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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大 婚(五)

更新時間2013-10-15 16:01:12 字數:3734

史蒂文驅車兩個多小時才返回行宮,将下午的事一一回禀親王。幕色下,宮裏內外燈火輝煌,晚宴後賓客們陸陸續續辭別,原本按習俗應該歡慶三天的婚禮因為親王身體緣故到今晚就結束,大廳裏,新娘的親友依舊逗留宮中歡聲笑語不斷,烏納看着哈德疲憊的神态對新過門的王妃很是不滿,壓根兒沒把心思放在新婚的丈夫身上。

“累了一天,老奴服侍殿下回房休息吧。”她彎下腰,低聲詢問。哈德點點頭,于是她伸出幹枯的雙手推着輪椅邁向電梯,其餘衆人見狀也起身行禮,并向新王妃道別。此刻米切才注意到親王被奶媽推走了。

新婚卧室原本在二樓,按下電梯鍵數字那刻烏納瞥了眼哈德,順手按下數字‘3’,三樓也有預備臨時卧房,眼下怎麽能讓他跟這樣一個不知深淺不懂人情的女人同寐一床呢。

在浴房,哈德全身衣服褪去,男侍從将他抱進盛滿水的澡盆,“都出去,沒我吩咐不準進來。”他躺在熱水裏冷冷發話。

房門關上,此刻周圍一切都安靜下來,終于眼淚可以盡情流淌下來。他想到的不止是林瑤還有Lisa,以及過世的父王,他們其中要是有一個人站在這裏不會承認自己做得對——完全背離了自己的人生信念,生不如死。Lisa就是躺在澡盆裏結束生命的,現在自己的痛苦比Lisa劃破自己動脈時的心情好不了多少——無助,除了複仇,自己漫無目的地活着,為肉體而活,像禽獸,可能連禽獸都不如在茍活,只為懲戒別人而活!十足地可憐蟲。

也沒勇氣選擇死亡來結束這一切。奶媽、史蒂文、唐納特還有安琪,當然包括愛自己的母後,他們全依附自己,選擇自殺無疑是叫他們去陪葬,馬非西亞的人會一個一個把他們幹掉,他輸不起。既然連死都不行,他只能浸泡在水裏厭惡自己,突然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起初還能品嘗複仇的快感,現在,只希望早點結束,至少自己有更多的選擇或者更正選擇的權利。

……

房門外烏納正幹着急,裏面的人已經泡在水裏足足有大半個小時!

……

澡盆裏的人突然想到用一場病來折磨自己,他打開冷水閥,灑花噴出的涼水直淋淋澆蓋在頭上,禁不全身住打了幾個冷顫。冰涼的水如果能澆滅心中仇恨的怒火就再好不過,哪怕能洗刷一點附着在靈魂上的污垢也行。

水流聲讓站在房門烏納慌張起來:“殿下,你在裏面幹什麽!快開門,快開門!”她吩咐左右。

“不準進來!誰也不準幹涉我!”

開門後烏納看到坐在澡盆裏渾身打着冷戰的哈德幾乎心碎,“誰也不準進來!出去,統統出去,關上門出去!”他怒瞪着奶媽發話,奶媽剛想邁腳,他卻摘下那枚贗品指環,示意道:“再靠近我就吞下它!”烏納不敢違背,只得掩上門,內心卻急得像熱鍋裏的螞蟻,怎麽辦,怎麽辦,看來不得不去請太後出面。

卧室房門剛一打開,烏納差點兒跟迎面來的人撞見。

“夫人,殿下還沒有就寝吧,我有事找他商談。”說話者是安琪。

烏納看了這個女人一眼,突然靈機一動,說不定這個女人有辦法讓他情緒穩定下來。

“跟我來,聽我講,殿下獨自在浴室裏,說什麽人都不肯出來,你看有沒有辦法勸”話未說完,安琪一個箭步沖到浴室門口打開門硬闖進去。

“你、你好大膽子,進來做什麽!”哈德被突如其來進來的安琪吃了一驚。

“恕我不敬,殿下,我不能放任您這樣傷害自己身體。”她先關掉灑花,轉身又從衣架勾上取下浴巾披在他身上,背對着拉起他的雙臂準備背他起來。

“放肆,你想幹什麽!”說這話時哈德突然感覺這一幕多麽熟悉,在C城,自己腰受傷腿抽筋,林瑤也是硬撞進浴室背自己出去。

她吃力地背起他,門口站着的烏納趕緊叫仆人上去接應。

當擦幹他身體換上睡衣躺在床上那一刻,所有人都喘了一口氣,奶媽把手下都打發了,自己也悄悄退出房門,只留他們倆在房間。

安琪坐在他床頭看着他,很想說點适中的話規勸,但瞧那自我深省的模樣,怕是說什麽也聽不進去。

“備車,跟我一起去溫泉會所。”半晌,他突然開口。

安琪愣了下,今夜是他新婚,竟然要遺棄自己的新娘跟自己外宿,想要自己再扮一次林瑤嗎?

“恐怕今夜不妥,殿下,新王妃可在卧室等候您呢。”

“妥不妥我心裏有數,難道你忘記你的身份?”哈德打定了主意。

安琪很快站起身,叫人備車,她又幫着給他收拾穿戴。不到十分鐘,專車已經載着兩人駛離行宮朝溫泉會所去了。

話再說這頭,米切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侍女見親王移駕趕忙跑進卧室給新王妃禀告。

“本以為他還做作一番,真的不是個男人,臨陣脫逃,哼,本宮還不願伺候呢!”米切嘲笑一氣,她正穿着睡袍坐在梳妝臺擦着睡前護膚乳液,本已梳洗專等親王臨駕,沒想到那人會躲着自己,看來男女之事很傷他自尊心。

見米切哼笑完後,那個侍女又耳邊加了一句,“親王殿下還帶着一個叫安琪的女人一起去的。”

“什麽!?”米切氣得把化妝瓶一扔,牙齒直咬咬,“安琪?她是哪來的貨色,居然膽敢在我新婚之夜搶我的男人!備車,我要去會所把這只狐貍精揪出來拔光她頭發不可!”她憤憤起身,活像只鬥雞進了更衣室。

适才把衣服換好,就聽到門外有人敲門,外面侍女禀,奶媽烏納夫人有事求見。

“她跳出做什麽?不見。”米切不以為然。

“烏納夫人是行宮總管,身份是低主子一等,位卑人貴,不能不見,小姐。”貼身丫頭如實相告,怕她吃虧。

“那叫她進來吧,你先給她講,我們要出門,只給她三分鐘時間。”米切做回到軟墊椅子上,拿出王妃的派頭囑咐道。

門一開,米切的貼身丫頭剛往前一步想把王妃的交待轉告,不想被烏納一把推開。

“王妃殿下,”她徑直走到米切跟前也不行禮數,“親王殿下讓老奴轉告,今日大婚操勞,身體酸痛不适,現已移駕溫泉會所調養,明早回宮,請王妃切勿牽挂,自行歇息。”說罷轉身欲出。

“慢着,”米切呵住,烏納慢慢轉過身,冷眼看她。米切心想,這個老女人仗着奶過親王,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連個屈膝之禮都不行,哼,自己就此何不來個下馬威,讓宮裏的人瞧見新主子的脾氣。“你,自稱老奴,怎麽見本妃不行禮,難道宮裏有這等規矩,年邁資格長了就可以壞了規矩目中無人了?”

烏納身後兩個侍女眼互遞了個眼色,剛進門兒的是個難伺候的主兒,但也為她捏把汗。

只聽烏納淡笑一聲,看這新王妃人倒是長得面如桃花,向善之态,可心志卻未成熟,拿捏不到輕重,才來第一天就想擺主子的身份騎在自己頭上,是得調教,找準時機給她點厲害瞧瞧。她低沉慢語回道:“王妃新過門有所不知,太後念老奴頑症病痛在身,多年前就恩許老奴可不必行下人禮數,在太後和殿下跟前,老奴向來是不拘大節,倘若單單對王妃您行大禮怕是太過見外,裏外不好看,我這是為您着想。”

“呵,聽你這話看來是我年輕不曉事了,”

“老奴不敢,親王的話已帶到,告辭了。”

“且慢,我還沒讓你走呢,”米切示意貼身使喚丫頭,“把準備的禮物給夫人一份,”在進宮前将軍夫人就替米切準備些打賞宮裏奴仆的,禮盒端到烏納跟前她看都沒看一眼,身後的侍女倒是乖巧,稱謝接過來。

“夫人,今兒一天裏外應酬我也是很累,全身上下沒一處不酸脹腫脹,既然親王去了會所,那快些給我備車,我也要去那兒做個水療,明早跟親王一同回宮。”她突然笑容可掬吩咐。

“王妃殿下,可能您沒聽清老奴的轉告,親王是要您切勿牽挂,自行歇息。”烏納把末句說得很重,是人都明白今晚她必須在這裏獨守空房。

“自行歇息?憑什麽我就在這裏守着這張空床,他就能帶着叫安琪的女人外面留宿,我,我”米切剛想撒潑,可烏納已經帶着兩位侍女轉身離去,睬都不睬她。米切氣得臉紅脖子粗,想摔瓶砸罐,可這是行宮不是将軍府閨房,鬧大會驚動太後,問起來自己臉上無光。

嫁進來第一晚就受如此冷遇今後還有什麽日子可盼,米切氣得脫下外衣扔在床上哭起來,又想起臨別時母親的交待,今晚無論如何也要與親王同床共枕,哪怕不行男女之事,只此才能宮裏站穩腳根,可這才過八點,他人連照面都不打就走了,根本沒把作妻子的自己放在眼裏。看來嫁進來沒有原本想的簡單,身邊已有女人占得先機,得用點心思去套牢他。

貼身的丫頭也在一旁勸慰,“這夫妻感情要慢慢培養,不是一日兩日促成,明天親王回來好好相待,怎麽說也是王妃的身份,後面還有将軍後臺,還有則是親王自己選中的,一點兒份量沒有也是說不過去的。”

好話相撫,米切這才收起淚,“無論如何我都要把那個叫安琪的不要臉女人從親王身邊弄走!”

“小姐這事您可得高姿态,您是金枝玉葉,明媒正娶的王妃,她爛泥野草一堆,切莫降了身份與她争寵。世人都說親王人聰明絕頂,依他目前身體情況只是找個女人聊聊話兒,哪兒有花心地方,更或者是親王有意試探您,醋勁兒大的女人,王公将相都不大喜歡。”

“你休在勸,今晚的氣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話又說回來,不是珍惜王妃身份,他矮子給金山銀山我也不嫁,哪還管他身邊有幾個女人呢。想想真可氣我那父親,先竟拿好話哄我,嫁進來才知道如此苦難。慢慢來吧,今晚你先陪我睡,萬一半夜那矮子突然返回來了呢,說實話,他那模樣我真看不上。”

“嘻嘻,小姐,如果你真不想他親近你,有這個女人豈不是好,不過,您別矮子矮子的稱呼親王了,這兒可是在行宮。”

“眼下不是只有你我,你可知道我的脾氣,除非是我不想要的,否則別想跟我争。”米切重新換上睡袍,躺到床上。

那丫頭點點頭,從衣櫥裏找了些軟被鋪在太妃椅上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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