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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車內空調将夏日的高溫隔絕在外,車內的涼意讓人望着窗外明亮的陽光會生出一種春日暖陽的錯覺。

車子沿着出城的快速通道不急不緩地駛去,窗外的樓宇房舍漸漸被田野菜地代替,有時撞入眼簾的是一大片蓮葉田田的荷花,有時是阡陌縱橫,金燦燦地稻田,有時是果實累累的葡萄園,有時什麽也沒有,就是造亂無章、自然天成的灌木從和野草地,可樣樣都讓人陶醉,讓人胸臆大暢。

蕭誠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過郊游、沒有悠閑地享受。

二十多年來,他小心翼翼努力地活着,适應着社會對自己的定位和要求。他将自己折彎了、扭曲了,帶上了一副永遠讨好的面具,并将面具嵌入皮膚和骨血,這樣才能掩蓋住那個不容于世的真實的自己。

會痛嗎?當然會。不過習慣就好了。就在他終于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無所謂的人生時,卻突然好像感受到了一種叫關心照顧的東西,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傅奕對他好嗎?一份奇怪的合同隐藏地是傅奕怎樣的用心,蕭誠猜不出來。但傅奕對他好,這一點蕭誠卻很篤定。可是這樣的好來得太奇怪、太突兀,讓人忍不住貪戀它的溫暖,又害怕那溫暖背後會隐藏着傷人的毒刺。

曾經也有個人這樣溫暖的對待過自己,像雪地裏的一根火柴,溫暖了自己少年的心。可現在他在哪兒呢?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有沒有想起過曾經有過自己這樣的一個人呢?應該沒有了吧。

蕭誠趴着車窗,一路安靜地欣賞着窗外的景色,心裏思緒萬千,眼底有淚光閃現。

果然是由儉入奢易。

貧窮的人連地上撿根草繩都會覺得如獲至寶吧,可丢草繩的人也許根本就是随意之舉,毫不在意的。對自己的好在傅奕來說,也許不過就是丢了根草繩吧。蕭誠在心裏嘲笑起自己的患得患失來,他暗罵自己到:“蕭誠你個神經,瞎尋思啥呢?這就是一結婚合同而已,你他媽還當真了,什麽破毛病!還是該吃吃、該睡睡,多賺錢來,少想事兒。”

蕭誠想得入神,車已經停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咦,我們到了?這是哪兒?”

傅奕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微傾,眼神探究地看着蕭誠:“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我都以為你要變成空氣蒸發了。”

“哦,哈哈,沒想什麽。看風景呢,路邊的風景好看,嘿嘿。”蕭誠滿臉堆笑,如同初次在聲色見到傅奕的那樣。

嗯,還是這幅樣子更讓自己安心。

傅奕臉色沉了下來,眼神跟着冷了下來,他盯着蕭誠看了好一會兒,才用命令的語氣說到:“下車!”

這是一家農家樂似的飯店,依山而建的磚木結構,全是用的原色,顯得天然質樸,門口随意地種着幾棵高低錯落的果樹和一畦畦的蔬菜地,有觸手可及的橘子樹,上面挂滿了青黃相間的桔子;有筆直挺拔的柚子樹,小小圓圓的柚子剛剛挂果,藏在寬大的葉片間,像躲迷藏的小孩兒。紅紅西紅柿和一根根下垂的豇豆相得益彰,綠油油的青菜地裏,一只驕傲的母雞正領着一群小雞在覓食。

“咯咯、咯咯,我喜歡吃又大又多汁的青蟲。”

“咯咯,我喜歡吃香噴噴的種子。”

“咯咯,我喜歡…..”小雞仔們叽叽喳喳地熱烈讨論着。

雞媽媽怒了,一雙爪子在菜地裏使勁兒刨了幾下:“咯咯,想吃就得過來自己刨!咯咯!”

哈哈,蕭誠被自己腦補的小劇場給逗笑了。一旁的傅奕看着他笑,陰雲密布的臉色也跟着明朗起來。他順手牽過蕭誠的手,寵溺地說到:“喜歡這兒?”

“嗯!”蕭誠笑着沖傅奕點點頭,沒注意到自己正和傅奕牽着手。

傅奕牽着蕭誠往裏走,“喜歡的話,下次再帶你來。不過,現在咱們先去吃飯。”

“不剛吃過早飯嗎?怎麽又吃飯?”蕭誠被傅奕牽着往裏走,奇怪地問到。

“餓了!”傅奕簡短答道。

就餓了嗎?你的胃腸結構是直通車嗎?蕭誠忍不住腹诽。哎!不是,這牽手是怎麽回事兒?蕭誠這才反應過來,剛想将手抽回,就被傅奕惡狠狠的眼神給吓得不敢動了。

哦,對的,合同裏說好了的,包拉手和當衆秀恩愛。蕭誠正默默給自己開脫着,卻感覺到傅奕的手指插/入自己的指縫,牽手變成了十指緊扣。蕭誠Duang一下,剛才的一番自我開脫瞬間變得毫無說服力。

傅奕滿意地扣着蕭誠的手,将人帶入一個小包廂,簡單的方木桌和藤椅,鋪着藍色印染的桌布和椅墊,四周挂着些玉米辣椒簸箕之類的東西,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農戶日常吃飯作息的地方,讓人覺得安心舒适。

二人相鄰而坐。一個紮着藍色花布頭巾的服務員走了進來,态度熟絡地說到:“傅先生,您需要現在上菜嗎?”

“現在上。”

“好!”服務員應聲而出,全程都忽略掉傅奕蕭誠緊扣的十指,顯得禮貌又訓練有素。

可能是這會兒客人少,上次的速度相當快。不一會兒功夫,簡單的三菜一湯就端上了桌。一份農家黃焖土雞,一份豆豉辣椒蒸草魚段,一個青椒炒南瓜和一份米湯煮香芋。全是開胃可口的家常菜,肚裏空虛的蕭誠忍不住食指大動。

“真好吃”,蕭誠吃的兩腮鼓鼓的,卻速度不減,如同餓死鬼要投胎了,非要吃飽了才肯上路。

“你慢點兒吃,小心雞骨頭。”傅奕一邊提醒蕭誠,一邊夾了塊魚在碗裏,慢條斯理地将魚刺一根根挑出來。

蕭誠看了一眼,忍不住癟嘴道:“看你吃魚真累。你們有錢人的餐桌禮儀真麻煩。吃魚不吐刺、吃雞不吐骨頭的。不能吸、不能舔,不能發出聲響,這樣怎麽能吃出食物的滋味來嘛。”

說着,蕭誠故意狠狠嘬了一口嘴裏的雞翅膀,砸吧砸吧着油膩反光的嘴唇,斜着眼睛瞥了傅奕一眼,“嗯,香!”

嘟起的嘴唇,被微紅的舌尖輕輕舔舐,然後輕輕嘬着,雞翅在裏面伸縮滑動,媚眼斜飛,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挑逗。傅奕的身體立刻就起了反應,他看着眼前這磨人的妖精,恨不得一口吃了他。

小妖精沒有意識到危險,啃完雞翅,又接着夾了塊兒大雞腿。唉,其實挺想吃魚的,可惜魚的刺多,吃着費時,還是先啃點兒雞肉墊個底。

“哎,你不是餓了嗎?怎麽不吃呀?”蕭誠忙裏偷閑注意到傅奕基本沒吃。

“誰說我餓了?”傅奕将料理完的魚肉放到了蕭誠的碗裏。

诶~,是給我的!蕭誠那顆剛按捺下去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奮力地想要破繭而出。

不要整得這樣含情脈脈好嗎?勞資怕把持不住,把你這樣那樣了!蕭誠恨恨地夾起那塊兒魚,三口兩口塞進嘴裏。

“你不餓,幹嘛這麽早來吃午飯?”蕭誠問。這會兒才剛11點,吃過早飯才一個小時。

“因為你餓了。”傅奕又夾起一塊兒魚,慢條斯理地摘起刺來。

诶~,蕭誠心肝顫了顫。

都到這程度了,簡直沒法裝作視而不見了。蕭誠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才正視着傅奕。

“嗯?怎麽不吃了?”傅奕詢問地看着蕭誠。

“傅總,我們談談吧。”

“嗯,你說,我聽着。”傅奕淡淡地應了一句,繼續低頭理刺。

蕭誠探身伸手按住傅奕的手,逼迫傅奕擡起頭來看着自己。

“好吧!”傅奕看了看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認輸似的坐好,看着蕭誠。

“傅總,我們只是簡單的雇傭關系,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安排這場鬧劇似的合同,不過,這不重要”,蕭誠無所謂的聳聳肩,又接着說:“但既然是劇,我們也不過就是做戲而已。可你這些天的表演有些過火了,很容易讓我誤會的。”

“哦~,是嗎?你誤會什麽了?”傅奕挑眉望着蕭誠,眼睛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黑霧般濃重卻又捉摸不透。

“嘿嘿”,蕭誠幹笑兩聲 ,“我都要誤會你真的愛上我了。”

“然後呢?”傅奕追問道。

“然後?什麽然後?”蕭誠有些氣惱地說到:“傅總,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是做戲,你要注意分寸和火候,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哦!是麽?”傅奕語氣冰冷卻又飽含火氣。

這是什麽回答!蕭誠覺得自己有些雞同鴨講的感覺。

算噠,還是接着吃飯。

“如果我說我愛上你了呢?”傅奕華麗的聲音響起,卻無異于在蕭誠的心裏丢了顆深水炸彈,轟隆隆炸的人魂飛魄散。

蕭誠筷子抖了抖,一塊兒香芋滑到桌上,“哈哈,不好意思,弄髒了桌子。”

“不用管它!”傅奕阻止了蕭誠想要蒙混過關的行為,緊追不舍地問到:“你還沒有回答我,如果我說我愛上你了呢?

蕭誠胸膛劇烈起伏,他冷哼了一聲,穩了穩情緒才說到:“傅總,承蒙您高看,可我還真不樂意。”

傅奕不語,只是靜靜地看着蕭誠。

“我不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是不是整天吃飽了沒事兒幹,所以想着換個口味,換個花樣來玩兒人。不過,恕我不能奉陪。我這人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和別人假結婚也不過是騙騙開發商,混口飯吃,從來不會玩弄任何人。同樣,我也不喜歡被別人玩弄。”蕭誠想了想,又加重語氣:“多少錢都不可以,本人不賣!”

傅奕聽着,臉上的神色到緩和下來,他淡淡說到:“吃飽了沒?吃飽了就走吧。”

诶~。

作者有話要說:

鎖了好久的文,想想還是放出來,寫完它,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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