯梢回報的。”任憑對方撒氣,烏納沒一句怨言。

“看來馬非西亞的人的确參其中,好,別驚動,将計就計,把這條蛇養好。”哈德從牙縫裏擠出一絲冷笑,剛才的痛苦在他身上銷聲匿跡。那顆心又全被複仇的焰火徹底占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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