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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傅欣掏出手機,翻了翻電話薄,選了個名字為梅導的號碼撥了出去,

“喂,梅導。诶,是、是我。我想好了,你上次找我說的那部戲,我想好了,接!”

“……”

“哦,馬上就要去出外景啊,明天的航班?明天下午4:00在機場集合?哦、行、行,沒問題。那待會兒,我去你公司把合同簽了吧。那好,待會兒見。”媽蛋,要不是想證明下自己,勞資才不要接這破戲呢?酬勞少,又不是有名的制作公司,哼!

傅欣剛挂斷,就有電話進來,一看是蕭誠,“喂,親愛的!”

蕭誠一抖,這大清早的聽這油膩膩的聲音,真是醒神吶,“別、別,咱們的合同在昨天已經執行完畢,您吶,可別這麽喊我,如果被我命中注定的那一位聽到了,會誤會的哈。”

“呿!”傅欣翻了個白眼,“說吧,幹嘛呢?”

還是正常說話的傅欣比較可愛。

“嘿嘿,說好的三日之內付尾款,所以我來提醒下你。合同尾款是1萬五千元,另外還有高溫補貼6千元,和工傷補貼5千元,總共您還需支付2萬6千元給我。”

“……”傅欣手裏的零花錢只剩幾千塊了,又因為昨天鬧了她爸的婚禮,被傅奕凍結了後三個月的零花錢以示懲戒。也就是說,傅小姐居然沒錢付尾款了。

“請問,您是現金支付、還是銀行轉賬?也可以用微信、支付寶,看您方便哈!”蕭誠都快被自己周到的服務給感動了。

傅欣不太好使的腦袋也飛速旋轉起來,破天荒,還真讓她想出個主意來。

她盤算着,自己接的這個戲,每天5千的酬勞,總共三天的戲份,能收一萬五。加上自己手裏的幾千塊,也不夠還的。況且自己還有些七七八八的花銷。剛好這部戲裏,還缺一個花瓶男的小角色,對長相要求頗高,而且要占用三天的時間,可酬勞也就小一萬的樣子,連電影學院的學生都看不上,因此,一直沒找到合适的人。

正好,介紹給蕭誠,自己收一半的介紹費,也就差不多夠了。

“沒問題,肯定給你啦。不過,我要你幫我個忙?”

“诶~?”

第二天,蕭誠跟着傅欣在機場時,臉已經基本消腫了,傅奕給的藥效果确實不錯。

“喂,我說,我不會演戲的。”

“怎麽可能?你前天在我爸婚禮上演得就很好。”

“诶~,那、那個不太一樣”,蕭誠有些尴尬。

“一樣的,反正就是耍帥賣萌就可以了。”

“可我這臉……”

“已經消腫了呀,然後撲上粉,再補點兒光,就完全看不出來了。”

“哦,好吧,男神原來是這樣生産出來的。”

傅欣接的這部戲是一部□□背景下,反映回城知青生活的戲。因此,這次拍外景的地方選在了一處風景區旁邊的老國營單位,主要是看中了那兒老氣橫秋的勁兒,能拍出歷史的厚重與滄桑感。

劇組抵達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可國營廠裏卻是燈火通明,人山人海。因為一部戲的拍攝,這個茍延殘喘的單位居然煥發出了青春的活力。歇工不知多久的工人們,都聚集在廠裏,躍躍欲試地要去當群衆演員,連書記副書記、廠長副廠長也互相開着玩笑慫恿對方到戲裏去打醬油。

女一號在這裏沒有戲份,因此,女二號傅欣童鞋就榮幸地成為了萬人矚目的焦點,對此,她本人是非常滿意的,擡步下車、緩步穿梭過夾道歡迎(看熱鬧)的人群,舉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間都裝出了巨星的風采,看得蕭誠直翻白眼。

劇組被分別請進了幾個包廂。導演副導演和主演等由廠子裏最大幾個領導陪着進了山水包廂,蕭誠作為添數的也混了進去,坐在門口不起眼的位置。

國營單位的領導最擅長的就是接待工作。雖然這些年廠子被國家冷落,他們十八般的武藝卻沒有生疏,兩瓶白酒喝完,場子就熱乎起來,大家開始稱兄道弟、不分彼此起來。

“大明星,初次見面,我先幹為敬啊!”喝得微醺的書記端着酒杯來到傅欣的面前。

“我不喝酒!”傅欣早就不耐煩了。

怎麽能不喝酒呢?其他人開始起哄。

“我真不喝酒。”傅欣眉頭都皺起來了,用手背狠狠擋開了書記拼命硬要塞給她的白酒。杯子晃了幾下,裏面的酒撒在了傅欣的裙子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書記從桌上扯了幾張紙巾就要替傅欣擦,氣得傅欣嚯一身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先回房換件衣服。待會兒還要背臺詞,今天就失陪了。”說完,也不詢問梅導的意見,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誠見狀笑笑,只管埋頭吃飯,當沒看見一樣。

“這小妮子有點兒犟,掃、掃了各位的興,抱、抱歉、抱歉。”梅導喝得舌頭有些打結。

“現在的90後都很有個性,這是好事兒、好事兒!”書記和在坐的國營廠領導都紛紛表示不在意,可那臉色卻是相當的不高興。好歹咱也是國營大廠,雖然現在凋敝了,可也沒這麽被人掃過面子。

梅導當然看得出來,他冷笑了一聲,突然說到:“你們想不想看她脫衣服?”

“啊!”在場的領導們都目瞪口呆,然後又猥瑣地笑了笑,沒有做聲。蕭誠扒飯的手頓了頓,卻沒有擡頭。

梅導哈哈大笑,“我明天給她加一場洗澡的戲,不清場!”

嘿嘿、哈哈哈,在場的領導們臉都要笑爛了,“來、梅導,喝酒,我先幹為敬哈!”

飯桌上一派和諧。

喝完酒已經晚上10點過了,蕭誠趁一群人推推搡搡,稱兄道弟述說革命友情,難舍難分之際,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傅欣在屋裏生了會兒悶氣,又找了個喜劇電影來看,正樂不可支地哈哈大笑,就聽到敲門聲。

“誰?”經過剛才那一頓飯,傅欣倒也警惕起來。

“我!”是蕭誠的聲音,傅欣松了口氣。

“我查了下,明天回S城最早的航班是早上10點。你收拾下東西,我叫了輛車,明早六點去機場。”蕭誠一進門就噼哩叭啦、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大堆。

傅欣反應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為什麽呀?”戲還沒拍,怎麽就走了呢?走了,我怎麽還錢?走了,我怎麽證明自己偉大的表演才能呢?

“還有,你哥電話多少?”蕭誠沒有回答。

“你要我哥電話幹嘛?”傅欣一臉警惕。

“看上你哥了,想追!”

“啊~,你、你~”,傅欣抖着手指,說不出話來。

“噗~”,蕭誠笑出聲來,這姑娘簡單大方,可怎麽混娛樂圈呀。

“行了,不逗你了。”蕭誠把剛才梅導在席間說的話告訴了傅欣。

傅欣氣得臉都白了,當場就要去找姓梅的理論。被蕭誠一把按住了,“你消停點兒吧,我的姑奶奶。這兒不是S城,真要出點兒什麽事兒,沒人能護得住你,趕緊的,收拾東西,明兒一大早溜之大吉就完了。”

傅欣一聽有理,也按捺下自己的脾氣,自去收拾行李了。

晚上十點半,傅奕剛收拾完自己的新居,正洗了澡出來,就看見手機微信裏有條信息:每天都被自己帥醒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傅奕直接删除,根本不理。

過了一會兒,又收到條信息:每天都被自己帥醒請求添加你為好友。這次,傅奕删都懶得删了,直接忽略。

又過了一會兒,電話響起,是個陌生號碼。傅奕看了下時間,晚上11點。這個點兒,又是陌生人,該不會是騙子吧。最近電信詐騙案非常流行,傅奕這樣的大金主難免不被人盯上。

傅奕等了會兒,鈴聲響得契而不舍,他終于接了。

“馬拉個巴子,傅老大,要不是看着你妹有難,勞資才不打這個電話呢,拽屁!”

蕭誠聯系傅奕半天都失敗,心裏不爽,就唧唧歪歪地罵起來,哪想到電話突然接通了,“哦、啊,哈哈,傅總啊!”

傅奕聽到對方說起自己妹妹,決定先不計較對方的惡語,沉聲問到:“你哪位?我妹怎麽了?”

蕭誠見傅奕沒有發難,立刻安下心來,“傅總,我是蕭誠……”

是他!傅奕心一顫,他竟然主動給自己打電話。這個驚喜太甜蜜,傅奕都呆了。

“喂,你在聽沒?”蕭誠說了半天,見對方沒反應,焦急地問到。

“嗯,你說。”傅奕穩了穩神,結果越聽越生氣。等蕭誠講完後,傅奕說到:“我知道了。你這樣安排很好。我明天一大早趕過來。你保持手機暢通,随時聯系,當天會有人接應你們的。你自己也要小心。”

“好!”蕭誠松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劇組有沒有涉黑背景,救人可不能搭上自己,“你加我微信,我把吃飯時,他們談話的錄音發給你。這個是證據,萬一我們沒跑掉,手機又被收了,還有證據不是。”

蕭誠唠唠叨叨地說着,傅奕卻沒有一點兒不耐煩,“好。是每天都被自己帥醒嗎?”

“是!你加吧。”說完蕭誠挂斷了電話。

傅奕加了蕭誠的微信,很快一段錄音就發了過來,還有具體地址等信息。傅奕越聽臉色越難看。他撥通一個號碼:“剛子,有件事兒要辦……。”

第二天,不到7點,國營廠的書記還在被窩裏,就被梅導的電話給鬧起來了。

“書記,快點快點,傅欣那娘們兒撂攤子了,正往機場跑呢,你機場有熟人嗎?趕緊找人截住她?”

一個半倒閉的國營廠快要退休的老幹部,能認識什麽有權利的熟人?幸好他自己住的地方離機場挺近的,他趕緊開了車往機場奔,終于在機場截住了傅欣和蕭誠二人。

一老頭兒哪能攔得住年輕力壯的兩個青年,可老頭兒也不是吃素的,力不勝人,那就智取。于是,來來往往的機場裏,一頭發花白的老頭聲淚俱下的拉着姑娘的手不放,“我的閨女啊,你可不能跟了這個不要臉的小白臉走啊!你媽都被你氣病了,這會兒還癱在床上不知死活呢!這個小白臉就是個騙子呀,你睜開眼看看,別被豬油蒙了心呀……”

人群聚集起來,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

“就是,姑娘,跟你爹先回去。”

“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可別傷了父母的心。”

“……”,人生如戲,全考演技。蕭誠真是跪伏了這老頭兒。

傅欣被老頭死死抓着,在圍觀群衆的協助下,不得脫身。不一會兒梅導帶着幾個人也趕到了。幾個人二話不說,将傅欣和蕭誠架起來就往外走。

書記殿後,“謝謝大家。我侄兒過來了,我先帶閨女回家,謝謝啊!”

車門砰一聲關上,往片場駛去。蕭誠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傅欣也不好過,渾身都在抖。

梅導冷笑了一聲,說到:“你這是什麽态度?你知道嗎,你這一走劇組一天損失十幾萬呢?你不賠償損失,就想跑?”

“是誰先違約?合同裏明明白白寫清楚了沒有床戲脫戲。如果加戲要友好協商。”傅欣反駁。

“那我現在和你友好協商,好不好?”梅導脫了正人君子的皮,露出了流氓的裏子。

“你現在這樣是友好協商嗎?你們這時綁架、是威脅!”蕭誠忍不住說到。

“哦,威脅嗎?”梅導笑了笑,“這樣就算威脅的話,那這樣又算什麽呢?”

說着,旁邊一個帶墨鏡的刀疤臉從背包裏摸出一把十多厘米長的管制刀具。

一旁的書記這會兒臉也白了。不過是看個現場版的女人脫衣服,花點兒錢哪兒都看得到,可不值得卷入人命案子裏去。

“嘿嘿,算了,梅導。其實看不看都無所謂的,小傅不願意就算了,算了。”

“那怎麽能算了呢,老兄?”梅導笑着說:“而且就算是你不想看,可我這些兄弟們也想看呀。”邊上幾個帶墨鏡的都發出一陣會心的笑來,聽得傅欣和蕭誠心裏發毛。

書記當下也不敢再多話,只好保持安靜在一旁裝死。

“哦,對了,把他倆的手機收了。”

蕭誠一聽急了,自己的手機裏除了昨晚的錄音,還有剛才車上對話的錄音,要是被這幾個家夥翻出來了,自己豈不是危險。

他急得腦門冒汗,卻也只能眼睜睜看着手機被收走。媽蛋,讓你當英雄。這次,勞資要是死裏逃生,一定得向傅欣索要賠償金。

不過,這幾個家夥收了手機就直接關機了,并沒有翻看手機裏的內容。蕭誠松了口氣。

回到片場,梅導讓幾個人将傅欣、蕭誠和書記一起關在了片場臨時搭建起的一個房間裏,門口排了兩個人守着。書記也奇怪自己的身份怎麽一下子從同謀變成了俘虜。算噠,繼續裝死比較好。

壞蛋們暫時不在跟前,傅欣緊繃的神經終于斷裂了,她渾身抖得想篩子一樣,眼淚嘩嘩地流,卻不敢任性地嚎出聲音來。蕭誠嘆了口氣,過去将她摟住。

“我、我不想、不想脫。”

“我好害怕。”

“我想我爸了,我、我不該和他們鬧脾氣的。”

“還有我哥。雖然他總是兇我,一點兒都不慣着我,可我知道,他其實對我挺好的,可我就是要去煩他。”

“我還沒結婚,不是,我連男朋友都沒有過,我還是個處女呢!”

蕭誠聽着傅欣忏悔,眼睛卻掃視着這個簡陋的房間,除了門,沒有窗戶,也沒有其它可以進出的地方。沒想到聽來這麽一句,他笑着說到:“看不出,你還是新時代的貞節烈女呀。”

傅欣一聽,一本正經地擡起眼來,“我說真的,你不信?”

蕭誠繼續觀察着房間,終于在化妝臺上看見了一把梳子,是那種一頭很尖的梳子。

“我還真不信,這都什麽年代了?”蕭誠故意引傅欣說話,好轉移她的注意力。

果然,傅欣将蕭誠一推,二人終于拉開了距離。

“真的。我其實懂事兒挺晚的。我小時候就跟個男孩子一樣,整天傻乎乎地,只知道爬樹打槍,滾泥巴。”

“哦~”,蕭誠應了一聲,以示在聽,卻好像若無其事地來到梳妝臺,裝着照鏡子,卻偷偷将那把尖頭梳子揣到褲兜裏。

這邊傅欣繼續說着:“我知道男女那事兒時,都上中學了。還是我一個女同學告訴我的。你不知道,我當時一聽覺得三觀都毀了。天吶,難道我媽和我爸就是這樣才把我給生下來的嗎?”

哈哈,一旁裝死的書記聽到這兒忍不住捂嘴笑起來。蕭誠也覺得這姑娘實在太喜人了。這麽喜人的姑娘不該這麽倒黴的,今兒說不定還真的能吉人天相吧。

傅欣瞪了書記一眼,接着說:“那天上語文課時,我看着我最敬仰的班主任,心想,難道我的班主任也是這樣和她丈夫生孩子的嗎?這不可能,這是污蔑!當時,我覺得我簡直無法直視她了。”

哈哈、哈哈,壓抑的笑聲悶悶地,要不是害怕驚動門口的壞蛋,蕭誠簡直要仰天長笑了。書記也捂着肚子,就差在地上打滾了,幾十歲的人了,也真是難為他忍得這麽辛苦。

“所以呢?”蕭誠笑得要岔氣了,他吸了幾口氣才接着說:“所以,你就永遠都不準備這樣和別人生孩子了?哈哈。”

傅欣臉一紅,“後來,慢慢大了,自然也懂了,只是還沒遇到合适的。可我不是還小嗎?這不挺正常的嗎?”

“正常、當然正常”,蕭誠笑着說。

“不過,經過這回這事兒,我突然懂了”,傅欣嚴肅地說到。

“哦,你這時悟道了!那你懂什麽了?”蕭誠又找到一個鐵球,不知道是什麽道具,順手握在手裏。

“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

啊~,哈哈,哈哈,這回,書記真的在地上打滾兒了,實在太搞笑了。

其實傅欣有句話太羞恥,沒好意思說出來。她決定要将初吻獻給蕭誠!

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經在梅導那讨厭的臉伸進來時,又都緊繃起來。

“嘿嘿,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主角上場啦。”

傅欣緊緊抓着蕭誠,滿眼都是驚懼。

“不用化妝了,你這個樣子正适合劇本的要求。”

“不,我不要!”兩個男人過來拉傅欣,傅欣開始劇烈掙紮起來。

“你們放開她,我帶她出去。”蕭誠擡手按住傅欣,“她這樣子,也沒法拍。”

“哦,也好!”梅導瞟了蕭誠一眼,說着就帶着手下人先出去了。

“你~”,傅欣不可置信地看着蕭誠。

蕭誠嚴肅地看着她,“我已經通知了你哥,我們一定要拖到你個來救我們,不到萬不得已,不好硬拼命,懂嗎?”

一旁的書記也點頭,表示贊同。

傅欣咬着嘴唇,面色蒼白。

“別怕,有我呢!”蕭誠拍着傅欣的背,眼底有一抹兇狠的神色閃過。

“怎麽還不出來?”有人進來催了。

“來了、來了,姑娘剛哭過了,洗把臉給她用涼水敷敷。”

“別費那事兒了,反正這場就是拍身子,臉蛋兒下回再拍。趕緊出來!”

蕭誠無法,只好領着傅欣出來,裝死的書記也跟着出來,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待着,繼續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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