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傅奕是餓醒的,昨晚有心事吃的少,晚上又勞累了半宿,這會兒醒來都不知道幾點了。
“诶,餓死了。”傅奕懶懶地翻了個身,胳膊順手一搭,咦,好像有個什麽東西。
傅奕睜開眼鏡,就看見一個漂亮的側影,柔然的頭發有些潮濕,粘粘糊糊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鼻梁不算高挺,但線條柔和,鼻頭圓圓的,微微上翹,正一張一翕地輕輕呼着氣,嘴唇飽滿細致,唇角形成一個自然上翹的弧度,看起來紅潤可愛。
這、這個小孩兒怎麽跑自己床上來了!傅奕看了半天才猛然想起這個問題來。他不是在隔壁屋嗎?他不是在發燒嗎?怎麽跑自己床上來了呢?難道是夢游症?
傅奕從來沒和別人睡過一張床,猛然發現被別人爬了床,這個不适應吶,覺得渾身別扭,手腳都不自在了。他剛想張嘴喊胖嫂,又猛地住了嘴,因為旁邊的小孩兒突然動了動,嘴裏還吧唧吧唧的砸吧了兩下,好像夢見什麽好吃的了一樣,竟然咧開嘴咯咯笑了兩聲。
傅奕以為小孩兒醒了,他瞪着眼睛看着這個小不點兒,結果小孩兒翻了個身沖着自己又睡了過去,露出一身熟悉的家居服。
這不是我的睡衣嗎?他怎麽穿着我的睡衣?傅奕平時少與人接觸,養成了有些自閉的個性,有強烈的領地防護意識,非常讨厭別人的接近,更無論睡他的床,穿他的睡衣了。
傅奕皺着眉頭打量起那個睡得香甜的小孩兒。睡衣對他來說太大了點兒,柔軟的綿綢質地像小毯子一樣覆蓋在他單薄的身體上,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敞開的領口松松的開到接近胸口的位置,露出光滑的肩膀和小巧精致的鎖骨。傅奕坐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看過去,還能看到胸前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小紅粒粒,像含苞待放的紅梅,似乎在散發着幽幽的香氣,引人去一親芳澤。
傅奕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眉頭皺得更深,看着小孩兒的眼神突然變得凜冽起來,裏面翻滾着浪潮般的情緒。
“少爺,你醒了。”胖嫂刻意壓低的聲音突然響起。傅奕正在出神,到吓了一跳。
胖嫂,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嗎?傅奕擡眼瞧了胖嫂一眼,這是練過水上漂嗎?否則這樣的體重和身形,是怎麽做到來去悄無聲息的?
“嗯~”
“餓了吧。飯給你溫着呢,現在出去吃嗎?”胖嫂像做賊一樣,說着悄悄話。傅奕給她的樣子逗樂了,“嗯,現在吃。”
“胖嫂,那小孩兒怎麽睡我床上去了,還穿着我的睡衣?”已經下午兩點了,傅奕坐在餐桌旁邊吃飯邊問到。
“他出來了一夜的汗,渾身都濕透了,連床上都引出了好大個水印子,沒法睡了,又沒多餘的房間了,我想着你的床大,所以就暫時先把他放你床上了。”胖嫂說着看了傅奕一眼,才又笑着說:“等我待會兒把那屋的褥子重新換了,我再讓唐權把他搬回去。”
傅奕不置可否,“那衣服呢?”
“他的衣服都濕透了,又沒換洗的,所以我就拿了套你的舊衣服先給他換上了。他這樣子可能會在咱家住幾天了,那套衣服要不就給他吧,反正你也不會再穿了,好不好?”
“嗯,好”,傅奕心裏反複回響着,他可能會在咱家住幾天,他可能會在咱家住幾天……。
“他早上的藥吃了嗎?吃東西了沒?”傅奕大口地往嘴裏塞着食物,邊吃邊問,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因為他平時話很少。
“都吃了”胖嫂笑眯眯地答道,“吃藥的時候還是迷迷糊糊的,讓他張嘴他就張嘴,也不怕別人喂他吃的是老鼠藥。”
傅奕也彎了彎嘴,笑了。
胖嫂發現,在說到和那個小孩兒相關的事兒時,傅奕的脾氣會變好很多,笑容也多起來。可能是從小沒有夥伴,太孤單了吧。想着,胖嫂嘆了口氣,又有意識地将話題往那小孩兒的身上扯,“吃粥的時候也是,又想睡又想吃的樣子,看起來別提多糾結了。就那樣閉着眼睛,也不要人喂了,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地喝完,這樣用手背抹了下嘴,倒頭又睡了過去。”胖嫂說着,腦袋一歪,模仿小孩兒倒頭睡的樣子,把傅奕逗得哈哈大笑起來,氣氛一時變得無比輕松愉快。
“我再回房躺會兒”,傅奕吃完飯,漱了口,就自己推着輪椅準備回房。
“哦,那屋的褥子還曬着呢。要不少爺你等我下,等我把那屋床鋪好,把小孩兒搬過去,你再睡吧。”
“不用了”,傅奕叫住準備去收褥子的胖嫂,“你先收拾碗筷吧。褥子要多曬曬,曬透了睡着才舒服,不着急收,過幾天再說吧。”
“诶?那這幾天他睡哪兒?”胖嫂遲疑地看着傅奕。
“他現在不是有地方睡嗎?”傅奕丢下一句,就推着輪椅趕緊溜了,可胖嫂還是看見了他通紅的耳朵尖。
“嗨,幫助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胖嫂低笑到,也不多說,麻利地收拾起碗筷來。
“咦,大哥哥?”小孩兒已經醒了,正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直到看見傅奕進來,才像見到親人一樣,既驚喜又安心。
“你好點兒了沒?”
“嗯~”,小孩兒點點頭,“大哥哥,我這是怎麽了?”
“你昨天中暑,暈倒在我家門口了。”
“哦~”
“你還被我家的狗給咬了。”
“啊!”小孩兒張大了嘴巴,“那狗是你家的?”
傅奕忍住笑,“是的,我家那片桃子可多人眼饞了,不養條狗怎麽防賊呢?”
小孩兒的臉騰一下紅了,他低着頭,半天在嗫喏着說道:“我沒想偷的。我見你上次帶我去吃,也沒人管,我還以為那是可以随便吃的,對、對不起……”
“嗯~”,傅奕故意頓了下,“不過,是你的話,可以随便吃。”
“啊!”,小孩兒瞪大了眼睛,吃驚地擡起了頭,看着傅奕。眼前的人有雙深邃的眼睛,裏面盛滿了親切的笑意和誠懇的愛護,讓小孩兒不禁看呆了,心裏有股暖流緩緩湧出。
“傻瓜,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傅奕坐到床邊上,輕輕拉起小孩兒的手。手不大,手心卻有一層厚繭,應該是幹農活幹的吧。傅奕竟有些心疼,不自覺地輕輕按壓着那些老繭,接着說到:“我知道你是來找我打聽消息的,是我失信了,對不起。”
小孩兒眼眶裏有霧氣彌漫上來,他看着傅奕,眼裏的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重,終于凝結成水,一顆一顆,順着白淨的臉龐滑落下來。
傅奕慌了,他以前總是和人打架,也總把人揍哭,可從來沒有心慌過,“诶,你、你別哭啊。”
傅奕手忙腳亂地往前挪動了下身子,伸手替小孩兒抹去臉上的淚珠,可眼淚就像斷線的珠串一般,越來越多,“诶,你別哭了。”傅奕突然伸手将小孩兒抱在懷裏,他輕輕地拍着他的背,“別哭了,別哭了,我以後一定不再失信于你。”
小孩兒的哭聲越來越弱,終于漸漸停歇。他頭窩在傅奕懷裏,半天沒有動,原來又睡着了。
傅奕将小孩兒放回床上,自己也并排着躺了下來。小孩兒蜷曲着身子,像條被抛棄的小狗一樣。傅奕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來,将小孩兒拽進自己的懷裏。
小孩兒也不掙紮,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在傅奕的脖頸間拱了拱,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睡得香甜。
傅奕覺得懷裏的身體很單薄,但卻非常溫暖柔軟,不自覺地又将那小孩兒摟緊了些,直到呼吸着對方的氣息才安心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