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小孩兒在傅奕家門口一連轉了三天,都沒再見到傅奕。朱漆的大門緊閉着,整天整天都沒有人進出,讓人懷疑裏面到底住沒住人。
第四天,小孩兒又在傅奕家門口蹲守了大半天,門口依然鴉雀無聲,只有偶爾不知哪兒傳來的幾聲狗叫貓叫,才讓人感覺到時光在流逝。日頭已經很高了,周圍的溫度也在明顯升高,小孩兒從早上出門到現在,沒喝過一口水。這會兒他只覺得口幹舌燥,嗓子眼兒都要冒出火來了。
“要是能再吃個水蜜桃就好了。”小孩兒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大哥哥到底在不在裏面呢?”
“那片桃林應該是無主的吧,上次去吃也沒見有人呀。”
“所以,我去摘一個來吃應該不算偷吧。”
“可萬一有人怎麽辦?我又沒有錢。”
小孩兒心裏天人交戰,身體卻不受指揮地擅自行動了,他暈暈乎乎地向着桃林走去。
桃林一片寂靜,聽不到任何聲響。小孩兒迅速地摘了一個桃子,按捺住砰砰的心跳,跑到角落裏的水龍頭沖了沖,就迫不及待地狠咬了一口。香甜的果汁充滿了整個口腔,滋潤着幹涸的咽喉,一路流到胃裏。小孩兒覺得五髒六腑都舒坦了。正吃得歡暢,他感覺到身邊有個什麽東西,低頭一看,一只大黃狗正悄無聲息地看着他,不知已經待了多久了。
小孩兒吓得一抖,手裏的桃子差點兒沒飛了出去。他想起不知打哪兒聽來的秘訣,見到狗,不要跑,也不要搭理他,慢慢走開就好了。
小孩兒勉強保持鎮定,慢慢轉身,下意識地向着傅奕家的方向走去。
那只黃狗想要和他同行一樣,也跟了上來。小孩兒走,它也走,小孩兒停,它也停。
小孩兒有些着急,加快了腳步,想要甩開那只大黃狗。而狗像是被這一舉動激怒了,它突然“汪~汪~”叫了兩聲。小孩兒一驚,勉強維持的鎮靜和腦海裏的秘訣霎時被抛到了九霄雲外去。這會兒,他只知道一個字,那就是“跑”。
小孩兒撒腿狂奔,黃狗被徹底激怒了,它狂吠着在後面緊追了上來。
小孩兒順手在路邊撿起一根樹枝,他邊揮舞驅趕着黃狗,邊向着傅奕家跑。“汪~汪~”,狗叫聲越來越大,顯見得狗也越來越激動了,終于快到傅奕家門口時,黃狗突然縱身一躍撲了上來,照着小孩兒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呀~”,小孩兒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一軟就暈了過去。
“汪~汪~”,大黃狗圍着小孩兒轉了幾圈,并沒有離開,只是不停的大聲叫喚,像是在等待什麽。
果然,不一會兒,一個頭戴草帽的黑臉漢子跑了過來,“阿黃,你在幹嘛?”
“汪汪~”,大狗看見主人,撒着歡兒地奔了過去迎接。看呀,看我抓住一個偷桃賊呀。
中年漢子顧不上搭理大黃狗,趕緊查看暈倒在地上的小孩兒。
小孩兒滿頭大汗,臉色通紅,呼吸急促,顯然是中暑了。現在正直正午,地面溫度可以煎熟雞蛋,小孩兒躺在地上,肯定會加重病情。
中年漢子沒有猶豫,打橫将小孩兒抱了起來。
傅奕這幾天确實不在家,他父親過生日,被接回家住了幾天。等他回到家時,才發現家裏多了個人,竟然是那個小不點兒。
“他怎麽了?”傅奕看着昏迷不醒的小不點兒,胖嫂正在給他用涼水擦四肢和各處動脈。
“中暑了,又被狗給咬了”,胖嫂指揮唐權,也就是那個黑臉漢子撬開小孩兒的嘴,給他灌解暑藥。
“啊?”這倒黴催的,傅奕覺得好笑又有些不忍心。
“你們在哪兒找到他的?他怎麽在我們家呢?”傅奕有些不解地問。
“他就暈倒在咱家大門口,還被咱家的狗給咬了,咱家能不管嗎?”
“嗯~”
胖嫂看了傅奕一眼,又笑着說:“說來這事兒還得怪你。”
“诶?”傅奕奇怪地看着胖嫂。
“你前幾天不是帶他去桃園了嗎?他呀,今天自個兒又去了,這才被阿黃咬了。你說,是不是該怪你?”
傅奕看着躺在竹板床上的小不點兒,他呼吸急促,正發着高燒,單薄的胸口像在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左胳膊上一大塊烏青裏有幾顆明顯的牙齒引,應該是阿黃的傑作了。
“他沒事兒吧?”
“沒事兒,灌了解暑藥,不要再曬太陽,修養幾天就好了。”
“那狗咬的呢?要打疫苗嗎?”
“已經通知張醫生了,待會兒就過來。”
“哦~”,傅奕點頭不語,将輪椅推近床邊,安靜地看着床上那個小小的身體。傅奕很聰明,從胖嫂的話裏,他已經知道,小孩兒是來找自己的,說不定這幾天他天天都在自家門前等呢。可自己卻早忘了那件事兒…..。
“胖嫂!”
“嗯?”胖嫂剛收進來曬幹的衣服,正坐在一邊疊。
“你聽說過一個叫黃敏的人嗎?”
“黃敏?”胖嫂想了想,“沒有印象。”
“你好好想想,可能是外地來這裏打工的。”
胖嫂樂了,“我天天在家裏做家務,哪裏認識什麽外地來打工的。倒是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人,是誰呀?”
“算了”,傅奕見問不出什麽,也就打住了。
“胖嫂!”
“又怎麽了?”胖嫂笑着打趣,“今天少爺的心情一定很不錯,說的話比以前一周還多!”
傅奕不知怎地覺得心咚咚急跳了兩下,他不自在地別過頭去,“這小孩兒看樣子一時也好不了,你收拾個地方,讓他在我們家住幾天吧。”
“我們少爺真是個心善之人吶”,胖嫂贊嘆地點點頭,“那就住你隔壁那個房間吧,正好也能和你做個伴兒。”
“嗯,好!”
傅奕在家學習本來是沒有寒暑假的,但最近因為他腿摔傷了,所以先暫停了所有的課程,這會兒也正好沒什麽事兒,就跟着小孩兒轉。小孩兒被轉移到收拾好的房間,傅奕就跟着轉移,小孩兒被安置到床上,傅奕就坐在床邊守着他。
胖嫂看他的樣子癡癡的,開玩笑的說:“少爺,人家守媳婦兒也沒你跟得緊呢!”
傅奕心裏又是一跳,剛想辯解,胖嫂又自顧自說到:“你也不用內疚,我剛說這事兒怪你是開玩笑呢,你可別當真。”
哦,胖嫂是這樣認為的。傅奕壓下快要出口的辯解之詞。幸好幸好,要是辯解的話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此地無銀三百兩!傅奕心裏一驚,我在想什麽?我到底在想什麽?他煩躁地想要逃離,離這個小孩兒遠遠的,可手卻和自己較着勁,半天不肯移動輪椅。
床邊矮櫃上放着一盆水,裏面有條毛巾,是胖嫂用來給小不點兒擦身子降溫用的。傅奕嘆了口氣。他将毛巾擰得大半幹,慢慢地沿着小孩兒的額頭、臉龐、脖頸、四肢,替他輕輕擦拭着。毛巾變得溫熱了,他又重新浸入水中,擰幹,再重複。
時光在一遍一遍的重複動作中慢慢流淌,傅奕的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感。這樣的感覺在桃林那天也有。而那天,也是和這個小孩兒在一起。
中途,張醫生過來打了兩針疫苗,說是剩下兩針每隔七天打一針。他順便又檢查了下小孩兒中暑的情況,說是沒有大礙,吃點兒解暑藥,修養幾天就好了。
吃晚飯的時候,小孩兒依然處于發燒昏迷中。傅奕随意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只是特意囑咐胖嫂留了粥,就又回到小孩兒房間裏去了。
“少爺,你回屋睡吧。晚上我在這兒守着他行了。”晚上十點,胖嫂過來替換傅奕。
“不用了,胖嫂,我來吧。你回去睡吧。”傅奕平靜地說到。
“你自己的腿也……”,胖嫂還想再勸。
“我說了我來,我的腿又不是瘸了!”傅奕的爛脾氣又來了,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好好,我不和你搶。不過有什麽要幫忙的就喊人,不要自己逞能,聽到沒?”
“嗯~”
胖嫂又大致檢查了下,看退燒藥、涼水和點心什麽的都是齊全的,才回房睡覺去了。
晚上小孩兒的體溫時高時低,反反複複折騰了好幾輪,傅奕的心也跟着時緊時松,比坐過山車還刺激。退燒藥一天最多吃四次,至少每隔6小時才能吃一次。體溫上去了又不敢頻繁的喂退燒藥,可急壞了傅奕,他只好不停地用涼水給小孩兒擦拭身體四肢和各處的大動脈,幫他物理降溫。一直鬧到淩晨四點過的樣子,小孩兒的體溫才慢慢穩定下來,睡得也安穩多了。
早上五點半,胖嫂端着一碗剛熱好的粥進來,就看見傅奕坐在輪椅上,歪着腦袋竟然睡着了。
胖嫂嘆了口氣,把粥放下,輕輕拍了拍傅奕,“少爺、少爺!”
“嗯~”,傅奕勉強睜了睜眼,含混地回了句。
“少爺,天快亮了,你先回房去睡會兒吧!”
“他呢?”傅奕實困極了,閉着眼問到。
胖嫂摸了摸小孩兒的額頭,濕漉漉的,顯然是又出過汗了,已經不燒了。
“他還在睡,已經不燒了。我先送你回房休息會兒,等他醒了再叫你。”
“嗯~”,傅奕點點頭,徹底放松下來,至于自己怎麽回房、怎麽上床的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昏天黑地好一個香甜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