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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轉 機

更新時間2013-6-24 21:03:30 字數:4060

晚上七點,飛機降落在秘比首都國際機場。降落時受氣壓變化影響多維難受得想嘔吐,一進機場,就跑進洗手間吐個不停。史蒂文站在不遠處打公用電話,因為手機沒電,為聯系對方不得已沒守在多維身旁。電話裏的人說車已停在機場快餐店正門對面,讓他們快些過去。正在通話這檔子,兩名男子挾持着一個光頭從史蒂文眼皮底下晃過。

“站住!什麽人!給我站住——!!”史蒂文認出被綁架的人正是多維,慌得扔下話筒,挎包一橫,撒腿就追。

突然圓柱子後面閃出一個有兩米高、百八十斤的大漢,攔住史蒂文去路。那人手持一米長的鐵棍,掄起就朝對方揮來。史蒂文一閃,‘邦——’!棍子落在圓柱上,打出足足一個拳頭深的印子。周圍的人驚虛不已,四下逃竄,機場保安聞迅朝這邊跑來。

面對這大力士,史蒂文赤手空拳哪兒有還手之力,起先還要追人,眼下只有逃命的份兒了。他一個九十度急轉左,拼命地朝快餐店方向跑去,那大漢緊追不舍,但他體型龐大,身體不靈活,在拐外抹角處總慢前面人一拍,始終沒追上,兩人保持着兩米左右拉鋸戰。很快史蒂文帶頭沖進了快餐店,先從正門跑出來,看到對面停着輛黑色寶馬越野,振臂大呼。車上人看他驚慌失措正納悶,又見後面跟來一個大漢,立刻明白過來,兩三人拎着槍跳下了車。那大漢見對方來了幫手,又帶着家夥,想到上面交代的事已經辦妥,便丢下史蒂文轉身躲回餐廳溜走了。

“另外一個人呢,你帶回的人證呢?”史蒂文上車屁股還沒挨座墊,副駕駛位子接洽的軍官劈頭問道。

“他,他,他被劫持了,多維,多維在洗手間被那幫人劫持了,”說着史蒂文竟激動得倚着座椅後背哭起來,想來辛苦一場換來是這個結局,竹籃子打水一場空,蛋打雞飛。“你們一定要把他救回來,求你們了,人還沒走遠,我們現在就去救他!”

那軍官聽這話氣得撲上來,拽住衣領,沖他咆哮道:“那夥人是怎麽知道你們回來的,事情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到底你們在那邊發生了什麽事!發生了什麽事——!”

史蒂文沒有掙紮,抹了抹眼淚鼻涕,把事情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只是沒有提多維失憶那段。

“你這個家夥,臨行前還叮囑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現在可好,事情全毀在你身上!全毀在你身上!哼,看上面人怎麽處治你,走,咱們走!”那軍官板着個鐵青臉,扭頭對駕駛員說道,此後沒再看史蒂文一眼。

同行的一個可憐史蒂文,小聲對他說:“塔森肯定把美國發生的事兒全告訴給他老子了,猜到你們會急着趕回來便早早埋伏好人。你呀你,早點把事情給這邊講多好,也不至于讓那些人鑽這空子。”

“當時我們逃命都來不及,我手機也沒電,沒想到他們動作那麽快,”

“借口!拿這些借口回去當面交差吧!”那軍官氣憤不過打斷他們的話。

車停下的時候已是晚上八點半。史蒂文下了車,跟在他們後面,上了幾十級臺階來到雄偉的宮殿建築群面前,他大氣不敢多出,心想:乖乖,難道真被多維說中是哈德親王?沒錯,能住這兒的人除了國王還有誰,我的天,早知就不節外生枝,這樣空着手怎麽見人,這下人丢大了。史蒂文突然一陣羞愧,停下腳看了眼富麗堂皇的宮門。

“我不用進去了,如果去救多維用得着我就盡管提,我要回去。”史蒂文說完,轉身欲走。

“怎麽,事情辦砸就想甩手走人?不許走,男大漢大丈夫,總得有個交代吧!”那軍官不由分說掐住他胳膊拽他回來。

“哎,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是那種做事不敢擔當的人?”史蒂文看對方看扁自己有些窩火,“你們想怎麽樣我都奉陪到底,天塌下來我來背!”他掙脫對方的手,氣昂昂進了宮殿。

哈德親王剛用完膳。那個體态勻稱,五觀俊朗,跟史蒂文接洽的軍官是親王貼身侍官,原本跟随拉裏太後多年的侍衛,名叫唐納特,現聽親王差遣。他将史蒂文留在會客室,自己前來西雀廳回禀。

“殿下,人到了,不過,中間出了點差子。”

哈德稍稍皺起眉頭,凝視着他。唐納特幾步上前湊到耳邊小聲了幾句。哈德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聽完對方的話,沉思片刻,吩咐道:“準備一份晚餐送到會客室,我親自見他。”

十分鐘後,會客室的門開了,先是一位宮女端着豐盛的晚餐放到桌上,緊接又一名宮女拿着酒器進來,倒上半杯紅葡萄酒後退下。不一會兒,親王由一名中年貴婦推着輪椅進來。

史蒂文放眼一看,此人果然不同常人——一身雪白的絹紗長罩衫,皇族偏好專享的服飾,領口下依次間隔着八顆金紐扣,四顆、六顆的倒見過,這八顆的卻是頭遭,身份等級尊貴之極!他個頭不高,頂多一米五六,面色沉穩,鼻子挺直,目光犀利地看着自己。而身後推輪椅的中年貴婦,穿着黑色拖地長裙,面料考究,樣式端莊,看得出她并不是下等傭人,她神情睿智,臉色緊繃,雖極力平靜,卻難掩內心幾絲悲怨。

聽那貴婦清咳一聲,史蒂文立馬明白過來,趕緊跪在輪椅旁,低頭說話:

“殿下,求您救救多維,現在只有您能救他了,我知道我把事情辦砸沒臉見您,可我一定要把多維救出來,哪怕用我這條賤命去交換我也願意。”

輪椅上的人并沒答話,擡擡了手臂,示意奶媽退下。門關上後,他輪椅又朝小圓桌駛去,細長漂亮的手指抓起酒杯,突然朝對方臉上潑去:

“這就是我的回答——你能把臉上的酒舔幹淨,我就去救他!”

史蒂文猛撲倒在地,并不罷休:“全是我的錯!我害了他,我是個徹頭徹尾沒用的家夥!殿下,殿下,看在他對您還有用的份上您救他一命,今後無論您讓我們幹什麽都願意,我和他的命都歸您了。”

“那要是叫你放棄複仇你也能做到嗎?”

史蒂文打了個哆嗦,沒有接話。

輪椅上的人大笑起來,那笑聲令史蒂文擡不起頭。是的,他是不會放棄複仇的,除了複仇他什麽都可以答應。

“你叫史蒂文是吧,現在你也知道我是誰了,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輪椅駛近了他,一只手将他扶來起來,“坐那兒去,我不喜歡這樣的談話方式。”

史蒂文爬起來坐到圓桌前,哈德又認真地說道:“那個人已落入虎口,我也無能為力。先聽我把話講完,”看着史蒂文那着急地樣子,他用眼神制止住了他,“這其中我也要擔份責任。你預定的房間是我特意安排的。”

“特意安排?那意思是您早就知道我隔壁房間住着塔森,你猜到我們極有可能相遇?你知道我會,啊,這究竟為什麽?殿下,您究竟為什麽這樣做?”他感覺自己跳進一個預先設好的陷阱,自己在那裏垂死掙紮,設計的人卻拿着救命稻草隔岸觀火。

“只因想要滿足下我小小的好奇心,看你如何應對這場突發其來的‘巧遇’,如何顧及、取舍你我各自的利益。”

史蒂文心突然沉到湖底,感覺眼前這個人太可怕了,視生命為兒戲,哪怕是生死攸關的人證物證也敢拿來玩弄!

“史蒂文,我也要讓你看到,複仇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會生出事端,殃及無辜,沒有膽量的人嘗試過後就立刻放棄。告訴我,你心中膽怯退縮了嗎?”輪椅上的人像教父樣看着他。

史蒂文搖搖頭。

“是的,你沒絲毫膽怯,有過的只是短暫的悔恨,因此這又讓你想更快地投入到複仇中,忘我的複仇,我說的沒錯吧。複仇力量是無堅不摧,它帶給你勇氣和智慧,你能活着回來全歸功于它。但是,思想裏的最活躍最不能輕易擺布的東西,仇恨,猶如沒經馴化的野獸,要管住它,必須得管控好自己。放慢調子吧,慢慢地近似催眠地照管它,眼下時局沒打開,敵強我弱,必須得如此做!我是深有體會,虧得這張輪椅讓我放慢了腳步,磨掉多餘的激情、多餘的沖動,多餘的異想天開!我要是像你一樣擁有健壯的腿,我想我早就做出更為破格的事情來了。好了,我在你複仇的湯汁下把火候關小些,這樣火會更為持久,在我們複仇完結之前不會熄滅。仇恨的汁水熬得粘稠些吧,讓對方一償就斃命。我要教會你掌控火候,控制心中的怒火,真正懂得如何複仇。”哈德說到這拿起另一個盛酒的杯子,抿了幾口,感覺在試嘗熬出來的汁兒。

“殿下,這樣說來您跟我是一路人,雖然我并不知道什麽事讓你生出如此大的怨恨。謝謝您沒有放棄我,還給我這麽多教誨,我受益匪淺,”史蒂文突然發現眼前這個人是最了解自己,最能幫得上自己的人。“我對您還有些隐瞞,有件事沒告訴您的手下。”

“現在你就是我手下,吃點東西吧,特意為你準備的。”哈德指了下盤中的食物,又認真地問道:“你對我副官隐瞞了什麽?”

“多維失憶了,在我們逃跑的時候,一個盤子像飛盤似的朝他砸來,正中後腦勺,他在飛機上什麽都記不得了!”

“可憐的人,他就沒有托你看管的東西,他十分在意的東西?”哈德兩眼珠盯着對方身上的挎包,從進門兒就注意到他背着兩個挎包!“這兩個包都是你的?”

“不,一個是多維的,因為他失憶,一路上是我在看管這包,裏面裝的淨是沒用的東西。殿下,您對我有所隐瞞不生氣?”史蒂文放下刀叉不解地看着對方。

“你是怕我知道他失憶沒有了人證價值不會去救他,你很夠義氣!為什麽現在要親口告訴我這個?”親王伸手過去,示意對方把包全給他。

“我相信您,現在對您來說我是個沒用的人呢,您卻還愛惜着我,”他指指盤子的美味,“像多維說的,您一直用心在關注我,信任我,也不計較我犯下的過失。您也會那樣對多維是吧,殿下?”

哈德一邊慢慢翻着着包一邊聽他說完,當對方最後一問時他很快做出回答,“那個多維怕是死到臨頭,當然,失憶可能會,呵,這個是什麽東西,一張畫,誰的畫竟放在包裏?!”他随即展開,饒有興趣地看起來,像是鑒賞古玩字畫般。

“是多維的女兒畫的,他當寶貝似地天天看着,臨走也沒忘記帶上。聽說孩子畫這畫時還不滿四歲,不可思議吧。”史蒂文不顧禮節,咬着嘴中的食物說道。

“的确叫人不可思議。”哈德在淺色部分的粉彩上隐約發現了什麽,他将畫紙舉過頭頂,透過燈光照射,仔細地分辨着,淺色部分的粉彩下有些像碾碎的螞蟻肢體的東西,忽隐忽現的勾勒着什麽,它們是什麽呢,數字?文字?對,确切地說是數字!

“哈,的确有趣!命運女神又将天秤的法碼稍稍往我們這邊多加了些。今晚你就在這兒住下,恕不奉陪。”親王卷起了畫卷,頭也不回地扶着輪椅離開了。

史蒂文先愣了會兒,突然拍了下腦袋,徹悟道:“我的老天,他一定從那畫上發現了什麽!東西是我帶回來的,我怎麽沒發現,事情要是出現轉機,說不定親王會願意搭救多維!”他把勺子叉子一扔,連嘴都顧不上擦,趕緊開門去找那位視如知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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