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更新時間2014-5-9 9:45:06 字數：2157

就在烏納昏迷的間歇，拉裏太後進入到縫紉房，悲憤交加，淚水早已把整張臉洗刷。

“別告訴我你弟弟的死跟你無關，他可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為什麽要置他死地，你父王在九泉之下會流着淚看着你的！”

被問話人卻依舊拿着針線縫着紐扣，漠然的态度恰似一鼓冷風直撲拉裏肥胖的身軀，浸入她的神經，錯覺地認為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談話。

“還曾記得兩年前說過，不是我個頭的原因，只要願意我随時都能坐到那個位子。當時你若信了，現在也不必跑來問我。”

“什麽——”她跑上去奪下那件旗袍，扔到一邊，“明明有很多選擇，為什麽非用他的生命去換取？他從沒做對不起我們母子的事，是個寬和仁厚的國王，怎麽能把他視為複仇的對象”

“夠了，子彈沒長眼！不管我情願與否，我都無能為力。母親，你應該明白，那些替我賣命的人就為享一世榮華才舍生度死的跟我，哈文特活下來只會成為第二個‘哈德親王’，一樣的複仇，一樣的殺戮，到時連我也不會幸免。絕不能發生這種事，母親，我曾經也是一個寬和仁厚的王子呀，所以，他必須得死，不留後患，不能心慈手軟，不留他活命！”

拉裏瞪大了眼，心痛得好像一把匕首插進了心窩，說話聲透着無限的悲涼，“不，哈德，你還沒意識到你犯下多大的錯，開了一個多麽卑劣的先河。幾個多世紀來，秘比沒有一位國王在職遇害身亡，全是壽終正寝，安祥無怨地沉睡在這片國土。而現在，你樹立了一個典範，從今往後你的子子孫孫會争相效仿，不擇手段、手足相殘。雖然瞞得住世人眼睛，栽罪給馬非西亞家族，可時間能沖掉一切僞造，洗刷一切冤屈，還一個清清白白的真相，歷史是後人在書寫，你必将會成為罪人。”

哈德沒有負擔地笑了笑，嚴肅地質問：“你眼裏的錯難道全是我一個人犯下的嗎？母親，多年來不是做夢都想扳倒馬非西亞家族？不是一直愧疚我這個身高？不是期望有朝一日看到我坐在那張椅子上發號施令？我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你了卻心願，現在您該高興才對，為什麽瞪大着眼哭喪着臉，笑容在你臉上逗留得太短暫了，恐懼完全占據了？兩年前在隔壁房間你唉聲嘆氣抱怨時候就沒想到有得必有失嗎，而且還不是等量的，雙手會沾滿鮮血！馬非家族的滅亡只是我登基時祭奠的牲畜，而哈文特去死更是首當其沖，那個該死家族的保護傘，他不倒我怎麽能把躲在他護翼下的人除掉。我真要感謝你，複仇路上從沒阻擾過我，讓我能一門心思制敵取勝，同時感謝你默默地支持，讓我有勇氣踩着一堆堆屍體坐上了那個你仰目已久的王位，當然，這不全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可我最應該感謝的就是你，一向給我選擇的權利，從不明說我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必須怎樣去活，你不是縱容溺愛我，只是一個母親無私的愛，放飛孩子讓他追求他想要的東西，你有什麽錯呢？請別再擦淚了，母親，淚水是洗不掉那些血跡的，它也不能代表悔恨，因為你本就無能為力，複仇是條不歸路，阻擾只會成為助推器！學學我吧，問心無愧地面對，不論什麽樣的代價這是值得的，因為我會成為非同尋常的王，開創的先河不是你認為的弑君的典範，不久的變革将打消掉你內心的擔憂，沒有權利的王位不值得後人争奪。等着瞧吧，所有利益熏心的人都會受到我的愚弄，拿到屬于他們的獎品只是個空殼！哈哈，短短兩年的時間就印證了那句話，唾手可得的王位，比得到一個女人還容易，難道不值得慶賀？”

“現在才明白，雖然不是親生的孩子但卻更似親生的。聽着，肉體相同但靈魂卻是完全陌生的人，讓我最後再叫你的名字，哈德，你不是我的兒子，我也不再是你母親，別再用‘母親’的稱謂叫我！”拉裏轉過了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念念叨叨地朝房門口走去，“活到這把年紀才知道，不管年齡，哪怕成年的人都會随着境遇變化而改變性情，好比晴朗的天空，何時聚集的白雲，何時白雲又變作烏雲，何時烏雲又變作雨滴掉落下來，只有臨到眼前發生才徹悟，守着他竟變成這樣了，一點點陷落呀，早該幹涉的，可憐，只有哀嘆的份兒，還會有人遭殃嗎，愚弄別人也會受到別人的嘲弄。何時才能迎來雨過後的風和日麗，現在我的心在滴着血雨呢。”

“母親，別離開我！”望着背影，哈德這才意識到哈文特的死對她打擊特別重大，不想眼睜睜看她離開自己。

可拉裏頭也不回走出這道門，走同了行宮，侍女們早早把行李收拾好送到了修道院，殘生她想要在那裏贖罪忏悔中走完。

當天下午，安全總局對此刺殺案件用新聞直播的方式作出答複：以總理紮基裏為首的馬非西亞家族是行刺國王策劃及主謀。監獄長塞加爾的供詞，行刺者死囚家屬的作證，獄中的視頻，以及案發現場從紮基裏二兒子身上搜出的人員名單，潛伏在親王府裏紮基裏的密探，曾經安放在行宮裏的竊聽器等等一一列示。無庸置疑，紮基裏就是真兇，他下一個目标就是哈德親王，野心昭然若揭。

相比國王遇害的惡耗，人們更關注繼承者問題。哈文特在世時只留下二名幼女，像大多數重男輕女的亞洲國家，只要家族裏還有最後一名男性，哪怕他又聾又啞，四肢不全，王位也是他的，因為姓氏只有男孩才能擔當傳承，女兒只會讓江山社稷失之于人。按血緣的親疏，繼承者無疑就是哈德親王。沒人能辯駁，也沒人敢辯駁，不能為皇族延續香火也不是多大的問題，他既然能收養一個，就能收養第二個，第三個，只要他當上國王，凡是宗族子嗣都有可能成為王位繼承人。有這樣想法的人，都會支持他，想從新政中獲得名利的朝臣也願意追随他，他的慷慨是出了名的！啊，真是衆望所歸。有點宿命論的意味，生來就是做國王的命，怎麽也擺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